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白板上被王芳芳贴满了便签纸,红黄蓝绿四色,分别标注“必删”“必改”“可保留”“周德发罪证”。周经理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摆着三十页PPT打印稿,翻第一页时手就在抖。
“各位,”王芳芳站在白板前,激光笔往幕布上一戳,“今天这个会,主要讨论三件事。第一,《血狱裁决》后续剧情走向。第二,周德发同志的工作方式整改。第三——”
她翻到PPT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关于成立读者监理会的提案。”
周经理举手:“打断一下,读者监理会是什么?”
“就是以后你每画一话,先发我们审。审过了才能发平台。”王芳芳推了推眼镜,“成员暂定五人:我、沈棠、王小萌,再加两个粉丝群代表。投票制,三票通过才能发布。”
周经理脸白了:“那……那我不就成代笔的了?”
“你本来不就是代笔的吗?”王芳芳翻了个白眼,“剧情全靠虐角色冲销量,画工靠实习生抢救,你自己说说你除了‘发刀’还会干什么?”
周经理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柳红缨在旁边补了一刀:“他还会吃泡面。上回我去他家,茶几上摞了二十多个泡面桶,摞得比显示器还高。”
“那是加班!加班吃的!”
“你加什么班了?你加班想怎么弄死我。”柳红缨把大刀往桌上一搁,“我死那话你改了四版,第一版我替陆沉挡刀,第二版我替赵大柱挡刀,第三版我替一条狗挡刀。第四版你让我替魔尊挡刀,我叛变了?我为什么要替魔尊挡刀?”
周经理小声说:“那样比较有戏剧冲突……”
“我叛变之后被陆沉亲手清理门户,你管这叫戏剧冲突?”柳红缨拍桌子,“我粉丝在评论区骂了我两个月‘恋爱脑叛徒’,你现在去搜我名字,关联词第一条还是‘柳红缨什么时候叛变的’!”
陆沉嗑着瓜子插嘴:“那话我看了,确实离谱。红缨叛变那段我一边画一边骂,周经理还让我表情画得决绝一点,我说我决绝个屁,我师妹跟了我十年,你让她叛变就叛变?”
周经理缩在椅子上:“那……那段不是改了吗?后来改成你救她了……”
“改是改了,但读者截图早传开了。”沈棠翻手机给他看,“贴吧到现在还有帖子叫‘柳红缨叛变始末’,底下三百多条回复。红缨姐的粉丝跟陆沉的粉丝因为这事吵了一架,现在还在掐。”
周经理把脸埋进手掌里。
王芳芳敲敲白板:“行了,翻旧账到此为止。现在说正事——陆瑶复活之后的人物弧光。”
PPT翻到第五页,标题是“陆瑶:从工具人到核心角色”。王芳芳列了三页分析,核心论点就一个:陆瑶不能只是“陆沉妹妹”这个身份,她得有独立目标、独立人际关系、独立战斗风格。简而言之,别再把她当发刀工具。
“我建议陆瑶走刺客路线,”王芳芳说,“跟影子学潜行,跟柳红缨学刀法,后期自创一套暗杀体系。感情线可有可无,但必须有场高光戏——我建议画她一挑三打赢魔尊手下三大护法,全程无伤。”
周经理翻着笔记:“无伤……一挑三……那读者会不会觉得太顺了?”
“你觉得虐读者三年了,读者不想看一次爽的?”王芳芳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拍,“你粉丝群昨晚投票,百分之七十八的人选‘想看主角团暴打反派’。剩下百分之二十二选的是‘想看周德发被主角团暴打’。”
周经理:“…………”
王小萌举手:“我补充一点。从动画分镜角度讲,陆瑶一挑三那场戏如果要做动画,建议设计成三段式——第一段打敏捷型,第二段打力量型,第三段打法师型。每段节奏不一样,观众看着不累。我昨晚画了草稿,周经理你要不要看看?”
