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冷风像恶作剧似的呼啸而过,把昨晚残留的积雪吹得四处飞散。太阳苍白的光线反射在雪面上,刺眼得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所以为什么非要今天出门啊……」
我一边嘀咕着,一边在残冬的街道上走了好一会儿,最终在一栋熟悉的房子前停下脚步。伸手按下对讲门铃的按钮——
叮铃~
短暂的等待后,扬声器里传来熟悉又轻快的声音:
「(喂喂,请问哪位?家里大人不在哦,有事请稍晚再来~)」
「……是我啦。」
「(谁啊?不认识的陌生人?危险人物?再不走我要报警了哦?)」
「那我走了。」
咔挞——
门几乎是在我转身的同时迅速打开了。
「别别别!柊,我开玩笑的啦!」
站在门口的少女——我的青梅竹马砌,正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看着我。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一束,几缕发丝在寒风中飘动。
「明明是你叫我来的,结果还要把我拒之门外。」我无奈地说。
「都说是玩笑了嘛~快进来快进来,外面超冷的!」
砌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拉进屋内。暖融融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和室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我在玄关换下鞋子,正准备脱外套时——
「啊!我来帮你挂!」
砌异常殷勤地接过我的外套,仔细地挂在衣架上。这和平时的她有点不一样。
「所以,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顺理成章地坐到客厅沙发上问道。周末原本打算在家无所事事的我,被砌一通“有大事要帮忙!”的电话叫了过来。
「其实呢……」砌在沙发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今天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柊的协助~」
「什么?」
她忽然眼睛一亮,从背后掏出什么东西——
「啊——」
还没反应过来,一块微凉的东西就被塞进了我嘴里。
!?
浓郁的甜味在口腔中迅速化开。
「咳咳!不要随便往别人嘴里塞东西啦!」
「诶~来自美少女的投喂,不应该超心动吗?」
砌托着脸颊,笑盈盈地眨巴着眼睛看向我。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恶作剧的光芒,让我下意识移开视线——总觉得继续对视下去,脑内某根理性的神经会当场崩断。
「……好甜,是巧克力吧。」我咽下口中的东西说道。
「哇哦!居然猜对了~」
「一般人都能猜出来吧。所以今天的事和巧克力有关?」
「对对对!」砌竖起食指,一副“你终于明白了”的表情,「砌,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提示:明天是2月14日。」
「2月14日……」我思考了几秒,「世界电子计算机诞生纪念日?」
「才不是啦!电脑怎么可能吃巧克力啊!」砌气鼓鼓地说道。
「说不定哦,电子机械的发展可是很迅速的。」我故意逗她。
「是情人节啦!情人节!」
「哦哦……所以和情人节有关?」
「完全正确!」
又是一阵点头。这种一问一答的模式,简直像在玩什么推理游戏。
「其实……」砌忽然降低了音量,手指不自觉地卷着发梢,「那个……我想请柊帮我做巧克力。」
「嗯?为什么?那种东西去便利店买不就好了。」
我不解地看着她。
「你以为什么东西都能在便利店买到吗?」
「能啊。薯片、面包、可乐上面都有。」
「那爱呢!那上面能买到爱吗?!」
「有的哦。大概标价298日元?」
「诶?!好便宜!那我要买一吨回来……个头啊!」
砌不满地用拳头轻轻捶了下我的肩膀。
「真是冷漠的男人啊!情人节巧克力蕴含的情感,一定要通过亲手制作才能传达好吗!」
她一本正经地教训道。
先不说让我帮忙做,根本就谈不上“亲手制作”了吧。
——而且,以前她给我的那种精致包装的心形巧克力,好像就是便利店买的……
「那你自己做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叫我?」
我不满的说道
「啊,那个……」砌的眼神突然飘忽不定,「因为……因为我怎么做都不好吃嘛!」
「所以呢!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做两份巧克力!柊你煮东西超好吃的,我最喜欢吃了!这种点心对你来说肯定不在话下!」
听到她这么夸我……心里的那一丝不满,不知不觉消失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好吧。」
「好耶!好耶!」
砌几乎要跳起来了,笑容灿烂得晃眼。
不过……为什么是两人份?
