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打在那只玻璃瓶上,里面那团黑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正一下下撞击着瓶壁。
杨霄盯着那玩意儿看了两秒,眉头紧锁。他在心里嘀咕:大姐,这玩意儿看着邪门得很,陈老头摆明了是想抓个免费劳动力,这浑水咱们可不能蹚……
闭嘴。 咲夜的声音在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炸响,带着极度危险的警告,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在心里用那种粗鄙的词汇称呼我。再敢叫一句‘大姐’,我现在就把控制权切过来,让你在陈建国面前给自己两个耳光。
杨霄心里一哆嗦,赶紧改口:失误失误,女仆长大人,口误。
陈建国见杨霄半天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语重心长地加码:“杨霄同学,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为难。但目前城南大学城有三所学校已经出现了感染者,如果不及时控制,一旦全面爆发,你那个叫李泽的室友,还有你每天去买饼的摊位,都会变成死地。”
听到这话,杨霄本能地有些意动。他倒不是心怀天下,主要是李泽那胖子跟他关系确实铁,要是胖子被这玩意儿感染了,他还真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刚想开口答应,身体猛地一沉,控制权被毫无保留地夺走。
杨霄(咲夜)坐直了身体,背脊挺拔得像一柄标枪。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那双黑瞳透过镜片看向陈建国,没有任何温度。
“陈局长。”
只一句,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第一,别拿我室友的命来威胁我。”咲夜用清越的男音,极其平静地开口,“这世上每天都有无数人死于非命,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你如果想用所谓的‘大义’或者‘羁绊’来裹挟我,那你找错人了。”
陈建国微微一怔,旁边的周诚更是听得眼皮直跳。这人刚才还一副嫌麻烦的咸鱼样,怎么一开口,透出来的冷酷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械?
“第二。”咲夜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死死锁定了陈建国,“你手底下的A级和B级高手呢?一个管理局的分局长,跑来求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大学生。这说明你们官方内部烂透了。城南分处的人不仅跟宋明远有勾结,甚至这‘渊毒’的泄露,就是你们内部人搞的鬼,对吧?”
陈建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没有否认。
“你想借我的手去查城南分处,顺便拔掉对家的钉子。没问题。”咲夜靠回椅背上,语气极其理所当然,“但我不是什么编外人员,我不接受你们官方的任何名誉头衔,更不接受未来被你们以‘服从命令’为由的调遣。”
她伸出两根手指:“五十万。现在就转账。另外,给我一张不需要经过常规审批的‘特殊情况豁免书’,万一我下手重了,或者拆了哪栋楼,你们官方得替我兜底。”
陈建国眉头紧锁,显然这条件超出了他的预期:“你想都不要想。没有任何身份,拿着豁免书,这就等于放虎归山……”
“这就是我的条件。”咲夜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现在急需一把刀,而我刚好够锋利。如果你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那这烂摊子你就自己留着。我就坐在宿舍里看着城南大学城被这毒雾吞掉。大不了我带着室友搬个校区,至于别人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周诚咽了口唾沫,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没见过谁敢这么跟陈局说话。
陈建国死死盯着杨霄看了足足十秒钟。他试图从这年轻人脸上看出一丝贪婪或者虚张声势,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极度理智的冷漠,仿佛在计算一项工程。
“好。”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特批令,直接签了字拍在桌子上,“钱一分钟内到你卡上。豁免书给你。但我也有条件,你不能伤及平民,事后立刻收手,把查到的东西交给我。”
“成交。”咲夜毫不意外地拿起桌子上的东西,站起身来。
“等等。”陈建国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你刚才说你没有任何灵气。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咲夜侧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物理。碳基生物想在地球上生存,就逃不开引力、惯性和骨骼神经。”
说完,她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行政楼,夜风一吹,杨霄才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长出一口气,赶紧把那张银行卡和豁免书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女仆长,你刚才那话说的太绝了吧? 杨霄在心里抱怨,万一陈老头真翻脸怎么办?
他不会。 咲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政客,只要你能帮他在规则内解决麻烦,他不会在意这把刀是不是有自我意识。
杨霄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咲夜说的有理,只是这种完全不顾及任何人死活的冰冷,让他这个普通大学生还是有些不适应。
他伸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同学。”司机问。
“城南夜市。”杨霄坐进后座,推了推眼镜。
他刚说完,脑海里又响起了咲夜的声音:你真打算去清理那个毒雾?为了救那些普通人?
都拿了人家的钱和豁免书了,不去也不合适吧。 杨霄苦笑,而且,那胖子要是真被感染了,我这辈子估计都得帮他带饭了。
咲夜没有再反驳,只是沉默了几秒。
城南夜市地形复杂,那几个感染者现在大概率处于狂暴状态。 咲夜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到了地方,听我指挥。
“知道啦,女仆长大人。”杨霄靠在座椅上,目光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霓虹灯。
这平静的夜晚,注定要被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