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

作者:随想白 更新时间:2026/11/18 19:01:56 字数:2544

离开驿站后,格雷戈里收到了雷纳德的第二道令。

雪鸮腿上绑着红绳,是雷纳德的亲笔。

“银溪庄园。我女儿伊索尔德在那里养病。阿什福德家的那个杂种可能往那个方向去了。你去看看。别惊动她。查完了向我报告。”

格雷戈里看完信,折好,放进怀里。

到庄园外围时,天刚黑。他没打算进去,公爵的命令是“去看看”,不是“去搜查”。

但他在岔路口勒住了马。

庄园后门的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痕迹。那不是正常行走的脚印。靴底在雪面上拖拽出长长的刮痕,步幅极不规律,前脚掌吃雪极深,后脚跟几乎悬空——那是右腿受重伤、全靠左腿发力拖行才会留下的印记。

更刺眼的是,脚印边缘的雪壳有被高温融化后又重新冻结的冰碴。

火焰魔力在北境可不多见。他的主人似乎还不知道怎么控制这种力量。

格雷戈里翻身下马,蹲在门槛旁。

门槛内侧的雪地里,混杂着几片被踩碎的深色药渣,还有一抹极淡的、被雪水晕开的暗红。

他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

“去前门。”他对随从说,“问问侍女,小姐这几天有没有见过生人。问完就走。”

随从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压低声音:“大人,侍女说没有。小姐病着,没出门,没见人。”

格雷戈里看着后门那串拖拽的血痕,冷笑了一声。

“她撒谎了。”

“大人?”

“她还年轻,心软。”他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北方,“但心软会害死人。你回去告诉公爵大人,小姐这里,让公爵派人来问。我没那个权力。”

“那逃犯——”

“逃犯往北跑了。”

他没再看庄园一眼。走之前,他对随从说:“记下来。银溪庄园后门,重伤者拖行脚印,伴有血迹与药渣。侍女称无生人。写进报告里,回去交给雷纳德大人。”

随从点头。格雷戈里策马离开,黑色的披风在风雪中划出一道肃杀的弧线。

……

雪原。

卢西恩涉雪而行,每一步都陷到小腿。

他又走了半个时辰。再往前,就是克罗公爵的领地了。只是仍旧荒无人烟,被两家默契地视作缓冲带。

风夹着骤雪,吹得他脑子晕乎乎的——直到卡洛出声提醒。

“一定要等到它们撕开你的喉咙,你才能发现吗?清醒点,卢西恩。霜牙狼盯上你了。”

卢西恩一下子清醒了。他向四周望去。

在雪幕之下,闪烁着几点蓝绿色的鬼火。那是霜牙狼的眼睛。

在北境,它们能让蛮族人都头疼。身型有马驹大小,对比其他本土魔物,冲击力和爆发力都一骑绝尘。

每个生活在北方的孩童都收到过“不听话就要被霜牙狼叼走”的警告。

而现在,一群霜牙狼在平原上发起了狩猎。

……

“看来它们把你当成晚餐了。”卡洛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你的心跳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在它们眼里,你已经是尸体了。”

“少废话。”卢西恩喘着粗气,右臂的伤口在寒风中突突直跳,“再给我些力量。”

“不给。”卡洛的语气听起来很开心,透着一丝残忍。

“……什么?”卢西恩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要。你自己解决。”卡洛就像拒绝小孩不合理要求的家长,“加油,卢西恩,你可以的。”

卢西恩没时间思考卡洛突然为什么变卦。

他咬咬牙,握紧了他从庄园顺走的柴刀。

狼群逼近了,一共是七双眼睛。

它们呈半月形散开,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默契,在雪地里无声地游走。

它们在等,等他因恐惧露出破绽。

一滴冷汗淌过卢西恩的脸颊。

他并非勇武到能与群狼对峙。他只是知道,如果他转身逃跑,一定会死。

……

忍不住先动手的是狼群。它们饿了太久。

饥饿的狼群有如训练有素的军队。

一只大公狼在正面与卢西恩对峙,而头狼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侧翼切入,目标直指卢西恩脆弱的脖颈。

卢西恩抬刀砍向狼首。头狼一个灵巧的转身,利爪蹬在柴刀上,借力变向。

卢西恩因这巨力短暂失衡,身前的另一只霜狼便咆哮着扑了过来。

卢西恩没有躲。或者说,他现在的身体根本躲不开。

他将手腕内收,在混乱中调整好了架势,迎着那张血盆大口,双拳狠狠砸了下去。

“砰!”

卢西恩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砸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里。卡洛虽然没有再给他力量,但那残留在血管里的深渊余温,被他这一拳的巨力强行挤压了出来。

火焰与獠牙碰撞。

那只霜牙狼引以为傲的咬合力,在这一瞬的高温面前像个笑话。

它的头骨被砸得凹陷下去,皮毛瞬间碳化,哀嚎都没发出来,身体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摔在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这一拳也让卢西恩付出了代价。

右臂的皮肤因为高温大面积剥落,暗红色的血液刚渗出毛孔就被蒸发,冒出刺鼻的白烟。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诡异的焦肉味。

“别停。”卡洛冷冷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它们被激怒了。”

血腥味刺痛这群狼的神经。

剩下的六只霜牙狼不再试探。它们发出低沉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

卢西恩怒吼一声,试图再次调动那股热流,但右臂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只能凭借本能,将柴刀横扫。

火焰加持,这一刀砍在一只狼的肩胛骨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却没能斩断骨头。

那只狼吃痛,疯狂地甩头,尖锐的獠牙狠狠咬住了卢西恩的左肩。

剧痛钻心。卢西恩反手抓住狼的耳朵,用尽全身力气将柴刀捅进它的腹腔,然后用力一搅。

狼惨叫着倒下。

卢西恩踉跄着甩开狼尸,大口喘息。

右臂已经废了,肩膀也失去知觉。他能感觉到,卡洛的力量正在彻底退潮,只剩下彻骨的寒冷。

剩下的四只狼围着两具同伴的尸体,没有立刻进攻。

它们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但血腥味让它们无法离开。

“还要打吗?”卡洛问,“你的手快废了。”

卢西恩看着那些在血泊中徘徊的魔物,又看了看前方茫茫的雪原。

“打。”

他咬紧牙关,用左手捡起柴刀。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鸣叫从远处传来。

不是狼群发出的。

是号角声。

狼群听到了号角声,立刻停止了进攻。它们深深地看了卢西恩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这些狼崽子对魔力的感知倒是敏感。卡洛心想。

万幸,格雷戈里还算有点骑士精神。如果他选择一直在旁边看着,那就麻烦了。

卡洛不得不暴露底牌处理霜狼。

然后毫无信息差得和格雷干上一架。

卢西恩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

他跪倒在雪地里,右臂垂在身侧,还在冒着白烟。

“它们走了。”

卡洛没绷住。卢西恩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救兵来了。

“还没结束呢。”卡洛大笑,“猎犬来了。”

卢西恩抬起头。

前方的冰脊上,一匹黑马静静伫立。

格雷戈里站在马旁,黑衣上落满了雪。

他的目光扫过坡下几具冒着焦烟的狼尸,最后落在了跪在雪地里、右臂还在渗血的卢西恩身上。

“阿什福德家的。”格雷戈里的声音从冰脊上传下来,毫无波澜,“你刚才打得不错……你现在,还能打吗?”

卢西恩硬撑着,在雪地里缓缓站起。

身上的伤口在寒风中抽痛,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

“那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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