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枕梦心中冷嗤一声。
这丫头根本不是真心想与她亲近,她只是在强迫自己,拿这具身子当做筹码,去替付舆渟换取大日盟更多的庇护。
夜枕梦的手指停在修洗红的腰侧,微微偏头,目光浇在修洗红那张涨红的脸上。
“把衣服拢好。”
夜枕梦抽回手,顺势在修洗红的肩膀上拍了拍,将两人之间那股黏腻的暧昧瞬间撕得粉碎。
修洗红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她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似乎还想做最后的争取:“夜小姐,我……我是自愿的,只要……”
“你师父立下的功劳,属于你师父,论迹不论心,我们自然会给他应得的价码。”
夜枕梦打断了她的话,“至于你那份人情,属于你修洗红自己,这两笔账是分开算的。”
她盯着修洗红错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夜枕梦,从不会用一个人的人情去结另一个人的账,好好穿上你的衣服。”
修洗红呆呆地跨坐在夜枕梦的腿上,眼眶酸涩起来。
没有被羞辱,反而让修洗红心底生出了一股别样的感情,看着夜枕梦那张美得妖冶的脸庞,她咬紧下唇,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大着胆子伸出手,想要去环住夜枕梦的脖颈。
就在修洗红伸出手的那一瞬,夜枕梦的眼神骤然一变。
她反手扣住修洗红的手腕,猛地将修洗红按回了原位。
“嘘。”
夜枕梦压低嗓音,左眼微微眯起,余光冷冷地瞥向窗外。
屋外的空气,静得有些诡异了。
商司分号的巡夜守卫向来纪律严明,半个时辰一趟,从不走空。
此刻,窗外确实传来了守卫的脚步声。
那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提灯的火光都在窗纸上摇曳出熟悉的影子。
可是,太准了。
“嗒。嗒。嗒。”
那脚步声每一次经过窗外,落下的间隔、轻重、都分毫不差。
人走路总有起伏,绝不可能像机括一样完美复刻。
夜枕梦的目光迅速扫过屋内。
书案上,茶盏未动,但杯中的茶水却向着窗户的方向倾斜,在杯壁上积压出一道不自然的斜面。
而香炉里升起的青烟,本该垂直上升,此刻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反常地贴着地面,丝丝缕缕地倒吸向门缝的边缘。
“别动,”夜枕梦按在修洗红的腰上,不让她起身,“就保持这个姿势,靠在我怀里。”
“外面有人在探查,让他们以为我们正忙着,没空管别的。”
修洗红浑身一僵,随即立刻明白了处境,配合地将头埋进夜枕梦的颈窝,用自己纤细的身体挡住了从窗缝可能透进来的视线,制造出一副两人正在软榻上耳鬓厮磨的假象。
但是……正忙着?
修洗红视线微微向下,看着夜枕梦皮肤上的青筋。
那截青筋随着巨大的起伏搏动着,修洗红抿着嘴,忍住了想吻上去的冲动。
借着修洗红身体的遮挡,夜枕梦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滑向太师椅的座底,指骨在粗糙的木纹上极轻地叩击了两下。
阴影,被唤醒了。
夜枕梦皱了皱眉,怎么自己先想到阿瓮了。
岳岫呢?
坐在书案上的山祖在半空晃荡了一下,不屑道:“有几只不知死活的野虫子爬进来了。”
“要不要老夫直接把这层烂纸一样的空间结界给撕了?保证把他们碾成肉泥!”
“你就在这待着。”夜枕梦将山祖的杀意压了回去。
她太清楚眼下的局势了。
北水城的各方眼线早已密如蛛网,她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得太多,恐怕正道盟已经得知大日盟左护法之女,大日盟候神女在这里了。
一旦山祖公然出手,爆发出的恐怖妖气绝对压不住。
到那时,正道盟下一次派来的恐怕就是那些能直接与大妖硬撼的宗门高层。
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山祖,是她的最后一张底牌,是压阵的定海神针,绝不能随随便便摆上台面。
“啧,懦弱。”
山祖不爽地嘀咕了一句,坐在书案上,盘着腿,撑着脑袋闭上了眼。
“一共三个,”山祖很快给出了判断,声音变得凝重了几分,“最强的一个,金丹初期左右,但气息虚浮得很,连自身的真元都还没压实,像之前那个小姑娘似的。”
“另外两个弱一些,但也都在筑基圆满,差一步结丹。”
山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分辨道:“很谨慎呢,裹在一层从别处偷来的空间里,隔着这层重叠的虚空,老夫也辨认不出他们的具体路数。”
和应聆聆差不多么……夜枕梦皱了皱眉,之前还以为应聆聆地修为是是沈音尘给徒弟资源堆上去的。
正道盟是出了什么揠苗助长的秘法?
夜枕梦在心底快速盘算。
一名金丹初期,两名筑基圆满。
若真要强攻,凭商司布置的那些阵法,这三个人连前院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他们的目的,更可能是潜入,去毁掉那些可能对正道盟不利的证据。
夜枕梦的右手在椅座的背面再次无声地敲击了一下。
一团浓稠如墨的阴影,像一滴落在纸上的水银,顺着书房桌椅下方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阿瓮出动了。
茶盏里的水面倾斜得愈发夸张。
修洗红越发滚烫的侧脸贴在夜枕梦的胸前,连呼吸都不敢乱了一分。
片刻后,夜枕梦脚下的影子里,传来了一阵虫蚁爬过的声音。
【路断了】
这是阿瓮传回的第一条信息。
紧接着,字迹在地面上如蛇般扭曲。
【商司走廊被另一片建筑切断】
【那墙,不属于商司】
夜枕梦的瞳孔微微收缩。
直接将一段异地空间镶嵌进大日盟的商司内部?
地上的字迹继续浮现:
【发现三人轮廓】
【一人停留在存放假卷宗的库房门外】
【一人散布八件阵器,钉在回廊两侧,正在全力维持空间重叠】
【第三人隐入回廊中段的石柱后方,未拔兵器】
字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猛地加深:
【无法靠近阵眼,维持阵法者身侧有覆盖十丈法器,敌知有影卫】
夜枕梦看到这里,神色凝重。
来人不仅知道商司的库房位置,甚至提前准备了专门克制阿瓮的法器。
这说明正道盟在北水城的情报网,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他们已经摸清了自己身边有一名能潜入阴影的护卫。
“咋说,要我帮你不?”山祖扯着脑袋看着地上缓缓消失的字迹道。
夜枕梦摇了摇头,道:“不急。”
她要看看,这三个耗费如此大代价潜入商司的人,在找到那些卷宗后,到底会干些什么。
“夜小姐……我有传讯符,可以……通知我师父……”
看着怀中修洗红的头顶,夜枕梦开始用指头划开修洗红头顶的发窝。
“怎么?趴在我身上不舒服吗?”夜枕梦吐气如兰道。
“不!我——”修洗红身子一抖,被夜枕梦又按住了。
夜枕梦故意把她往自己胸口按了按:“那就是舒服咯?你说,我们抱一起动都不动,是不是更让人怀疑呢?”
修洗红没有回答,她双手合在身前一动也不敢动,嘴唇不断放松又抿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屋外的脚步声依然在刻板地重复着。
阿瓮的文字再次浮现:
【已入库房,已找到伪造卷宗】
【正在替换】
替换?
夜枕梦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希望北水城的事件,最终能留下一个“合理”的能够完美结案的结果。
一个把正道盟高层摘得干干净净,只牵扯出几个替罪羊的结果。
“这帮人做起局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夜枕梦在心底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