带着这个疑问,我跟着砌走进了厨房——
然后,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简直像被巧克力怪兽袭击过的战场。各种餐具胡乱堆放着,桌上、灶台上甚至地上,都粘着深浅不一的巧克力痕迹。碗里的巧克力半凝固着,勺子斜插在里面,旁边还倒着开封的牛奶盒。
我默默看向身旁的砌。
「……人家,等会儿会收拾好的啦……」她小声辩解。
「不,我们还是先收拾吧。」
我叹了口气,挽起袖子。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厨房大扫除。整理餐具、擦拭桌面、清理地板……等一切恢复整洁,再准备好模具和材料,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OK!那么,开始吧~」
我和砌穿戴好围裙和手套,终于站在了料理台前。当然,既然是「她请我帮忙」,那她自然要负责打下手。
「说起来,砌你知道为什么巧克力会和情人节绑定吗?」
工作才刚开始没多久,砌就已经闲在一旁和我搭话了。
「只是商人的营销手段吧。因为巧克力很甜,寓意爱情的甜蜜——就像钻戒象征永恒一样。」
「那为什么偏偏是巧克力?要我来选,肯定选奶油蛋糕。」
砌一边说,一边拿起手边的一块巧克力。
「你只是想在生日以外的日子吃免费蛋糕吧。」
「嘿嘿,被看穿了~」
她装模作样地歪着头卖了个萌,顺手把巧克力喂到我嘴边。
这可是制作原料诶……
「所以呢?为什么是巧克力?」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她可爱的样子。
「传说啊~欧洲著名情圣卡萨诺瓦,每次约会前都会喝一杯热巧克力哦」
「那挺惬意的。但为什么一定是热巧克力?」
我嚼着口中的巧克力随口问道。
「因为当时的人们相信,巧克力这种稀有珍品有神奇的功效……比如说——催情。就像**一样。」
!?
砌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带着玩味的笑容看向正在咀嚼巧克力的我。
——那双眼睛。
被那双眼睛盯着,我甚至感到一丝头晕目眩。
她不会真在里面加了什么吧?!
「咳!咳咳咳——」
「怎么了?没事吧?」
砌慌慌张张地拍着我的后背。
「呛、呛到了……」
「小心一点啦。」
感谢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清醒了一点。
「巧克力背后的故事……真恐怖啊。」我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只是传说啦~巧克力怎么可能有那种效果。」砌笑眯眯地说。
真的没有吗?我差点想把今天所有的不对劲都归咎于刚才吃的巧克力了。
「而且啊,情人节巧克力也不一定只绑定爱情哦。」
「嗯?」
「就是那个——情人节巧克力分为义理巧克力和本命巧克力嘛。」
砌一边说,一边又掰了块巧克力送进嘴里。
拜托,不要把原料库吃完啊……
「给朋友的就是义理巧克力,给喜欢的人就是本命巧克力。而且一般要做区分才行。」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给喜欢的人的本命巧克力一定要与众不同啊!不然怎么传达爱意!”
