识海里。
夜枕梦看着被自己掐在手里快要翻白眼的山祖小萝莉。
“我……咳咳……你松手!”山祖掰开夜枕梦的手指,湛蓝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这归名锁连着这破地方的地脉!既然我挣不开,那就只能把这破地方给拆了!”
“拆了?”夜枕梦一愣。
“对!这因果是刻在这片土地上的,那就把这片地犁一遍!统统砸个稀巴烂!”
山祖双手叉腰,气势汹汹,“要么砸碎这里,把因果抹平!要么……你就赶紧让外面那个或者你爹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夜枕梦沉默了半息。
赫连永绥的理智告诉她,大闹大日盟总坛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这无异于和整个大日盟的高层撕破脸。
但是。
这具身体却在这个提议面前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兴奋。
大日盟?总坛?神女?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些想要束缚她的枷锁。
她对大日盟没有任何归属感,更没有任何好感。
既然他们想锁住她。
那就……拆了这里。
“好,”夜枕梦在识海中冷笑一声,“那就拆。”
现实中。
夜枕梦那双带着暗金光环的眼睛一睁。
她身后的那座庞大山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起!”
夜枕梦大喝一声,双手上抬!
“看老夫把你这总坛拆了!弄成老夫的大宫殿!哈哈哈!”
山祖那嚣张跋扈的笑声直接从夜枕梦的嘴里爆发了出来!
“轰隆隆——!”
整个日轮议厅,开始剧烈地摇晃!
坚硬的地面开始大面积龟裂,一道道裂缝如同蜘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穹顶之上,那些原本已经四分五裂的阵图碎片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被碾成了齑粉!
伴随着夜枕梦抬手的动作,无数巨大的青黑岩石破土而出,如同利剑般刺穿了议厅的地面、墙壁,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力量下被砸得粉碎!
议厅里的几位司长,坐不住了。
黎初、段清舆、薄观、迟旌等人都在这地动山摇中,眼神冰冷地锁定了站在议厅中央的夜枕梦。
“我看谁敢动!”
夜澜政怒吼一声:“谁动梦儿,我夜澜政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手一挥,一道凌厉的黑色光芒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议厅内,局势瞬间到了失控的边缘。
“唉……”
一声轻微的叹息,在这混乱的局面中显得分外清晰。
一直端坐在盟主席上的李淳停止了手里盘核桃的动作。
他此刻收敛了所有的笑容,脸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他看着夜澜政,又看了看被金光和山影包裹的夜枕梦,最后,视线落在了困住阙明檀的巨大石球上。
“罢了。罢了。”
李淳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疲惫和慵懒,“我不管了。”
他将那对核桃随手塞进袖子里,站起身。
“夜澜政,”李淳看着这位共事了多年的老伙计,“就当这是你,和阙氏之间的一点……私事,你们自己处理吧。”
说完,这位大日盟代理盟主竟然真的转过身,在一众司长震惊的目光中,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了日轮议厅的侧门,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即将被夷为平地的日轮议厅。
夜澜政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看着李淳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沉沉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李淳的意思。
李淳这是在放手。
他不愿意为了一个还未成型的【归名锁】去和左护法,甚至右护法死磕,这也算是一种表态了。
但他同样,也没有站在夜澜政这一边。
“哈哈哈!”
一阵清脆的笑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裴枝拍着手笑了起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狡黠和算计。
“哎呀呀,既然盟主大人都说了,这是私事。”
裴枝笑眯眯地看着夜澜政,又看了一眼正在破坏议厅的夜枕梦,“那,既然是私事,如今夜姐姐在这里大肆破坏,把咱们这日轮议厅拆得乱七八糟。”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指了指周围的废墟,“这后期修缮议厅的费用,商司可是会一笔一笔地记下,到时候,商司可是会找祀司和夜府一起报销的哦!”
“轰——!”
就在这时,那个将阙明檀包裹的巨大石球轰然炸开!
无数碎石如同炮弹般向四周飞射。
阙明檀的身影从那漫天飞舞的石屑中冲了出来!
她头上的素簪不知去向,一头长发散乱在肩头,覆着【斎妄】的脸上布满了灰尘和血迹。
“砰!”
阙明檀径直冲到了夜枕梦的面前!一把掐住了夜枕梦的脖子!手指像是铁钳一般,扣住了夜枕梦的咽喉!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指尖上闪烁着刺目的金色光芒,朝着夜枕梦眉心的位置点了下去!
“住手!”夜澜政大吼一声,刚准备冲向阙明檀,却被无数的金色锁链挡住了去路!