周经理接过草稿,翻了翻,眼睛慢慢亮了:“这个……这个第三段她踩着敌人脑袋借力腾空,空中三连斩接落地收刀……不错啊,有点东西。”
王小萌:“对吧?我参考了《血狱裁决》前五十话你画的那场陆沉单挑魔教坛主的戏。那场是你自己画的吧?分镜特别好,读者到现在还在夸。”
周经理愣了一下,翻了翻王小萌的草稿,又翻回自己前五十话的原稿,对比了半天。他表情有点复杂,像被人夸了但又不太确定该不该高兴。
“那场……我画了三天。”周经理小声说,“那时候还没人催更,我想怎么画怎么画。”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好好画了?”王小萌问。
周经理没回答。他把草稿还给王小萌,清了清嗓子:“行,陆瑶一挑三按这个思路来。下一话题。”
王芳芳翻到PPT第二十页:“下一话题——周德发工作方式整改方案。第一条:每周交稿前三天必须把分镜初稿发群里审核,迟发一次扣绩效。”
周经理急了:“扣绩效?谁定的?”
“我定的。你粉丝群投票通过的。”王芳芳亮出手机截图,投票选项只有“同意”和“非常同意”,参与人数两千三,“你粉丝群管理员权限在我手里,你忘了?”
周经理沉默了。
“第二条:每话结尾不许留死亡悬念。你要么画死,要么画活,别搞‘陆沉坠入深渊生死不明’这种烂活吊读者胃口。”
“那是……那是连载技巧……”
“你上回‘陆沉坠入深渊’吊了读者三话,第四话揭晓他被树枝挂住了,摔了个屁股蹲。”王芳芳面无表情,“读者群骂了你三天,说被当猴耍。”
陆沉在角落里举手:“那段我作证,确实离谱。我被挂树上那话,周经理画我表情特别屈辱,配字‘堂堂剑客竟被树枝所救’。我读者在评论区编了一百多个段子嘲讽我,说我应该改名叫‘树挂剑客’。”
周经理:“…………”
“第三条,”王芳芳翻到最后一页,“周德发每周三相亲继续,但相亲对象必须先通过读者群背调。上回那个跆拳道姑娘挺好,可惜是你粉丝,知道你真面目之后黄了。这回我帮你物色了一个——”
周经理抬头:“等等,你还帮我物色?”
“你粉丝群两千多人,单身姑娘不少。我筛了三个条件合适的,这周三你先见第一个。出版社编辑,不看你漫画,纯路人,应该不会被你气跑。”
周经理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害怕。
柳红缨在旁边补了句:“周三我陪你去。这回我坐隔壁桌,不掏刀,就喝奶茶。你要是不老实我咳嗽。”
周经理:“你能不能换个暗号?上回你咳嗽我以为你呛着了,给递了杯水,你拿刀柄怼我腰上,青了一个礼拜。”
“那回是暗号。我咳嗽一声代表‘别吹牛了’,你倒好,接着吹自己年收入五十万。人家姑娘当场脸就绿了。”
周经理捂脸:“我那不是想留个好印象……”
“你年收入五十万是税前还是税后?”
“……税前。”
“你公司去年年终奖发的是快过期的小面包,你跟我说税后五十万?”
周经理彻底没话了。
散会时,王芳芳把三十页PPT往周经理怀里一塞:“拿回去好好看。下周交新剧本,按今天讨论的改。改好了我让群里少骂你两句。”
周经理抱着PPT往外走,走到门口被陆沉拦住。陆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他胸口:“新剧本第一话我写了个开头,你看看行不行。不行你改,改完发小沈审。”
周经理低头一看,标题写着:“第一话:陆瑶重生,一拳打爆魔尊分坛。”
底下第一格分镜描述:陆沉和陆瑶并肩站在魔教分坛大门口,陆瑶撸袖子说了句:“哥,你歇着,我来。”
周经理嘴角抽了抽:“……这开头是不是太爽了?读者会觉得不够虐……”
“你画了二百多话虐的,爽一话怎么了?”陆沉拍拍他肩膀,“画吧。画得好下周群里少骂你两句。”
周经理抱着PPT和剧本大纲走回办公室,关上门。门缝里传出一声长叹,然后是他打电话的声音:“喂,烤冷面摊吗?订十份,加俩蛋……对,公司团建。”
沈棠在工位上收到周经理转账,备注写着:“团建经费。别让王芳芳知道是我请的。”
沈棠把钱收下,给王芳芳发消息:“周经理请客,十份烤冷面。”
王芳芳秒回:“收到。让他再加五份,粉丝群管理层今晚加班审稿,得吃夜宵。”
周经理又收到一条转账请求,备注写着:“十五份。别问,问就是周德发自愿的。”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