原来如此……我从来没送过巧克力,所以不太清楚。
「那砌你觉得,什么样的算是本命巧克力呢?」
「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以防万一吧。」
说不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就不小心糟蹋了谁的心意。在那之前,我宁愿不收那份巧克力。
「哈?为什么?难道柊你收到了那种让人误会的巧克力?诶?!诶?!是哪个女人?什么时候?在哪里送的?我怎么不知道?不会又是那个女人吧?」
所以说“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
砌的脸越说越黑,像吟唱魔咒一样不停追问。
「没有啦……我到目前为止,除了砌就没收到过别人的巧克力了。」
「那就好!」
她的表情瞬间明亮了起来。
「所以说,该怎么分辨义理巧克力和本命巧克力呢?」
不知为什么,砌突然撇过脑袋,让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首先,得是亲手制作的,那样才足够有心意。然后……需要一点爱情的暗示。比如巧克力做成心形之类的,让对方或多或少明白自己对他有意思。当然,也不一定心形巧克力就是本命巧克力,毕竟那个形状在巧克力里很普遍……所以也有不少人会因为心形巧克力而误会呢。」
「那确实挺惨的。因为心形巧克力就自作多情……」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砌转回头,竖起食指放在唇前,「要让对方第一个收到自己的巧克力。」
「为什么?」
「为了向对方证明,他是自己内心的第一位啊!万一有其他竞争对手存在,只有第一个坐上宝座的才是真正的王者,不是吗?」
「哦哦,原来如此……」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原来送巧克力还有这么多学问。
手上的工作差不多要完成了,只差放进模具里定型。
「说起来……砌你这次要给朋友送巧克力吗?」我尽可能委婉地问出了这个在意的问题。
「当然有啊!我平时受大家很多照顾呢~」
「那……其中有男生吗?」我偷偷瞥了她一眼。
「嗯?」砌不解地歪着头,「当然有啊。要说的话……大概两个人吧。」
两个人。
刚好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两人份的巧克力。
假设其中一份是我的……那另一份呢?
想到此处,我默默将桌上的某样东西拿起来,放进了裤子口袋。
「砌,差不多剩最后一步了,交给你吧。」
「好耶好耶!」
砌又一次开心地跳起来,凑到我旁边开始精心挑选模具。
就在我们完成最后的包装,准备收工时——
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
「小砌,我们回来啦——」
「欢迎回来!爸爸妈妈!」
砌飞奔向进门的两人。
「哎呀,柊今天过来了啊。」阿姨笑着说。
「阿姨好。」
「我们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呀~」阿姨用手捂着嘴,笑容里带着调侃。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我今天只是来帮砌一点忙,已经做完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诶?不再待一会儿吗?」
「不用了阿姨!」
说着,我快步走向玄关换鞋。因为我知道,如果不快点离开,肯定会被强制留下来吃晚饭。
就在我换鞋的间隙——
「爸爸妈妈,情人节快乐哦!这是我和柊一起准备的!」
砌拿着两个小袋子递给叔叔阿姨。
那是我们刚刚包装好的巧克力。
「哎呀!真是谢谢你们了!
「我本来想做心形的呢,但是那个模具怎么都找不着了,只能选小猫形状啦。」
「挺不错的啊,多可爱呀!」
叔叔阿姨看着手中的巧克力,笑得合不拢嘴。
——诶?
那两个……原来是给叔叔阿姨的吗?
来不及细想,我已经穿好鞋子准备开溜了。
就在这时,衣袖被人轻轻扯住。
「不要忘记外套啦~」
砌提醒我拿上外套,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我伸手将外套从衣架上取下并套在了身上
「谢啦。」
「还有……」她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情人节快乐。」
我不太理解砌动作中的含义
为了不让疑惑越积越多,我立刻推门离开了。
走在已没入黄昏的街道上,冷风再次袭来,我却感觉不到太多寒意。
砌临行前那个奇怪的动作……口袋?
我下意识摸向外套口袋——
!?
真的有东西。
我将其取出,放在眼前。那是一袋精心包装的心形巧克力。透过透明的包装纸,能看到每一颗都完美无瑕。里面还塞了张小字条:
“之前那种包装袋用完了,今年就用这种凑合一下吧。”
我愣了几秒,突然想起什么,又将手伸进裤子口袋——
拿出了那个忘记归还的心形模具。
夕阳下,模具的轮廓,和袋中巧克力的形状——
完全重合。
巧克力……究竟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呢?
我抬起头,望向已经亮起温暖灯光的那个窗口,忍不住笑了。
算了……这种问题,下次再问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