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常的日常
清晨的阳光，总给人一种暖心的感觉，从少女收容所楼下的“奇味鲜”厨房——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坑洼的水磨石地面上切出一块歪斜的光斑。光斑边缘，细小的尘埃像被惊扰的微型星系，缓慢地盘旋、沉浮。
齐星轩就站在这片光斑旁边，手里捏着几张薄得像蝉翼、边缘还被水渍晕染得有些模糊的纸，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这里实在不能算个正经厨房。没有灶台，没有油烟机，只有一个光洁如新、不锈钢材质煮的那种方形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略带食物香气。锅子后面，站着“嚼嚼”。
她今天换了一条新的碎花围裙，鹅黄色的，衬得她苹果般的脸颊更加红润。此刻，她正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得如同一位鉴赏家，将一块上好的、带着雪花纹理的牛肉送入口中。再加点面粉。贝齿轻合，腮帮子缓慢而富有韵律地鼓动，眼睛满足地眯起，像两弯月牙。片刻后，她俯身对着锅边一个套着干净滤袋的漏斗，“噗”地一声，一团色泽红润、香气瞬间爆炸的肉丸子稳稳落入锅中翻滚的高汤里。
齐星轩的胃部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在嚼嚼的特殊能力下肉丸子绝对是色香味或许俱全，而且没有一点口水残留。
但那个关键加工步骤，他看见的第一次，连续三人天没什么胃口。所里经费断绝后，嚼嚼在楼下开的“奇味鲜”小餐馆倒是红火得不得了，据说预约已经排到了下个月，成了收容所目前唯一可靠的财政支柱。齐星轩对此心情复杂，一方面感谢这离奇的经济来源，另一方面，坚决捍卫自己不吃“员工餐”的底线。
因此，哪怕自己就住在奇味鲜楼上，自己还在奇味鲜兼职。他还是选择去对头饭店去吃。以至于去得多了对头店里的小姑娘还以为自己暗恋他呢。
他叹了口气，来到了饭店大厅玻璃门旁。那里堆着几个半人高的瓦盆，里面是长势喜人、绿油油的……普通盆栽。叶片肥厚，藤蔓蜿蜒。其中一盆的叶子，似乎在他看过去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往旁边另一盆后面躲了躲。齐星轩假装没看见，这下能确定绿萝今天是藏在哪株盆栽上了。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吓到她为好。
“所长，”齐星轩来到二楼，推开那个挂着老板办公室的牌子的门。朝着办公室里唯一一张还算体面的老旧实木办公桌走去，声音里充满了有气无力的绝望，“咱们这个月的水电费账单，房东说再不交真拉闸了。还有，‘司南’的日常能源结晶，库存没了。光靠嚼嚼的小餐馆和浣衣的洗衣店实在是有点勉强。”他把手里那几张账单拍在桌面上。
办公桌后面，林夭夭根本没在听。她半个身子歪在同样吱呀作响的扶手椅里，一只手撑着泛红的脸颊，另一只手举着一个笔记本，对着阳光，眯着那双总是水汽氤氲、此刻更显迷蒙的桃花眼，痴痴地看着。笔记本封面上手写着“后宫图鉴（未完成）”，里面贴满了各种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美少女图片，旁边用彩色笔备注着臆想的“异常特性”和“萌点”。
说实话齐星轩总觉得林夭夭姓不对，不论从外貌还是“夭夭”二字来看，她都应该姓桃才对。可没办法，谁让收养她的人姓林啊。
听到齐星轩的话，她只是懒洋洋地“唔”了一声，晃了晃空了的白瓷小酒杯，另一只手在桌面摸索着，准确无误地抓起了那只造型古朴、非金非木、表面流淌着暗哑光泽的“酒神之壶”。壶嘴倾斜，清冽的酒液汩汩流出，香气并不浓烈，却有一种直透灵魂的醇厚。这壶是来自星界的正经神器，不属于“异常”范畴，所以逃过了被林夭夭的“少女核心”变成美少女的命运，目前的主要功能就是无限量供应所长大人的美酒。
“急什么嘛，小星星……”林夭夭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又喝到位了，“你看，咱们所里……嗝……人才济济！浣衣会洗衣服，嚼嚼会做饭，养着我们一大家子；绿萝多好，又安静，又养眼，净化空气……我的后宫，前景一片光明！”
她越说越兴奋，举起酒壶又想倒，被齐星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壶嘴。
齐星轩按着壶嘴没松手，决定给她泼点凉水：“可咱们收容所除去咱们两个，就只剩嚼嚼、浣衣和绿萝了。”
“所以才要发展啊！”林夭夭理直气壮地一挥手，随即动作一顿，桃花眼慢慢眯了起来，撑着桌面探过半个身子，凑到齐星轩面前上下打量，像在鉴定一件新收容的异常。
“不对啊小星星。”她的声音里透出真切的困惑，“嚼嚼、浣衣、绿萝，个个都是本所长亲手造出来的孩子。可为什么她们身为我的造物，一个个都不亲近我，反倒都亲近你这个小会计？你是不是被爱神赐福了？”
这个问题问得太真诚，齐星轩反倒没法拿“因为你是酒鬼”这种话直接糊回去。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实话实说：“如果你能把酒戒了的话，把喝酒耍酒疯的时间用来跟成员发展感情的话，没准就已经能实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夭夭缓缓坐回扶手椅，把那本《后宫图鉴》搂进怀里，神情竟有几分悲壮。她摇头晃脑，朗声吟道：“酒我所欲也，后宫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后宫而取酒者也。”
“……那你跟你的酒过一辈子去吧。”
“所长！清醒点！后宫再光明，我们现在也要被拉闸断电，摸黑当原始人了！‘司南’要是停了，下次异常波动我们就是瞎子聋子！”齐星轩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跳。这个所长，本体是收容所核心——一件被称为“少女核心”的、规则系神器的化形。能力简单粗暴：无视等级，将任何异常生命体或者异常道具变成美少女。短板也简单粗暴：自身战斗力基本为零，完全靠向被变成美少女的异常借用力量。目前她成功契约的，就洗衣做饭装盆栽那三位，借来的力量加起来……齐星轩估摸着，可能还比不上自己这个偶尔健身的普通凡人。
收容的异常少而且弱，上面拨的经费就不可能多。再加上自己所长又不是个擅长管钱的性子，导致少女收容所的生计一直都挺艰难。
齐星轩拿起酒壶，想了想：“要不我们卖点美酒。”
林夭夭被抢了酒壶，嘴巴一扁，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雾气弥漫，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不要，每天转换的美酒我都不够喝呢。我才不要分给别人。小星星……你不爱我了……我的命好苦啊，堂堂所长，想建设个和谐美好的后宫怎么就这么难……”
又来了。齐星轩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跟一个醉鬼，尤其是一个拥有奇怪能力、但大部分时间都是醉鬼的上司，讲道理是没用的。他松开壶嘴，认命地开始盘算是不是该把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先垫上，或者再去求嚼嚼提前支取一点餐馆分红。
就在这时——
呜——嗡！
办公桌一角，那个一直被当作镇纸兼装饰用的黄铜物件，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低沉急促的嗡鸣。它造型像一个大号的、古朴的汤勺，勺柄指向房间中央，此刻正在桌面上疯狂地原地旋转，速度快得拖出了残影，黄铜表面甚至因为高速摩擦而开始微微发红，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司南暴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