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万籁俱寂。
台东区千束一带本就地处僻静,到了深夜就显得更加冷清,几乎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步。
径直踏过吉原神社的灯笼投下的光影,煌的目光望向小巷的另一端。刚才短暂打破深夜寂静的巨响,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嗷呜。”
悠哉游哉地站在一片狼藉的自助银行前,葵萌子大口大口啃咬着手中的饭团,升腾的热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在她的身后,却是一台被砸成稀巴烂的ATM机。大多数钞箱连同保险柜一起被倒霉地摧毁,仅剩的一箱钞票还被贪婪地洗劫一空,一毛钱都没有剩下。
毋庸置疑,这正是萌子的手笔。
“在捞偏门吗,魔女?”
听到煌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萌子连忙吞下嘴里的米饭和鸡肉,旋即警惕地看向巷子深处:“谁背后蛐蛐我了?你出来!”
“真出来了,你又不乐意。”
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煌的身影旋即从黑暗中浮现。
“怎么又是你!”果不其然,萌子的脸上刹那间浮现惊恐和恼怒,随手将饭团的包装纸扔到一旁:“为什么你会这么烦人,昨晚不是才刚刚打过架吗?”
“这得问你吧?”
煌缓缓抱起双臂,赤色的双眸毫无波澜。
“为什么要和魔王缔结契约、成为魔女?如果你没有这么做,我们大概率一辈子也不会打交道。准确来讲,是你的一辈子。”
“什么嘛,炫耀自己很能活吗?”萌子显然并不想跟她过多交流,表情满是任性和不满:“再说了,契约也好魔女也好,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然而,这番看似随意的挑衅却令煌紧紧皱起双眉。
“关我什么事?”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句话,似乎开始紧咬牙关。
“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魔女,我才会不断流浪。换句话说,你们难道不知道魔王的来历和目的吗?别告诉我,你不清楚自己正在助纣为虐。”
听闻此言的萌子默默低下了脑袋。
她当然清楚魔王是什么人。被异世界的勇者讨伐、追杀,最终借助邪神的力量流亡到这个世界的邪恶存在。尽管落魄不堪,但依然妄想统治世界的敌对力量。
而她们这些魔女,正是为魔王效力的爪牙。
“所以,不要逼我做出过激行为,好吗?”煌放缓了语气,但言语中的锋芒依旧不减:“老老实实献上魔女之钟,再睡上一觉就没事了。我保证。”
所谓的魔女之钟,就是缔结契约时魔王在少女体内种下的力量核心。换句话说,正是因为这个东西,魔女才会诞生。
反观魔法少女,也拥有相对应的魔法之核。双方都能够通过力量,来剥离对方体内的这一存在,从而恢复成普通的少女。
当然,也可以采用最直接的方法取胜——杀死。
沉默许久后,萌子的回应打破了沉寂,掷地有声:“但是我拒绝!”
随着她将右手伸向一旁的空气,与她格格不入的、巨大的重锤已然浮现手中。凭空出现的全身镜穿过她的身子,哥特萝莉装取代了原有的地雷系装束,灰色的毛领环绕在她的脖颈旁。
“我们也有希望得到的东西……或者说,想要实现的愿望!这样的机会和力量,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面对萌子那慷慨激昂的宣言,煌只是冷笑一声,瞥了一眼被砸烂的ATM机:“愿望?你指的是豪夺ATM机吗?把现实当成了GTA5?”
“唔嗯嗯!”
萌子瞬间火冒三丈,那样子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预兆。
巨大的重锤已然裹挟着沉重的力量瞬间袭来!
“轰!”
煌原本站着的地方,刹那间碎石飞溅,烟尘直冲云霄。
“成功了?”先手出击的萌子,下意识嘴角上扬。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魔王又何必躲着我?”
