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阵春风

作者:猫穷 更新时间:2026/11/16 11:19:01 字数:5816

The one.

「新座位由抽签决定,好了,上来抽签吧,我稍微离开一下。」

还没等班级里发出哀叹,山田就发布了需要执行的命令。

「诶——为什么这个时候换啊?」「以前不都是一个学期一换吗……」「我的王之宝座…要失去了吗?」「你是搞笑艺人吗?」

显然只是很爱惜自己现在的座位。

我还未打开的睡眠模式变成了清醒模式,现在的状况让我有些头疼。因为我现在的靠后门座位,对于我来说也是王之宝座。

杂乱的抱怨声此起彼伏,但再怎么抱怨也都还是围上了讲台纷纷等待抽签。

「好了好了,签位一共五列六排,窗边A到走廊E,前面1到后面6,你们自己抽好了就可以开始摆位置了。动静小一点哦。」

而说“离开一下”的山田,在交代完抽签事宜后也确实走出了教室。

我的视线跟随着他到了窗外的走廊。

这家伙……又要抽烟?

「什么啊!C1,正对讲台啊!」「太好了!是E5!」「……居然,没变?」

班里的人都堆在了教室的前半部分,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于是我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到了倚在走廊护栏上抽烟的山田身边。

「烟味超重。」

「烟味不重那还是抽烟吗?」

山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大片烟雾,然后看向我。

「怎么,不去抽签。」

说着他莫名其妙掏出了一根香烟,递了过来。

「来一根吗?」

「认真的吗。」

「哦,忘了你不能抽。」

山田笑了笑,收回香烟。

「这种事情原来是可以忘掉的吗?」

「所以呢,为什么不去抽签?」

山田看向了走廊外的天空,又吸了一口烟。

「我想,我大概是和老师同一个理由。」

「那你刚才不接我的烟?」

「……你真的就只是想抽一根啊。」

「怎么,老师我不能解解闷吗?」

山田把已经见底的烟蒂摁灭在了栏杆上,眼睛依然望着远在天边的云层。

嘛,成年人的烦恼。

「好了,你赶紧去抽签吧,刚才就看你想要趴下了,早点换好位置,不就能早点坐下休息了吗?」

山田露出了一个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的微笑,看向了我,头上稀薄的头发被风轻轻的吹拂着。

……这该是,浪漫的场景吗?

「……我还有问题呢,为什么偏偏在黄金周上来就换座位。」

「……嗯,我想想。」

分明就是在现编理由吧!

「心血来潮。」

还不如编个理由。

教室里发出了桌椅拖拽的声音,看来已经抽的差不多了。

那我就去看看我的新座位,在哪里吧。

「好吧……我回教室了。」

趁着教室里桌椅嘈杂的滋啦声,我进入了教室。

侧身躲过抱着椅子从面前经过的同学,挤到了讲台前。发现抽签盒里,只剩下两张纸条了。

赶紧拿了就搬座位吧,不然会挡着别人……

在我伸手拿其中一张的时候,另一只细长白皙的手也伸了过来,我们的手好巧不巧碰了下。

接触到的瞬间我们两个都收了回来,但那短暂的触碰也还是让我感受到了对方指尖的冰冷。

我转过头看去,对上视线的,是刺骨寒意的双眸,和不耐烦的表情。

「……要拿快拿。」

黑色双马尾,黑色尖尾蝴蝶结,像是浑身长满刺一样的气场。

是“刺猬少女”,桐谷凛。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我的内心想法是被公开了吗?

「你先吧,女士优先。」

「哼。」

不管是经验还是直觉,都在告诉我,不能和这个刺猬,产生太多的交集。

于是等到她拿着剩下的其中一张纸条离开的时候,我暗自祈祷,未来不要再和她有任何接触了。

我也伸手拿了最后一张纸条,缓缓打开。

〔B4〕

……还算,不错吧……四面八方都有人的位置。

希望不会打扰到我。

我这样想着,把纸条揉成团放进了口袋,穿过正在搬椅子的几个同学,径直要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哐当”,一个椅子定在了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张椅子的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乙木川响,超拗口的名字。

现在在凶狠地看着我。

干什么啊,这种眼神。

我皱了皱眉,和他对视了起来。

「……你一定要站在这里吗?」

「站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这里是我的位置。」

诶,诶?

