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饼大爷手心里的冰霜并非什么毁天灭地的法术。它细密地附着在指尖,随着大爷手腕一翻,周遭空气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了几度。
林清雪脸色煞白,连退两步,后脚跟踩断了一根枯枝。她重生一世,底牌大多在资本运作和未来信息上,面对这种实打实的、超出人类常理的暴力威慑,她那套话术完全失去了作用。
“前辈,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确认您是不是当年那场异变的……”
大爷并不想听,手腕微压,一片薄如蝉翼的冰棱瞬间成型,直奔林清雪的面门。这老头显然是个老江湖,动手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藏在十米外树后的杨霄只觉得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大姐,还看吗?这老头真动手了!那冰片看着能切排骨啊!
闭嘴,看清楚她的步法。
咲夜的声音在意识里冷得可怕,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大爷的冰霜上,而是死死盯着林清雪闪避的角度,以及大爷出手时肩膀的微小晃动。
林清雪狼狈地侧身扑倒,冰棱擦着她的头发飞过,钉在树干上,发出切榴莲一样的沉闷声响。
大爷叹了口气,似乎觉得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抬脚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杨霄感觉到身体的控制权被彻底剥夺。咲夜动了。
没有任何魔法,也没有任何光效。杨霄的身体就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冰冷手术刀,以一种极度违背人体常识的平滑轨迹切入场中。
大爷的注意力还在林清雪身上,直到一阵极其微弱的风声贴近侧颈,他才猛然警觉,右手猛地向侧面一挥,一面冰盾瞬间凝结成型。
“叮!”
火花四溅。一把食堂的银色餐刀狠狠钉在了冰盾上,刀柄还在不断震颤。而杨霄的身体借着这股反冲力,已经轻巧地落在了三米外的一根树杈上,单脚站立,重心稳得令人发指。
大爷瞳孔骤缩,看着那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身形单薄的青年。
“你是哪家的小辈?”大爷的声音沉了下来,冰盾散去,指尖寒霜更盛,“装成学生,跟了我一路,有何贵干?”
杨霄此刻在意识空间里已经快疯了。
停停停!你干嘛直接上啊!人家会法术的!我们只有一把刀了!
安静,用心去感受我的心跳和呼吸。 咲夜在脑海中冷冷回应。
她没有理会大爷的问话,而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那副毫无波澜的男音开口:“您的右肩受过重伤,一旦将力量集中在上半身,右肩就会下意识地停滞零点二秒。刚才那面冰盾,比正常的防御偏了五度。”
大爷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想藏起右手。
咲夜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剩下的那把餐刀在她指尖翻转,没有去攻击正面的硬骨头,而是直逼大爷极其刁钻的视觉盲区。
林清雪跌坐在地上,已经完全看傻了。这算什么?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死宅大学生,拿着一把两块钱的食堂餐刀,对着一个掌控冰火的大佬穷追猛打?
大爷被咲夜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微操搞得十分狼狈。这年轻人根本没用任何超凡力量,纯粹是靠着对解剖学、力学以及人体心理的绝对理解,在预判他的所有动作。
每一次大爷想要放大招,咲夜就已经提前切断了施法动作的起手式;每一次大爷想要用冰霜封路,咲夜的身体总能以极其微小的代价(比如仅仅是一缕头发被冻结)强行突破。
“你到底是谁!”大爷心态快崩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恶心人的对手。没有超凡能量,但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的,精准得让人绝望。
咲夜一刀逼退大爷半步,借着树干的反作用力稳稳落地,身姿优雅得仿佛在进行一场茶会。
好了好了!快撤吧!他好像要暴走了! 杨霄在脑海里疯狂尖叫。
咲夜在意识中轻哼了一声,似乎也觉得试探到此为止。她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大爷,又瞥了一眼地上的林清雪,用那副清越的男音极其平淡地留下一句话:“这里不是你们该演杂技的地方,换个场子。”
说完,她手腕一抖,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插回了五米外草丛里一个外卖盒上。随后,杨霄的身体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大爷愣在原地,看着那柄插在垃圾上的餐刀,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背脊莫名一阵发凉。这年轻人的身体掌控力,简直像个披着人皮的精密仪器。
离开小树林足足五百米,直到钻进教学楼的后楼道里,咲夜才把身体的控制权交还。
杨霄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心。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那种肾上腺素狂飙过后的虚脱感让他眼前发黑。
你这控制欲也太强了,我连眨个眼都得你批准。 杨霄在心里虚弱地吐槽。
如果让你主导,你现在已经被冻成冰雕了。 咲夜的声音依旧平淡,不过……你的底子比我想象的要好,刚才强行切入的角度,你的肌肉没有撕裂。
杨霄苦笑了一声,抹了把头上的冷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厚重的黑框眼镜还完好无损地架在鼻梁上,这是他唯一觉得有安全感的东西。
“不过,”杨霄推了推眼镜,自言自语地嘀咕,“那大爷居然是个隐藏大佬,这世界到底怎么了?连个卖手抓饼的都这么离谱。”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准备回宿舍。刚走到楼道口,迎面就撞上了从楼上下来的李胖子。
“老杨!”李胖子一脸慌张,一把抓住杨霄的胳膊,“出大事了!我刚才在楼上上厕所,看到学生会的纪律委员带着红袖章往小树林那边去了,说是有人举报那边有人聚众斗殴、使用非法防身器械!”
杨霄嘴角抽了抽。
非法防身器械,指的是食堂的餐刀吗?
“还有啊,”李胖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和惊恐,“你知道吗?我刚才看到林学姐从树林里跑出来,脸都绿了,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她好像还跟人打听你的名字,问你是不是练过什么……杀人剑术?”
杨霄深吸一口气,感觉脑仁一阵生疼。
这女人,记仇了。 咲夜在脑海里冷笑,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愉悦。
杨霄绝望地在心里喊道:大姐,这时候你就别高兴了!她要是带人来堵我,你得负责把那个卖饼大爷的事解释清楚!
解释? 咲夜轻蔑地哼了一声,如果她敢来,我会让她知道,这具身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打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