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学,开学第一天的公共大课。
我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死角,左边靠着墙,右边坐着我的自来熟室友唐小桃。我挺直腰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试图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极寒气场。
我叫林清予。目标是大学四年当个透明人。但我的计划,在开学第一天早上八点,就宣告破产了。
因为就在昨晚,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早点睡。明天见。你的肥肉,很好吃。
肥肉这两个字,让我昨晚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而这一切的起因,还要退回到十二个小时前,中午十二点的二食堂。
我排队五分钟,打了一份红烧肉。阿姨手一抖,三块肉掉回菜盆。
我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几块肥肉,正用筷子把它们拨到边缘,一个白毛异瞳的女生端着一模一样的餐盘,直接坐在了我对面。
她身高只有一米五五左右,穿着白衬衫和白丝,银白色的低马尾垂在脑后。左眼深红,右眼幽蓝,像个精致又诡异的洋娃娃。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伸出筷子,直接夹走了我拨到盘子边缘的肥肉,放进了嘴里。
然后她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盘子里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呢?”
……
我当时的大脑像被雷劈了一样。我在这学校待了不到四个小时,就遇到神经病了?
现在,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阶梯教室的前门被推开。那个白毛异瞳的女生,今天换了身黑色的水手服,扫视了一圈教室,最后那双异色瞳精准地锁定了我。
她径直走了过来,停在我这一排。
同学。她敲了敲唐小桃的桌面。“这位置我要了,你去前面坐吧。”
唐小桃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直接愣住了。她咽下包子,看了看周围宽敞的过道和前面几排大把的空座,满脸问号。
“不是,同学,前面那么多空位,你干嘛非要抢我的座啊?唐小桃指了指前面,而且这上面也没写你名字吧?”
“没写。”陆星挽语气平静,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唐小桃,但我要坐她旁边。
唐小桃转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问。“林清予,你认识她?”
“不认识。”我冷着脸回答,同样觉得这人脑回路有问题。
“你看,她都不认识你!”你这也太不讲理了,这位置我不让,我包子和书都放这了。
陆星挽微微歪了歪头,没有生气,只是用那双红蓝异色的眼睛盯着唐小桃看了两秒。
随后,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屏幕,直接亮出一个付款码的界面,递到了唐小桃面前。
“一千块。扫码。”陆星挽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买你这个座位。
“顺便,去前面帮我盯着那个叫陈嘉言的男生,他如果再回头看林清予,你告诉我一声,我再给你五百。”
唐小桃看着怼到眼前那亮着光的付款码,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咽了口唾沫,眼神在陆星挽和我之间疯狂横跳。
“那个……林清予,这不能怪我啊。”唐小桃一边说着,一边极其没出息地掏出手机,“滴”的一声扫了码。
听到收款到账的提示音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桌上的书和包子,这位置是您的了!我去前面给您当眼线!
“叛徒!”
陆星挽施施然拉开椅子,坐在了我旁边。她把一个精致的纸袋推到我桌角。
“早安,三明治比食堂的包子干净。”
我看都没看那纸袋,冷着脸翻书。“我吃过了,拿走。”
“你早上只喝了水。”她单手撑着下巴,红蓝异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微微弯着。
(一千块钱买一个破座位,外加五百块钱雇一个眼线。这人家里是真有矿吗?而且她到底怎么知道我只喝了水?!)
还没等我把她怼回去,前排那个叫陈嘉言的男生,又开始了他的每日一作。
他捏着手机,半转过身,伸长胳膊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说。
“林清予同学,那个,昨天的笔记能不能借我看看?咱们要不先加个微信,我回头把整理好的重点发你。”
说着,他已经麻利地调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手机屏幕就这么亮晃晃地递到了我桌边。
我正准备用眼神把他冻退,旁边的陆星挽突然伸出手,直接截住了陈嘉言的手机屏幕。
陈嘉言一愣,“干嘛?”
陆星挽没理他,另一只手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扫一扫,对着陈嘉言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陈嘉言的脸色瞬间一喜,还以为这白毛女生要加他。结果陆星挽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陈嘉言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不过不是好友申请,而是一条转账备注。
陈嘉言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星挽转了一分钱,备注写着:再找她借笔记,你的奖学金估计就悬了。
陈嘉言咽了口唾沫,惊恐地看了陆星挽一眼。陆星挽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机,连看都没再看他。
陈嘉言一言不发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像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硬生生转了回去,一整个上午连脖子都没敢再往后扭一下。
我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不对,重点是她怎么连陈嘉言靠奖学金交学费的事都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情报局的。)
下课后,唐小桃从前排溜回来,对着陆星挽一顿狗腿式汇报。
“大佬,他刚才偷偷往这边瞄了两次!”
陆星挽面不改色地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又扫了唐小桃的收款码,转了五百过去。
我看着唐小桃那副见钱眼开的嘴脸,觉得我的路人甲计划,算是彻底完了。
陆星挽站起身,把那个小纸袋往我面前推了推。中午一起吃饭。
“我拒绝。”我把书包拉链拉上。
“拒绝无效。”她挡在我前面,仰起脸,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如果你不来,我就去你们宿舍楼下等。
我盯着她,深吸了一口气。
“……去哪吃?”
“跟我走就行。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