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清蒸鲈鱼,我使出了前世八成功力。
片成蝴蝶状,没刺,火候掐在肉质最嫩的那一秒。端上桌的时候,顾清寒盯着那条鱼看了三秒。
"你片鱼的手艺,"她说,"像练过十年。"
"看视频学的。"我面不改色,"表姐,趁热。"
她夹了一筷子。
然后我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冰山融化——虽然只有半秒。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咀嚼的动作放慢了,像是在重新认识"清蒸鲈鱼"这四个字。
"怎么样?"
"……比酒店的好。"
得到这位嘴刁总裁的认证,我本该高兴。但看着她一筷子接一筷子,我心里只有四个字:
养猪计划。
这才几天,她的胃已经记住我的手艺了。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别说混吃等死了,我早晚得成她的专属营养师。
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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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顾清寒去客厅处理文件,我收拾厨房。
收拾到一半,客厅传来"咔"的一声轻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我探头一看——
顾清寒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被她拧了三次,纹丝不动。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明显在发力,指节都泛白了。
那瓶水我看着眼熟。
茶几底下那个拧到一半的矿泉水瓶,上周就躺那儿了。原来那不是她喝剩下的——是她根本拧不开,搁下了。
"表姐。"我没忍住,"你要喝水?"
"嗯。"
"那个瓶盖是防盗环卡住了,越拧越紧。"
我走过去,伸手,"给我。"
顾清寒看了我一眼,把瓶子递过来。
我接过,握住瓶身,拇指顶着瓶盖边缘——咔嚓,一圈,两圈,开了。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连水都没晃出来。
我把水递还给她。
顾清寒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个开启的瓶盖,又抬头看看我。
她沉默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一个一米四八、瘦得像纸片的小姑娘,单手开了她一个一米七的成年女性拧不开的瓶盖。这画面不管谁来拍,都是讽刺意味拉满。
"那个……"我试图挽回,"这个牌子瓶身有防滑纹,要用巧劲,不是力气问题——"
"林晚。"
"嗯?"
"你知道管理一个上千人的公司,"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和拧开一个瓶盖,区别在哪吗?"
我摇头。
"公司不听话,可以换。"她说,"瓶盖不行。"
"……"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是不是讲了个冷笑话?
顾清寒看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放下水瓶,重新拿起文件,嘴角那个像素级的弧度又出现了。
"所以家里要有一个拧得开瓶盖的人。"她说,"各司其职。"
我:“……”
好一个各司其职。
行,你工资给到位,你说什么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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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意外发生了。
九点多,我洗完澡窝在房间刷手机,顾清寒忽然敲门——她从来不敲门的,这是头一回。
"林晚。"
"来了!"
我开门。她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手里拿着那个马克杯。
"下周三晚上,"她说,"跟我回一趟老宅。"
我愣住:"老宅?"
"我爷爷过生日。"她顿了顿,"家里的长辈,想见见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见家长。
不是,见亲戚。
这具身体的亲戚,我一个都不认识。那些叔叔阿姨、堂表兄弟,但凡有一个问起"你爸妈以前的事",我就当场去世。
"表姐,"我小心翼翼,"我去……合适吗?"
"不合适。"她说,"但他们要见你。"
她看着我,目光平静,"你是我的表妹,这是事实。他们想见,就见。"
"那要是他们问我爸妈的事——"
"说你不知道。"她打断我,"父母的事,孩子不知道很正常。"
我松了口气。
这句话简直是救命稻草。顾清寒不知道,她随口一句,正好给了我台阶——以后任何人问起原身的父母,我都可以用"不知道"来挡。
"好。"我点头,"我去。"
"嗯。"她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停下。
我已经开始习惯这个停顿了。
"林晚,"她背对着我,声音淡淡的,"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空气凝固了。
我后背的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来了。
这是我穿越以来最怕被问到的问题。原身的父母做什么工作?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怎么去世的?不知道。这具身体留给我的只有一部手机和一条"叔叔阿姨的事我很遗憾"的消息,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我……"我张了张嘴。
"算了。"
顾清寒忽然说。
"什么?"
"没事。"她侧过脸,走廊的灯光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吧。"
她走了。
我站在门口,腿有点软。
刚才那几秒,我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剧本——医生?教师?做小生意的?——每一个都可能在下一秒被戳穿。而她,在我开口之前就收回了问题。
为什么?
是不想揭我伤疤,还是……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故意放我一马?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了半天才平复。
这个顾清寒,越来越难糊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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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我睡不着。
白天那个问题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我开始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对"林晚"这个人,了解得太少了。父母、亲戚、过往,全都是空白。
万一哪天,有人当着我的面提起"你妈妈以前做的那道红烧肉",而我连她妈妈会不会做饭都不知道——
想想那个场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爬起来,翻出原身的手机,想再找点线索。通讯录很空,微信里只有几个同学,聊天记录清清白白。相册倒是有几十张照片——高中毕业照、食堂的饭、天边的云。
原身是个安静的孩子。安静到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我翻着翻着,手指停在相册最后一页。
一张截图。
某股票APP的持仓页面,金额不大,几千块,亏着百分之十几。
备注写着一行小字:【学费剩下的钱,想试试】
我盯着那张截图,沉默了很久。
十八岁的孩子,拿着仅剩的零花钱炒股,亏了,也不敢跟任何人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然后我鬼使神差地,下载了那个APP,登录了原身的账号——密码是她的生日。
持仓还在,亏了 seventeen percent,一动不动,像被遗弃了一样。
我看了眼那只股票。
ST股,业绩烂得明目张胆,挂在退市边缘。这种票,我前世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但一个亏掉孩子学费的股票,不能就这么躺着。
我犹豫了三秒。
三秒之后,我卖了它,换了一只低估值的蓝筹。这笔钱不多,几千块,操作空间有限,但让亏损止血、慢慢回血,足够了。
就当……替原身看着这笔钱。
我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关掉了APP。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顾清寒。
她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上——
屏幕上,明晃晃的,是一张K线图。
"林晚。"
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大半夜不睡觉,"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在看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