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叶府之中。
叶青羽跪在大厅,主座之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面带怒意,而钟语琦则是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出声。
“爷爷……”
“嚯,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呢?”
老爷子体格健硕,虽是头发花白,却也是精神矍然,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莫大的威压,压得人气息紊乱。
“你今年才多大,竟去那烟柳之地。”
老爷子紧握拳头,恨不得把这小子的腿给卸了,自己去也就算了,还把白家那小子给带上了。
那可是老白家的小孙子,一个真正的天才,这小子居然带着那少年郎去青楼,真是有够丢人的。
“父亲,小羽也不是去玩,昨晚除妖之事,您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一旁,男子面带笑意,赶忙替自己儿子解释道。
“哼,那是白家小子斩的妖,和他有什么关系?”
老爷子冷哼一声,白流夕一刀将妖兽斩成两半,这事早在邺城疯传了,他作为这邺城之主,自然也是听说了。
但除妖之事是白家小子的功劳,自己这孙子一个无法习武的废人瞎掺和什么?若是被狐妖盯上,还给白家小子添麻烦。
“爷爷,小白性格孤僻,不善交际,虽然除妖不在话下,但让他调查妖兽,他很难在那人山人海之中寻到踪迹。”
听着叶青羽的解释,老爷子神色缓和了不少。的确,白家小子性格高傲,想让他在那群女人之中找到妖兽,属实是为难他了。
当然,最让老爷子高兴之事,还得是孙儿知道下属的优缺点,合理安排,自己寻妖,然后让白家小子除妖。
“罢了,起来吧。”
老爷子终于还是松了口,毕竟,这小娃娃平日里也不会去那地方,昨日去一次还是除妖。不过嘛,那种地方,老爷子还是得表明态度,自己孙子决不能泡在那烟柳之地。
“多谢爷爷。”
叶青羽赶忙道谢,钟语琦也是快步上前,将自家公子扶了起来。
“行了,我还有事,川儿,你跟小羽说一下镇西的事。”
“是。”
老爷子起身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开。
镇西?
叶青羽目光看向自己父亲。
“朝廷的调令下来了,要老爷子前往西边陲镇守国界,过几日,我们便要前往西边镇守国界。”
“我也要去?”
叶青羽指了指自己,问道。
“想什么呢?你爹还没死呢,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上战场了?”
叶川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此次平乱由自己和老爷子前往,到时候这邺城就他小青羽一人,到时候可不能像现在这样乱来了。
“西陆菲欧兰特多次侵犯夏国边境,陛下准备对菲欧兰特用兵,老爷子虽是年事已高,但他在军中声望颇高。此次出征,我也会一同前去,你在邺城,功课不可落下。”
对于征讨菲欧兰特一事,叶川早有心理准备,当初夺嫡之时,陛下就表明对西陆的态度,如今夏国兵强马壮,政治清明,也是时候对那个西方国家用兵了。
“父亲,此次出征会打多久?”
叶青羽看着自己父亲,男儿当保家卫国,只是,心中的不舍并不会因为大义而消失。
“不知,但,这仗,必须打。”
叶川神色坚毅了不少,菲欧兰特屡屡犯境,边境百姓生活苦不堪言,以前的夏国腐败软弱,不得已服软,但如今陛下开创盛世,这拳头得硬一硬了。
“既是如此,孩儿定会守好邺城,待下次,儿与父同往,届时让爷爷看家。”
看着儿子如此懂事,叶川脸上的笑意更是多了几分。
“好,等我儿长大,你我父子上阵,届时让老爷子在家遛鸟逗狗。”
父子两人皆是会心一笑,上阵父子兵,如今小青羽尚小,只能守在这邺城之中,待下次再有战事,便可带着这娃娃上阵。
至于此次出征,叶川挂帅,这位深得皇帝信任的年轻将军,将在西方边陲书写自己的传奇。
而这时候的白府之中,白家家主握着长枪,与自己儿子挥舞着长枪,父子两人正在切磋着武艺,一旁的钟语琦则是呆呆的看着两人。
长枪碰撞,火花迸射,一轮进攻下来,白流夕都能防的滴水不漏,当然,白鸿轩也未使出全力,只是简单考校一下儿子的武艺。
“不错,课业并未松懈。”
白鸿轩收起架势,神色淡然。
这孩子明明只是七境,居然能够与我打得有来有回,当真是夏国麒麟儿。
哼,不愧是我白鸿轩的儿子。
白鸿轩心中的骄傲隐藏的很好,虽然嘴上依旧波澜不惊,但心中却是十分得意。
自己虽然没拿出全力,但夕儿同样如此,再说了,这十四岁的七境,古往今来也没几人,比自己年轻的时候可强多了,比楚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过几日,我会随世子出征西陆。”
白鸿轩也是提起了西征之事,作为楚王部曲,他数次随楚王征战,每次离开,都是这两兄妹独自待在家里,这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父亲,我能一起去吗?”