乙木撅起了嘴,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刚才的凶狠去哪了啊。

「……啊,可是我要,过去。」

我指了指乙木周边不知道为什么还在移动桌椅的同学,总之是挡住了我所有的路线。

「……抱歉。」

乙木环视了周围,挠了一下头,看起来像是有些难为情的样子,把椅子抬了起来让开了路。

「谢了。」

「嗯……」

刚才还一副想要干架的样子来着……

我穿过了乙木让出的空隙,挤过一些人之后终于回到了我的桌椅所在地。而位置旁边,是那个亚麻色女孩。

「刚才木下君出去干什么了?」

田中把她的桌子以几毫米一秒钟的速度缓缓向前推行着,看到我回来了,歪着头问我。

「我以为没人看见呢。」

上厕所。

「你心里话好像说出来了诶。」

可恶。

「在和山田老师聊天对吧!」

田中停下了向前推的桌子,反而把桌子往我这边一推,和我的桌子并在了一起,像是以此来拦住我,好和她聊天。

不,肯定就是为了拦住我。

「你都知道了还问。」

「哎呀,毕竟测试木下君的反应很有趣嘛。」

田中眯着眼,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什么啊,我们很熟吗?

她忽然凑了过来,让我和她本身就因为并桌而靠得很近的距离,变得更近了。

「木下君抽到哪里呀。」

「…B4。」

「诶,好远诶。」

「那太好了。」

田中鼓起了脸,一副不满的样子。

「你好像很开心啊。」

我扬起了头。

「是啊,真是愉悦啊,这一个月的同桌时光。我大概下个星期就会忘了你吧,田中美咲。」

早就想用这个句式了,终于说出来了。

我挺起了背,故意拉高了我和她本来就差很多的身高差距,让我看起来居高临下的样子。

田中鼓着腮帮子,一言不发的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那我每天和你打招呼,专门去你的座位上。」

「为什么。」

「这样你就忘不掉我了!」

她又笑了起来,像是得逞了一样。

「怎么样,很聪明吧~嘿嘿。」

「那个算骚扰吧。」

「好过分!」

我把自己的桌椅抽开了一段距离,免得被她的桌子磕碰发出滋啦的噪音,但没想拉得太开直接撞上了墙。

撞墙的那一下让田中吓一跳,差点让她凑过来的身子失去平衡。

「唔哇,木下君你干什么。」

「……要你管。」

我强装自己不在意这个发出巨大声响的糗事,摸了摸鼻子向通向走廊的窗外看去。

而窗外的山田朝我挥了挥手。

真想和你交换一下位置……

「呐,田中,差不多可以走了吗?我的座位在你那里,稍微让一下吧?」

「哦哦,抱歉抱歉~」

一个区别于田中甜美声线的声音把我从走廊外拉了回来。

野村抱着桌子站在田中旁边,提醒着她该让位置了。田中双手合十,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随即又转过头来看着我。

「那就下课见啦,我的旧同桌~」

她眯着眼冲我笑,然后认真起来,推着自己的桌子往前走。

这个同桌有点吵,但很可爱。

毕竟在班里是团宠级别的存在。

「乙木君,稍微让一下可以吗?」

「…哦哦。」

你也被他挡了啊……

好了,我也该去新座位看一下了。

我轻轻抬起了桌子,从后排比较空旷的地方绕到了B列的尾巴,往前数了两个位置后,精准绕过几个还在挪椅子的同学,把桌子放了下来。

这样就算好了吧。

我抬起头环顾了一下我未来的邻座。

右边…中村同学,前面…空的?后面…青木同学……左边………嗯?

「………」

「……」

桐谷……

她的样子似乎也是刚刚把座位放下来,眼神依然很冰冷,和我四目相对了一会之后,她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真倒霉。」

坐下的桐谷用很小的声音抱怨了一句,但可惜我还是听得见。

「我听得见喔,而且这应该是我的台词。」

「……」

她平静的眉毛皱了起来,但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是安静的开始收拾自己的课本。

……只要不和她说话应该就没事了。

我这样想着,正要把拖在后面的椅子拉进来,却看到我的椅子后面站着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提着桌子,低头看着我的椅子。

「…不好意思?」

「…!」

我试探的叫了一声。结果那个女生吓了一跳,猛的抖了一下,抓着的桌子也掉了下来,哐当一下落在地上。她自己又被这一下给吓到了,又抖了一下。

她猛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我然后又慌张的低了下去。

什么啊,我很吓人吗?