与轻松的语调一同而来的,是扑面而来的灼热热浪。
带着沉重的威压,煌缓缓从凭空燃起的熊熊大火中踱步而出。
深紫色的束腰马甲,搭配黑色的哥特连衣裙,灰银色的系带高跟短靴展现出不属于高中生的成熟,腰部点缀着的银色金属链条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刺眼的冷光。
在煌的手中,漆黑的魔枪正闪烁着凌厉的杀意。
糟了。
这是闪过萌子脑海中的第一个词汇。
昨晚被追杀的恐怖记忆再度浮现心头,恐惧瞬间压倒了战意。她踉跄着倒退两步,刚准备扭头逃窜时,眼前的空气却骤然扭动起来。
喧嚣的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切生灵都在顷刻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失去生机的城市。
要论这世间唯一还有色彩的,也就只有煌和萌子了。
“这是……”萌子的瞳孔因惊骇而收缩。
“抢先一步打出了『禁忌的一滴』呢。”煌煞有介事地拉起裙摆,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欢迎来到我的『领域』,魔女。你就把这里当成美塔领域,作为异生兽被乖乖地消灭吧。屏幕上跳出的Game Over,就是结局。”
所谓的『领域』,与魔女的『温床』是对应的。主动、率先开启的一方,能够在其中取得更多的优势。反观另一方,力量则会遭到削弱,剥离核心的处决技也无法使用。同时,还有避免被现世目击的效果。
当然,代价就是不断流失自身的魔力。煌既然选择这样做,就代表她铁了心、也有信心,在此处彻底干掉萌子。
“美塔领域什么的,”尽管恐惧不已,但萌子还是故作嘴硬,试图虚张声势,转移煌的注意力:“凭什么是我当异生兽啊,我也要当奥特曼!”
她显然完全明白煌在说些什么。
然而,回应萌子的已然是迎面而来的枪尖。
“哐当!”
勉强抬起的重锤,险之又险地挡下了这一击。然而,修长的枪身却犹如活过来般在煌的掌心飞速转动,顷刻间就再度调整好角度,对准萌子的胸膛径直刺来!
“『反抗之心』(反逆の心)——!”
经过仓促强化的肉体硬生生接下了枪尖的刺击。但即便如此,萌子那娇小的身躯还是犹如被狠狠击飞,摔在一旁的电线杆上,发出刺耳的惨叫声。
巨大的力量竟将电线杆拦腰撞断。
不管是战斗技巧、战斗意志,还是战斗经验,萌子全都落于下风。纵使她尝试困兽犹斗,被剥离魔女之钟似乎也是迟早的事。
“那么,结束了。”
清脆的脚步声在萌子的耳畔响起。
“我将会铭记你作为魔女的名字——”
“『三灭杀』(三滅殺)!”
陡然响起的呐喊打断了煌的胜利宣言。
沉重的巨大重锤以惊人的速度连续挥动,卷起凌厉的狂风,带着不顾一切的决意猛地袭来。
再加上『反抗之心』强化的力量,威力不容小觑。
遭到突袭的煌瞳孔微缩,抬起枪尖勉强抵挡下第一记砸击的瞬间,枪身顺势一捅地面,借助反作用力迅速向后猛退。
直觉告诉她,此时并非硬碰硬的时候。
借助这套突如其来的凶猛反击,萌子收起大锤,脚步踉跄着逃往街道转角,眨眼间消失在煌的视野之中。
“……跑掉了啊。”
煌的脸上泛起一丝失落和懊悔。
魔法少女的『领域』作为平行的异次元空间,并没有限定严格的范围。换句话说,这既为交战双方制造了广阔的战场,也为逃窜藏匿提供了可能。
不愿意再白白流失魔力的煌打了个响指,撤销领域的同时也解除了变身。
“今夜的狩猎又一无所获。啧,真让人不爽。”
扭头瞥了一眼狼藉不堪的自助银行后,煌索性走上前去,从中捡起一张尚算完好的万元钞票。
“起码请我吃顿夜宵吧,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