铺天盖地的锁链从穹顶降下,将阙明檀和夜枕梦两人困在了一片由金光构成的天地间!
就在那根闪烁着金光的手指距离夜枕梦的眉心只有不到一寸的时候!
“啪。”
夜枕梦在半空中擒住了阙明檀的手腕。
她被阙明檀掐着脖子,呼吸有些困难,但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阙明檀。
突然笑了起来。
“阙司主。”
夜枕梦被掐着脖子,声音有些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
她看着阙明檀那双在傩面后的眼睛。
“你叫我……梦儿。”
夜枕梦的眼帘微垂,像是在回忆那个飘着檀香味的茶室,“到底……有几分,是真心?”
阙明檀的身体一僵。
她那只被夜枕梦擒住的手腕,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指尖上原本刺目的金光,在这一瞬间,竟然黯淡了半分。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眼前这个少女。
盯着这张,和她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庞。
夜枕梦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所谓的礼制,为了大日盟,不惜亲手将自己送上祭坛的姨祖母。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却重重地砸在了阙明檀的心上。
“姨祖母。”
夜枕梦轻声唤道。
这三个字一出,阙明檀那掐着夜枕梦脖子的手顿住了。
就在这微小的一顿之间。
夜枕梦往前踏出一步。
她没有去挣脱阙明檀的手,而是将胸膛抵在了阙明檀的锁骨上。
她比阙明檀高出半个头,此刻,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这位大日盟祀司司主。
“您其实,并不想伤我的……对吧?”
夜枕梦的声音很轻。
“但是,你觉得你必须要去做这件事,为了祀司,为了大日盟,为了不让大日盟再出现一个不受控制的怪物。”
她看着阙明檀那双剧烈颤动的眼睛。
“可是……姨祖母……刚刚我也说过了。”
“山祖前辈……现在和我……基本算是一体的存在。”
“这【归名锁】,只能锁住‘夜枕梦’这个名字。”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有些粗,热气喷吐在阙明檀的傩面上。
“但是……它锁不住山祖。”
“姨祖母,如果我们在这里继续僵持下去,”夜枕梦的目光扫过遮天蔽日的金色锁链,这里已经和外面完全隔绝,“势必有一方会不得有好下场。”
“放弃吧……姨祖母。”
夜枕梦的声音放缓了一点,带着恳求。
“梦儿现在,还不想,也不愿授傩。”
“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梦儿必须到了要承接那神女之位的时候。”
她看着阙明檀,“那就请您,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去寻找一个能让我不被大傩剥夺人格的方法。”
“好吗?”
夜枕梦直视着阙明檀的眼睛。
“不要。”
她一字一字地说道。
“把梦儿……关到笼子里。”
关到笼子里。
阙明檀心神巨震。
她那双菱形瞳孔的眼睛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夜枕梦离她太近了。
近到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眼睛里交织着的情绪。
愤怒。
茫然。
悲伤。
……愧疚。
这些情绪,像是被某种尘封的回忆瞬间填满。
“在这个鬼地方!”
阙明檀咬牙切齿,五官失控了一半皱了起来。
“哪里来的,真正的自由?!”
她不仅没有收手,反而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手指向着夜枕梦的眉心狠狠地递了过去!
赫连永绥在识海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该给的机会,她已经给了。
该打的亲情牌,她也打了。
该给的台阶和方案,她也清清楚楚地摆在台面上了。
既然如此。
既然你阙明檀铁了心要把我逼上绝路。
那么……
“动手!”夜枕梦在识海中一声怒吼。
现实中。
“呜——”
一声空灵悠长的回音从夜枕梦的喉咙里流出。
霎时间。
夜枕梦的周身爆发出一团刺目到了极致的金光!
但这金光,和阙明檀的金光截然不同。
这金光中,夹杂着黑色的光芒。
就像是来自大地最深处的黑暗,在夜枕梦身上开始流动。
在这一刻,夜枕梦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她那一头如瀑般的黑色长发。
在金光和黑芒的交织中,瞬间变成了灿烂夺目的金色!
不仅如此。
那头金发,竟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取。
在夜枕梦的脑袋两边扎成了两个高高翘起的的双马尾!
而她身上那件神女礼服,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凭空出现的贴身黑金色高领紧身长裙!
那长裙的材质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坚韧兽皮,紧紧地包裹着夜枕梦那傲人的曲线。
而在那黑色的裙摆上,流动着如同墨汁般深邃的金色图样。
那些图样,正是十万大山那古老而神秘的山纹!
这幅尊容。
这造型。
夜枕梦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动了两下。
“你特么的……”
识海中,夜枕梦一把揪住那个正在半空中得意洋洋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