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有响起,林玉便已经在窒息感当中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厚重的遮光帘把窗外的天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卧室里只透进了那么一缕微弱的灰白色光线。
空气里浮着一股清冷的山茶花香,紧接着,一具温热且柔软的躯体从后背贴了上来,两条修长的手臂顺势从后面环绕过来,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箍进了怀里。
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上,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洒落在她的耳廓上。
林玉蜷缩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作为一个上辈子熬夜赶方案而猝死的社畜男大学生,魂魄穿越到了这具身高刚过一米六、骨头架子纤细得宛如瓷娃娃的十六岁少女躯体里,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年了。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适应每次照镜子时看到的那张白皙精致的少女脸庞,却至今仍旧没能适应身后这位名义上的领养姐姐,沈清。
大家可都是女孩子,能不能够稍微讲究一点男女……不对,女女之间授受不亲?
林玉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平时却半点都不敢把这些想法露出来,连自己的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身后的沈清微微动了动,修长的手指顺着林玉的睡衣领口滑了进去,指腹带着微微发凉的温度,在她细腻的肩颈皮肤上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仿佛十分满意自己的宝贝一般。
“你醒了?”
头顶传来了一声轻柔的询问,那嗓音清冷悦耳,就像是冰泉撞击玉石,偏偏尾音又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慵懒与粘腻。
“嗯,刚刚醒,清姐早。”林玉乖巧地应了一声,悄悄地往被窝深处挪动了半寸,试图拉开那么一点距离。
沈清低笑了一声,下巴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随即手臂微微用力,直接把林玉整个人翻转了过来,面对面按进了枕头里。
在昏暗的光线当中,沈清那双浅紫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她今年二十一岁,是沈氏财阀的独女,对外是高不可攀的冷艳千金以及学术界新星,此刻正披散着一头及腰的黑长直发,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着,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可林玉注视着那双浅紫色的瞳孔里翻涌的痴迷以及独占欲,后背却只觉得一阵发凉。
九年前,七岁的林玉还待在孤儿院的角落里翻看着书,十二岁的沈清一眼就把她给看中了,硬是拉着母亲沈云舒办理了领养手续,甚至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带着她搬进了这间独立公寓亲自抚养。
起初林玉心里还以为自己抱上了豪门的大腿,从此可以安安稳稳地躺平当一辈子的咸鱼。直到前两年身体逐渐长开了,沈清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变得不对劲,控制欲也跟着膨胀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昨天夜里睡得还算安稳吗?”沈清抬起了一只手,冰凉的指尖顺着林玉的眉骨一路向下滑到了下巴,轻轻地捏住了,迫使林玉抬起了头,迎上了她的视线。
“托清姐的福,这一觉睡得很好。”林玉眨了眨眼睛,努力挤出了一个温顺又讨好的微笑。
根据她在这两年时间里总结出来的《伴君如伴虎求生守则》第一条:在沈清的面前,绝对不能流露出半点抗拒或者敷衍的神情,顺从才是唯一的一块免死金牌。
沈清看起来似乎很满意她这副乖顺的小动物般的模样,眼底里那一抹暗光也跟着柔和了几分。她俯下了身子,鼻尖轻轻蹭了蹭林玉的鼻尖,唇瓣接着顺势贴上了林玉的颈侧,先是轻柔地在上面吻了一下,随后微微张开了口,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唔……”
刺痛感在瞬间传来,林玉的眼眶微微一热,强忍着没有敢躲开,躲开之后的后果可不是她能够承受的,有一次实在是被咬得受不了了,林玉就躲了一下,之后便被摁着狠狠咬出了三个口子。
在几秒钟之后,沈清松开了牙齿,伸出了舌尖,在那处泛红的牙印上面轻轻地舔了那么一下,看着白皙的肌肤上多出来的那枚属于自己的烙印,唇角终于勾出了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
“今天正好是高一开学的日子。”
沈清的指腹在浅浅的那道红痕上面摩挲着,说话的语气温柔的程度,就像是在叮嘱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情。
“可得记住我们的约定,在学校里不准和那些陌生人多说太多的话,不准添加任何人的联系方式,放学以后要准时到东门那边,等我过来接你。”
“明白了,清姐,你说的话我全都记在心里头了。”林玉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面却默默补上了一句话:非但是不说话,我还打算把所有的考试分数都精准地控制在年级中游的水准,做一个人群当中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安安稳稳地混过高中这三年的日子,然后就考到外地的一所大学去,天高任鸟飞!
