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日,星期三。早晨八点半。
杨霄站在学校后街的一家精品眼镜店里,手揣在兜里,隔着店门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镜架,长长地叹了口气。
昨晚老王走后,他翻来覆去半宿没睡好,脑子里全是被灵气复苏、B级异人这些词搅合成的浆糊。但不管这世界怎么变,他今天必须得先把这副报废的眼镜配上,不然顶着这张脸去上课,那群同班女生能把他当成稀有动物一样围观到下课。
“老板,有没有那种最便宜、最厚重、戴上之后能把鼻梁骨压塌的黑框眼镜?”杨霄走进去,极其熟练地报出了自己的需求。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盯着杨霄的脸看了足足五秒才回过神来。她实在是没见过这种打扮的客人——戴着个滑稽的护目镜,一开口却要求买最丑的眼镜。
“有、有的,在这边。”店员赶紧领着他去挑。
杨霄试戴了几副,最终选中了一款和他之前那副差不多款式的纯黑色粗框眼镜。戴上之后,他对着镜子推了推,满意地点了点头。
勉强及格。 咲夜在脑海里给出评价,虽然边框依然有些粗糙,但至少把那些不必要的面部特征挡住了。
这叫安全感。 杨霄刷了钱,戴好新眼镜,转身走出了店门。
还没走两步,他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班级群里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全是带着感叹号的惊叹。
【大家看校园论坛了吗?计算机系那个刘伟疯了!他在操场上把体院的人给打了!】
【何止打了,我听在场的人说,他单手就把一个一百六十斤的体院生扔出去了!跟扔垃圾一样!】
【卧槽,他不是平时体测连一千米都跑不下来吗?怎么突然这么猛?难道觉醒了?】
杨霄看到最后一条消息,脚步一顿。
系统。 咲夜的声音同时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笃定。
你怎么知道? 杨霄问。
如果他真的连一千米都跑不下来,短时间内突然拥有这种爆发力,只有一种可能。 咲夜快速分析,要么他接触了某种快速透支生命的邪术,要么……就是他绑定了所谓的系统,获得了超越常理的身体素质加成。
杨霄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就朝操场方向走去。
你要去凑热闹? 咲夜的声音带了点意外。
胖子今天早上有体育课。 杨霄一边快步走,一边在心里说道,以他的性格,出了这种事肯定在人群最前面当解说员。那个刘伟要是失控了,伤及无辜怎么办?
咲夜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在他脑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操场上,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人群围成了一个圈,中间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正是刘伟。他原本有些驼背的体态此刻站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嚣张气焰。他的肩膀上,正扛着一个满脸惊恐的体院男生。
“刘伟!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体院男生在半空中扑腾着,满脸通红。
“放你下来?”刘伟冷笑一声,声音大得惊人,“平时你不是挺能的吗?上个学期抢了我一个保研名额,天天在班里耀武扬威,今天怎么怂了?”
说完,他肩膀猛地一抖,竟然真的把那个体院男生直接甩了出去。那人飞了两米远,在地上滚了两圈,半天没爬起来。
周围的学生一片惊呼,纷纷后退。
“太弱了,太弱了!”刘伟仰天大笑,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我现在感觉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气!这就是系统的力量吗?这才叫活着!”
果然是系统。 咲夜的语速变得极快,注意他现在的状态,瞳孔放大,表情亢奋,呼吸急促但不紊乱。这系统给他的不仅是力量,还有某种精神上的刺激。他现在极度膨胀,完全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胖子呢? 杨霄在人群里焦急地搜寻,终于在最前面的角落里看到了正举着手机拍视频的李泽。李泽这胖子嘴里还在念叨着“发了发了这视频绝对能火”,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就在这时,刘伟似乎因为刚刚的展露头角感到更加膨胀,抓起旁边一个用来占场地的书包,像投掷链球一样抡圆了扔了出去。书包脱手而出,方向刚好就偏向了李泽所在的位置。
“卧槽!”李泽吓得手机都掉了。
杨霄来不及喊出声,身体已经本能地冲了出去。他一把推开李泽,自己则借着惯性往旁边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个砸在地上的书包。
你想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咲夜在脑海里厉声质问。
这不是躲开了吗! 杨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刘伟转过头,看向杨霄和李泽,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哟,这不是杨霄吗?怎么,你想当出头鸟?”