白流夕看了看一旁的白夏月,问道。
“这?下次吧。”
白鸿轩愣了一下,楚王通知下来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要不要带着自己这儿子同去,但考虑到孩子毕竟还小,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再说了,若是他们父子两人都没能回来,这家里不就只剩夏月一个人了吗?
“对了,我听说你昨日还去了青楼?”
白鸿轩脸色沉了几分,问道。
“公子听说城中有妖物出没,非得去掺一脚。”
白流夕也有些无奈,叶青羽虽是游龙卫,还是最年轻的游龙卫,但他的身份没几个人知道,对于妖物的消息来源,也只能扯谎。
“……”
白鸿轩沉默不语,叶公子有着王族嫡系身份,日后要继承王位,白家又是依附于叶家,但凡是叶家的命令,白鸿轩也不好得说什么。
话说回来,白鸿轩看了看自己这儿子,似乎也是不小了。
“明日,我会让小燕过来。”
对于那些个世家大族,白鸿轩没什么好感,也不想跟他们扯上什么关系。
早在出征期间,白鸿轩就物色了一个不错的姑娘,之前是待在军营,回来以后让她学了些才艺啥的,如今,可以把她安排进来了。
一旁,白夏月凑了过来,问道:
“燕姐姐要过来?”
比起身旁这个木头一样的老哥,白夏月更喜欢那个跟自己玩在一起的燕亦云。只是,这些时日,燕亦云一直挺忙的,两人也有段时间没怎么见过面了。
对于这个“小燕”,白流夕也有印象,前些年老爹在边境作战时捡到的小姑娘。菲欧兰特入侵,燕亦云的父母死于敌国之手,老爹收留了她,并把白家的武学尽数传授,最近这段时间还在军营掌管着白家的部曲。
“她掌军尚可,您不带着她出征?”
这话一出,白鸿轩还没答话,白夏月先是白了自己老哥一眼。
“这家里得有个掌勺的。”
白鸿轩也没明说,暂且先让那丫头过来一段时间。
白家拢共也就这三人,以前是白鸿轩围着灶台转,现在白鸿轩要出个远门,这做饭的事还得找个放心的人。
“嗯嗯!”
白夏月深感认同的点了点头。
燕亦云第一次来邺城的时候,白鸿轩就把她带回来过,期间还让她学了不少东西,这厨艺也只是其中一样而已。
至于白流夕,白鸿轩也想让自己儿子多学一些东西,但他对那些儒学棋艺完全不感兴趣,而且怎么说呢,让燕亦云学点什么,那姑娘都会老老实实待着,但这逆子是一点也学不进去。
“这段时间,多看着点小公子,莫出了什么事。”
最后,白鸿轩最担心的还是叶家那边,世子也会随军出征,而自己这儿子与小公子走的很近,楚王也把小子当成了小公子的护卫,若是小公子出了什么事,白家也难辞其咎。
“嗯,父亲放心。”
得到儿子的回答,白鸿轩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军营方向走去。
此次出征,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呢。
而在白鸿轩离开以后,白流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墨翟已经等了他些时间,昨天墨翟就已经来过,但因为叶青羽拜访,墨翟也只能等到次日拜访。
“大人,陛下亲信。”
墨翟取出信函,恭敬递上。
大夏皇帝指定的任务?