「…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不大,但慌张的语气格外的清晰。

她的手因为松开了桌沿而有些无处安放,蜷缩起手指,晃着晃着,缩到了她的胸口。

她桌子上书本因为刚才的晃动散开了来,有一张纸条也随之掉在了地上,我顺着看了过去。

「……B3,你的座位号吗?」

她打结的手指停了下来,微微抬起了头,露出了她被刘海遮住的半张脸。

「…嗯……」

这我才终于认出她是谁。

……佐藤,坐我前面。

The two.

新位置的第一天,让我觉得我是个念旧的人。

有多旧?

其实也就七天前吧。

一个黄金周的时间。

我的旧座位。

只持续了一个月就足以让我念念不忘的座位。

因为靠边,因为在角落,因为不常被打扰。

安静,自在,而且随时可以逃走,从后门。

现在这种四周都是人的座位我也不是没有坐过。

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以前。

「木下同学,醒一醒。」

叫唤声伴随着敲击声响起,两种声音在我贴着桌面的耳朵和敞在空气中的耳朵同时播放着。

我缓缓从桌子上撑起前半身,抬起了头。

古川老师正站在我的桌子旁边。

「睡够了?」

她和以往一样带着温柔的笑容,虽然我并不能从中感受到和蔼的气息。

「我想应该没有。」

我是个怀旧的人,我想我的旧座位了。

「我都默许你睡了快一节课了,现在也该知足了吧?」

古川老师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人类的欲望是无穷无——」

「好了好了,别给我灌输你的歪理邪说。你刚才把佐藤晾在这里足足三分钟哦,快清醒清醒,现在在传资料。」

古川指了指我桌子的正前方,那里是那位娇小的课代表,她保持着向后转的姿势,手里攥着几张纸……

「…对、对不起…」

佐藤低着头,我不知道她到底看不看得见眼前的事物,但应该听得见古川点了她一下。

但为什么开口第一句就是道歉啊。

「你没什么需要道歉的,要道歉的是他。」

古川戳了戳我的脑袋,把佐藤的道歉轻轻推了回去。然后接过了她手里攥着的,大概是讲义的东西,放到了我刚才趴着的桌面上。

「好了,交接仪式结束了。你,赶紧把剩下两张传下去。」

她最后叮嘱了我一句,指了指我身后。随后就走上了讲台。

我觉得三分钟也不久啊……

我拿起剩下三张讲义,分出一张给自己后把另外两张转身递给了青木。

「真是让我等了好一会啊,木下。」

「原谅一下。」

「也没怪你的意思。」

她接过讲义,把最后一张递给了最后一位同学。

讲义传完了,我也回正了身子,却看见佐藤还转着身子看着我。

准确来说是看着我的桌子。

「怎么了?」

「…对不起……那个…」

佐藤支支吾吾的,两只手搭在椅背上,无措的绞着。几次都想抬起头来看我,但又迅速低了下去。

反复几下感觉她眼镜都要掉下来了。

「她的笔滚到你椅子下面了。」

平静的声音从……从我不想转过去的方向传了过来。虽然很平静,但总让我感觉充满一股居高的说教感。

听到这句话的佐藤愣了一下,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但还是没有看向我。

她绞在一起的手指松开了,平摊在椅背上。

「你怎么知道?」

有些忍不了她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我还是转过头去看向了那只刺猬。

她此时正在认真的把讲义上的内容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需要我把完整过程告诉你吗。」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赐教。」

又是那股高高在上的感觉,真让人不爽。所以我这句话故意说得阴阳怪气。

「哦,那好。」

她放下了笔,视线也从本子上移开,但没有看过来,只是看着一处空气。

「六分钟前老师把讲义发给每一列的第一个人,传到了她这里之后就停下来了,因为某人在睡觉,导致她没法传下去,她小心翼翼想要把某人叫醒但是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所以想用笔戳一下那个人试图把他叫醒,但是,手太抖了所以笔掉了下去,刚好滚到了他的椅子下。也就是说,她除了等你醒来接讲义,还有就是等你醒来帮忙捡笔。」

……原来你话也可以这么多。

「真的吗……」

我转回了头想要确认佐藤的反应,她红透的脸和耳朵完全证明了这件事实。

「……真的假的。」

刚才做过的事,被别人当着本人和一个不熟的人,像念犯罪记录一样从头复述一遍。想想都尴尬。

我没再说什么,弯腰在我的椅子下寻找那只笔。

蓝色的笔在花岗岩地砖上很显眼,一下子就找到了,我捡起来后放到了桌子上。她一直盯着我的桌子,肯定看得到吧。

「……对不起…」

佐藤微微缩了一下肩膀,伸手拿走了笔。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道谢吗?