杨霄看着眼前这个之前连跟他说话都有些唯唯诺诺的同班同学,推了推刚配好的黑框眼镜,语气极其平静:“刘伟,你刚才扔书包差点砸到我室友。”
“那又怎样?”刘伟嗤笑一声,“我现在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根本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能比的。砸到了算他倒霉。”
杨霄叹了口气,在心里对咲夜说:大姐,帮我盯着点。别把他打死了,我可不想背处分。
放心。 咲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活动筋骨的愉悦,这种连身体都没完全适应的暴发户,是最适合用来试手的沙袋。
“刘伟。”杨霄再次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你刚才说你现在力气很大,是吧?”
刘伟昂起下巴,一脸傲慢:“怎么,想试试?”
杨霄微微侧身,将重心微微下压,做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准备活动姿势,同时还推了推眼镜,表现得像个临时抱佛脚的书呆子:“试试呗。我最近也在健身,正好想找个人切磋一下。”
刘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连站姿都没调整,直接大步冲了过来,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破风声直奔杨霄的面门。
看清楚了。 咲夜的声音在脑海中冷静地响起,他的发力方式极其粗糙,全靠系统加成。左手往左下拨,身体往右下斜。
杨霄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是现在。
他身子一侧,几乎贴着刘伟的拳头滑了过去。左手极其刁钻地拍在刘伟的手肘外侧,借着刘伟自己前冲的惯性,将他原本直来直去的力道带偏,同时右脚极其精准地勾住了刘伟的脚踝。
“嘭!”
刘伟整个人重心失衡,重重地摔了个狗啃泥。他的脸直直地砸在了跑道的塑胶粒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全场一片死寂。
没人看清楚杨霄到底是怎么动的。他们只看到刘伟气势汹汹地冲过去,然后莫名其妙地就自己摔了个大跟头。
“你他妈耍赖!”刘伟愤怒地从地上爬起来,鼻子里都窜出两道血痕,眼神变得更加疯狂。他的体表隐约浮现出一层微弱的红光,像是某种能量正在被激活。
他在调动系统赋予的能量。 咲夜的声音瞬间警觉起来。
刘伟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这次的速度和力量明显比刚才高出一截。
杨霄不敢大意,立刻将控制权交给咲夜。咲夜也罕见地认真起来,用极其细微的步法在跑道上闪避着刘伟的攻击,每一次躲闪都卡在最极限的距离,连一寸多余的退让都没有。
“你就只会躲吗!”刘伟气急败坏地大吼。
“对啊,我本来就只会躲。”杨霄(咲夜)一边躲闪,一边用那种欠揍的语调回应。就在刘伟的体力开始出现一丝不连贯的间隙时,咲夜控制着身体突然贴了进去,指尖极轻地在他侧颈的动脉上点了一下,然后立刻弹开。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连当事人都没察觉。
但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刘伟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面部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红,连眼球都微微凸起。他那嚣张的气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开始混乱、摇摇欲坠。
差不多了。 咲夜将控制权交还。
杨霄接过身体,看着踉跄后退的刘伟,推了推黑框眼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刘伟,你的系统没告诉你,在身体还没完全适应的时候,别随便动用超越极限的能量吗?你现在的血压,估计比正常值翻了一倍。再这么折腾下去,你脑血管可能会先炸开。”
刘伟瞪大眼睛看着杨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都住手!学校安保处!”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迅速拨开人群挤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胸前别着工作证。他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刘伟,又看了看站得笔直、连汗都没怎么出的杨霄,脸色极其严肃。
“你们两个,跟我去一趟安保处。”
杨霄非常配合地举起手:“好的,老师。不过那边那个被扔的体院同学伤得可能比较重,建议先叫个救护车。”
中年男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赶紧指挥手下处理伤员。
杨霄被带往安保处的路上,路过了校门口卖饼的摊位。老王正一边翻着铁板上的饼,一边看着杨霄被带走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杨霄和他对视了一眼,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你小子,惹祸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