从被子下面翻起来下了床以后,林玉本来打算自己到衣帽间里取衣服,她的手腕却一下子被沈清借着这个动作轻轻拽住了,随即就被领进了那间宽敞的洗漱间里。
镜子的表面当中映出了两个人影,个子有一米七五的沈清就站在林玉的背后,那个姿势几乎快要能把她整个人都圈进自己的怀抱里面了。沈清把牙膏挤好了又递到她的手边,接着还亲手接了一杯子温水,仔细地试了试它的温度,全程的目光都没有从林玉的脸上移开过分毫,看上去就像是在照顾一个生活完全没办法自理的幼童。
等到把脸洗干净以后,沈清便从衣架子上面取下来一套早就已经熨烫得平平整整的学院风校服,把白色的衬衫抖开来,顺手自然地把衬衫往林玉的身上面套了过去。
“我自己来就行了,清姐,我都已经有十六岁了。”林玉的下意识反应是想要从她的手里把那一截袖口接过来。
沈清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就猛地顿住了,那一双浅紫色的眼瞳低垂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凝望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四周的空气却好像在一瞬间就冷下来了好几度。
“小玉这算是已经长大了,是不是开始嫌弃姐姐爱管闲事了?”
林玉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马上就把刚刚伸出去的那只手缩了回来,又乖乖地张开双臂配合着说道:“怎么会呢,能有清姐照看着我,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听到这个回应,沈清这才重新把嘴角弯了起来,一脸满意地替她把那件衬衫穿好了,用纤细的手指一颗接着一颗地把纽扣扣得整整齐齐。等到扣上最上面的那一颗纽扣的时候,沈清就刻意地停顿了片刻,用指尖轻轻擦过了林玉脖颈边上那一枚还没有消退的红痕,把领口严严实实地合拢了,接着又替她系好了深蓝色的那个领结。
最后拿起了木梳,一下一下地替林玉理顺了及肩的黑色长发,动作上的轻柔近乎虔诚。
将这一整套流程折腾完,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两人走进了餐厅的时候,保姆早就把早餐准备好了,并且识趣地退了出去。长条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煎蛋吐司、鲜牛奶以及切好的水果拼盘,而沈清自己的位置前面,只放着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沈清拉着林玉在自己身旁紧挨着坐了下来,伸手拿起那把银质小叉,切下来一小块沾着溏心蛋黄的吐司,直接递到了林玉嘴边。
“把嘴张开。”沈清的语气平淡,带着一副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林玉看了她一眼那副“你要是敢自己动手我就要生气了”的神情,识趣地凑过去咬住了那块吐司,慢慢地嚼着咽了下去。
“这味道怎么样?”沈清端起了那杯黑咖啡抿了一口,但目光却始终黏在林玉泛红的唇角上面。
“特别好吃。”林玉由衷地赞叹着,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餐巾纸想要擦嘴。
沈清却比她更快了一步,直接伸出拇指,按在林玉的下唇边上轻轻地揩去了那么一点面包屑,随后指尖顺势在林玉柔软的唇瓣上按压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
“慢点吃,时间还早着呢。”沈清低声说道,“等会儿我会送你去学校。”
早上七点半的时候,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了距离私立星海高中两条街外的林荫路口。
这是林玉昨晚软磨硬泡了老半天,才从沈清手里求来的所谓“低调特权”。
要是让全校师生看见她每天坐着这种级别的豪车上下学,她的小透明计划第一天就得破产。
车厢里面的冷气开得很足,林玉背好了书包,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沈清却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书包肩带,把她往回拽了半步。
“去吧,中午记得要给我发消息。”沈清替她把有些褶皱的衣领整理了一下,浅紫色的眸子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要是敢漏接我的电话,晚上回来那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保证会秒接电话的!清姐拜拜啦!”
林玉把车门推开,跳了下去,直到看着那辆迈巴赫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处,她才扶着路边的梧桐树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早秋的微风带着一股清爽的凉意吹过了她的脸颊,周围是三三两两背着书包、有说有笑的高中生们。
脱离了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之后,林玉顿时觉得连空气都变得香甜了不少。
太好了,接下来的整整八个小时里,天高皇帝远,谁也都管不着我!
林玉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儿,顺着人流一路走进了教学楼,找到了高一A班的教室,挑了一个靠窗倒数第二排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她刚把课本以及笔记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摆好,正准备趴在桌上补一个回笼觉,教室门口喧闹的议论声却忽然停了下来。
原本嘈杂的教室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瞬间落针可闻。
一阵清脆利落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而后踏上了讲台。
林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顺着全班同学呆滞的目光望向了讲台。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如同坠入了冰窟一般,握在手里的中性笔“啪嗒”一声掉落在了桌面上。
讲台上,一袭剪裁修身的黑色女士西装外套,微敞领口的白色丝质衬衫,还有那条黑色高腰一步裙勾勒出了高挑曼妙的身段。及腰的黑色长直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后,那张冷艳精致的脸庞上正挂着一抹疏离而又得体的微笑。
沈清的手里拿着一份黑色教案,浅紫色的眼眸穿过半个教室,精准无误地锁定了角落里那个脸色惨白的林玉,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同学们,大家好。”
沈清的声音清冷而又悦耳,清晰地传遍了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你们这个学期的特聘外语讲师,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