白流夕接过信函,大致扫视了一眼。
“宛城出现六国余孽,朕准备让太子前往调查,届时末字、亥字都会前往协助,朕准备让辰字与太子接触一下,你找个借口随辰字同行。
除此之外,我有个麻烦跑到了宛城那边,此事干系重大,你应该知道那个麻烦是什么,不可让其他人知晓,解决她。若是难以取胜,以[墓字]身份,调集游龙卫,必须处理干净。”
看完,白流夕调集体内真气,将手中的信函震成粉末。
“你还有其他任务吗?”
白流夕转身看向墨翟,询问道。
“回大人,暂时没有。”
“很好,那接下来你准备准备,和我一同前往宛城。”
“宛城?大人,若是离开了驻地,总司的命令就没办法传收到了。”
墨翟一愣,他作为游龙卫联络白流夕的妖使,要是离开了邺城,京都那边的消息就不能立马传到自己手中,这时候要是有什么重要任务就会被耽搁了。
“我是十二字之外的[墓字],不听他的命令。”
白流夕冷哼一声,游龙卫总司?那是什么垃圾?
叶青羽是十二字之一的辰字,总司之下十二人之一,而白流夕暗中的第一层身份是辰字之下的[云字],这个身份是叶青羽给的,为的是方便白流夕行动。但白流夕的身份实际是要比叶青羽更高,十二字之墓对标的是游龙卫总司,他跟总司是平级,陛下偶尔会让总司传递命令,总司并没有直接调度墓字的职权。
“是……”
墨翟应了一声,他是隶属游龙卫,但白流夕明显是收到了陛下的调令,这个信函一到,白流夕的命令就高于一切了。
“你见过太子?”
白流夕转而问起了那个人,叶青羽作为异姓王族,皇帝想要维持与异姓的关系,故此让叶青羽与太子接触,但,真的有人会乐意将军权交给异姓王族吗?
“见过几次,但并没有说过什么话。”
墨翟回想了一下,如实回答。
他去接送消息的时候,偶尔会看到太子站在陛下身侧,但两人身份没有什么交集,墨翟对于太子知道的也不多。
“他在朝堂之中权势如何?”
墨翟摇了摇头,他对皇族的权势并不感兴趣,对此了解也不多。
“我听其他妖使说过,除去太子,四皇子和七皇子也颇有威望,三方在朝堂之上也有着各自的势力。”
“……”
白流夕沉默下来,皇帝是要让那些皇子再来一次夺嫡之争吗?
墨翟猛的看向窗外,身形变化,又变回了那只漆黑的乌鸦,飞到一侧的窗边上。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了白家后院之中。
白流夕看到来人,走出了房间。
“前辈,小公子并不在这。”
来人手握长剑,背对着白流夕。这是叶川的好友,也是叶青羽喊着叔叔当代剑圣,年纪轻轻已经达到了武人九境,当世第一人。
“我来找你。”
梁邱博雅转过身,悠然说道。
这倒是让白流夕有些意外,白家与梁邱博雅往来并不多,自己虽然跟着梁邱博雅学了一段时间的武艺,但他与叶家更为亲近,教导自己武艺也全是因为叶青羽无法习武的缘故。
就好似那些主角武艺不精,但身旁的侍卫颇有天赋,这些长辈便会收那侍卫为徒,传点武艺,自己不在主角身旁时,就指望那些侍卫了。
“我与弘毅的约定快到期了,但我也没徒弟,想让你代为赴约。”
上官弘毅,梁邱博雅的师弟,据说这两人每隔三年便会比试一次,以胜负确认接下来三年的掌门之位。
但这两人打了几年,一直没能分出什么高低,上次比试过后,改为让弟子比试,以此确定两宗的掌门之位。
“他徒弟很漂亮。”
梁邱博雅见白流夕迟迟没有答应,面色淡然的补充了一句。
白流夕很是无奈的看着梁邱博雅,这位前辈压根不知道怎么求人,见白流夕迟迟没有回答,也只能找个白流夕可能感兴趣的方向,试着让这个后辈代表自己赴约。
“前辈,这些年来,就没有一个人符合你的要求吗?”
白流夕也没急着答应,走到院中的石椅坐下,问道。
“……”
梁邱博雅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