我没来得及吐槽,她就已经转了回去,还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这是在,嫌弃我…?

下课铃在这时响了起来,讲台上的古川看了看手表。

「嗯,下课了。你们回去记得好好把讲义上的内容消化一下,还有一篇文章明天咱们小组讨论一下哈。」

这么下达完命令,古川就拿起教案走出了教室。

而教室里也开始响起了放学该有的嘈杂声。

「石田,走走走,社团社团…!」「哦…知道了……急急急,就知道急…」

「小美咲~小真帆~我在网上看到一家网红冰淇淋店!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欸,好啊,一起去吧。」

「啊,好啊好啊~不过等我一下哦。」

「嗯?美咲又要干嘛去啊~」

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嘈杂的人声中,越来越近。

啪嗒,一双手拍在了我刚收拾好的桌子上。

「木下君!」

……又来了。

田中满脸笑意的站在我桌子旁边,微微弯腰看着我。

「木下君放学有什么安排吗?」

「大概就是从公共场所中离开,然后走入另一个公共场所,最后走进一个私密场所吧。」

「…诶?」

听了我一通莫名其妙的回答,田中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呆愣愣的直起了身子。

「就是回家的意思。」

左边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有股讥讽的味道。

我偏过头看了过去,那只刺猬已经把书包放到桌上,看样子东西都收好了,正准备拉上拉链。

这么快?

「说的这么复杂,凸显自己与众不同吗?」

桐谷继续说着,拉上了拉链,把包挎在了肩上。

「桐谷同学,啊,桐谷同学放学有什么安排吗?」

田中像是才注意到桐谷,搭在我桌子上的手,又往前挪了挪,撑着她的上半身向前探去。

桐谷稍稍向后退了一步,露出了我没见过的奇怪表情,嘴唇微微抿了起来,眼睛张得大了一些。

看了一眼田中,又看了一眼我。

眼神像是在问我,虽然我不知道在问什么。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桐谷又把视线移回田中身上。

「……没什么安排,也是回家。」

「欸~这样啊,那好吧。那你们要一起回家吗?」

哈?

「为什么。」

桐谷也表达出了同样的疑问,微微皱着眉。

「因为你们都要回家啊。」

田中说得理所当然,脸上也看不出其他意思。她似乎真的只是觉得这样很正常。

「………」

桐谷握紧了肩带,脸也微微别开了一些,而且又看了我一眼。

嫌弃的眼神。我就这么讨厌?

我也没再看她,想继续收拾东西,可田中的两只手还撑在我的桌上。

「我要收拾东西了,你差不多可以,去吃你的冰淇淋了吧?」

我从桌肚里拿出书包,抬起头下达了逐客令。

「好吧,那明天见!木下君。哦,还有桐谷同学!明天见!」

田中收回了她撑在桌子上的手,先是有点无措的交叠在胸前,然后笑着挠了一下头。

朝我摆了摆手后,不忘向还站在那的桐谷道别。随后就转身跑开了。

我的目光跟随着她一直到了门口,班里嘈杂的氛围也渐渐平息下来了,因为大家都已经陆续离开了教室。

我左边的那位也把椅子推进了桌子底下,脚步很轻的离开了。

我回到了我的座位上,整理好刚才被田中弄乱的课本。

才发现,前桌的人已经不在了。

还真是悄无声息啊。

但回顾这一天下来,我好像也没怎么在意过她。

但这一天还真是曲折,全都是因为山田突然换了座位。觉就没睡好过,除了古川的课,其他的课我基本就没有趴下去的机会。下课也时不时会蹦出来一个田中……

真是可恶。

左边窗外的风搅动着我的头发,有些痒。

窗外操场上的喊声反而变得比刚才清楚了。

偶尔有人从走廊跑过去,脚步声从后门传进来,又很快消失。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了。

没人的教室看起来比有人时宽敞不少。

明明桌子的数量一个都没少。

……人类还真占地方。

我也收拾好了书包,挎上了肩膀。

视线不自觉的朝后门的那个位置看去。

那里现在属于一个女生。

桌面整洁干净。

排列也不歪不扭。

希望她能好好珍惜那个位置。

新位置除了不能安心睡觉外……其实也还好。

挺安静的,周围都不是很吵的人。

但我绝对谈不上喜欢这个位置。

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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