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出了主路,拐上一条往山里去的新路。
路面是碎石压出来的,一侧贴着山,另一侧是斜坡,往下能看见坡上还没清干净的树桩和翻出来的土。
车往上走了一段,拐了两个弯,窗外的视野一点点开阔起来。
“这是上山的主道。”陆团长说,“镇守府只有这一条陆路,从西岭一路绕过去。”
“就一条?”
“一条。”他说,“正门开在北面,对着谷口,别的方向不开口子,省得以后什么路都往里面长。”
车又拐了一道弯,前面的树忽然让开。
谷地摊在下面,湖平平地铺在中间,湖面被下午的光照得发亮;湖对岸的坡地上立着几排脚手架,脚手架后面才是那栋主楼。
“到了。”陆团长说,“北门就在前面。”
车顺着最后一段坡道下去,在一块铺了石板的平台前停住。
平台正对着主楼,中间隔着一道新装的铁栅门,门开着,两边各立一根石柱,柱子上什么都没挂。
车还没停稳,鞍山已经把窗子按了下来。
车直接开了进去,停在前院的一段石板路上。
路面是新铺的,扫过的痕迹还在,路边堆着几袋没拆封的水泥,几个工人正从卡车上往下卸木料。
一条小河从院子东侧穿过去,把院子隔成两半,河上架着一座木便桥。
门岗就在正门两边,两个岗亭都已经启用了,站岗的是工兵团的人。
再往里是一排规划中的商业街,两边的铺面还空着,卷帘门都没装。
商业街后面才是医院、后勤库、食堂和仓库,都是新起的平房,墙还没刷完。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才看见主楼。
四层,浅灰色石材,坡屋顶,檐口下开着一排老虎窗,正门朝北,门前立着四根石柱,撑起一个门廊。
陆团长先下的车,绕到另一边把车门拉开。
“提督,您看。”他抬手往楼那边示意了一下,“镇守府不止这一栋。”
“怎么说?”
“这一整片都是。”他说,“主楼在中间,宿舍楼在东北角,大报告厅在西北,您住那栋别墅在东南,是离主楼最远的一栋。东边留了一条街,等以后商户进来了,就是镇子上的商业街。”
“听着像个小镇。”
“本来就是按小镇规划的。”陆团长笑了笑,“您这地方离本土两千多海里,东西运一趟要好几天,什么都指望外面送,早晚得被卡死。所以食堂、仓库、修理铺、医务室,这些都得有,能自己转起来最好。”
666离真港区就差个沙滩吗,李长鸿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不着迹得扫了逸仙和鞍山两女一眼。
“还有呢?”
“花园在这边。”他往主楼西侧一指,“地势低一点,靠着湖,规划里是坡地花园,中间一条石道通到湖边,湖边有座小码头,栈桥伸出去,尽头是湖心亭。”
“但是现在...?”
“现在就是砖头、水泥和土。”陆团长说得很干脆,“图纸上是花园,看上去是个料场。”
“什么时候能弄好?”
“看材料。”他说,“石材和木料都到了,铺装还差一批,等下一班船。”
李长鸿点了点头,没再问。
陆团长看了眼手表。
“提督,我那边还有事,就不陪您了。”他把安全帽从车里拿出来扣上,“您先自己转转,有事情让人到东头的工棚找我,白天夜里都有人在。”
“行,你忙。”
陆团长敬了个礼,转身上了那辆越野车。车队顺着来路往回开,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石板路上只剩他们三个。
三人沿主楼西侧的缓坡往下走,就到了规划中的花园。
地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一半堆着碎石,一半是刚夯过的土,中间横着几根木料,踩上去会往下陷。
石道只铺了开头一小段,走了十几米就断了,断口上插着几根竹竿,竿子上绑着红布条,大概是工兵用来标线的。
再往里就是湖。
湖面比在车里看的时候要宽,水是深绿色的,靠岸的地方能看见水下铺着的石头。
湖边已经铺出一块混凝土平台,上面架着一台小型吊机,旁边停着两条平底船。
一条栈桥从平台上伸出去,木头搭的,桩子打进湖底,桥面铺的木板还没上漆。走在上面能听见下面的水声。
栈桥伸出去二十来米就停了,尽头立着四根比人高的木桩,桩子上什么都没有。
三人从栈桥回到岸上,沿石道往回走,进了主楼。
正门没锁,一推就开。
进门是大厅,两层挑空,地是水磨石的,墙上是浅色的石灰浆,还空着。正对门的墙下摆着一张长桌,桌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大厅左手边是会客厅,沙发和茶几都是新的,包装纸还没拆干净;右手边是小会议室,长条桌配了十二把椅子,靠墙的柜子空着。
楼梯在正对门的位置,木头的,扶手是新刷的漆,楼梯底下摆着一盆没人管的绿植。
二楼是大会议室和几间办公室。
大会议室占了半层,里面一张能坐二十个人的长桌,墙上挂了投影仪和一块大白板。
往里走是办公室,门牌是新的,上面的字还没写。
三楼是值班和调度的地方。
楼梯口正对着一间值班室,里面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挂钟,墙上的值班表还是空白的。
走廊左手边是调度室,靠窗摆着一张长台,台面上铺了毛毡,毛毡上钉着几颗图钉,是预备着挂海图的。
走廊尽头是档案室,铁柜子打了三排,从前面的头一排数到最后一排,柜门全敞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四楼是李长鸿的办公室。
一间几乎占据整层的超大办公室,但是只有朝着湖的那个方向有窗。办公室里除了办公桌和书柜,只有一组U型沙发和茶几,哦还有一块沙发旁的落地式白板以及周遭角落的落地灯;旁边的小门通着一间休息室,里面有沙发、吧台、酒柜、咖啡机等等。
从窗户往下看,能看见湖、栈桥、那四根孤零零的桩子,还有不远处正在施工的宿舍楼。
左右两边的翼楼还没去。
左边是办公区,门一间挨一间,数了数有二十来间,大部分还空着。
右边是作战会议室和军情中心,作战会议室里摆着一张沙盘,沙盘上铺着破碎群岛周遭的海域。
整栋楼走的是欧式庄园的路子,坡屋顶、老虎窗、石柱门廊,窗框是白的,墙是浅灰的。放在本土,这大概是某个老牌家族的宅子;放在这里,是一个提督往后要办公的地方。
三个人站在四楼的窗前,谁都没说话。
风从窗缝里进来,带着一点湖面上的水汽,以及同样来自湖面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