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热死了,起开点。”我用手肘往后顶了顶。
没顶动。她反而凑得更近了,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柔软的白发蹭在我的侧颈,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把被子里的空气都搅和得甜腻腻的。
“予予。”
“嗯?”
“今天那会儿,你坐在食堂里说‘我又不是他妈’的时候,我真的好喜欢。”
“……你是不是有病,这有什么好喜欢的。”
“就是喜欢。”她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我的耳廓,声音里带着那种近乎病态的执拗,“你谁也不管,谁也不在乎。你只看着我,只跟我说话,只吃我剥的虾仁。予予,你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
我没说话。她大概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胆子更大了,扣着我的手指松开了,掌心贴上了我的后颈。手指顺着颈侧往后滑,指腹带着点薄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你别得寸进尺啊。”我警告了一句,但声音已经有些闷了,因为困意又泛了上来。
“唐小桃睡得跟猪一样,她听不见的。”她凑过来,温软的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后颈。很轻,一触即分,像个羽毛扫过。然后她又把脸埋了回去,像是那个吻根本没发生过。
“……陆星挽。”我咬着牙叫她的名字。
“嗯,我在。”
但我最终没有翻过身去推开她,也没有再骂第二句。可能是因为被窝里实在太暖和了,可能是她身上的味道确实让人犯困,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在黑暗里抱着我,小心翼翼的、得逞的、黏人的样子,像只终于被允许上床的猫。
“明天要是让我看见我脖子上有印子,你就死定了。”
她呼吸的热气还打在我的颈侧,我又困又气又想笑,含含糊糊地骂了句什么,最后索性不挣扎了,闭上眼,任由她抱着。
陆星挽感觉到我彻底放松下来,呼吸逐渐平稳,她稍稍抬了抬头,看着我侧脸上那一点没消下去的婴儿肥,眼神暗了暗。
但她真的没再乱动,只是把脸重新贴回我的肩窝,扣着我的手,像抱着什么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宝贝,安安静静地合上了眼。
早上我被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吵醒的。紧接着,是手机快门“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就感觉后颈处热乎乎的,有个毛茸茸的脑袋正顶着我的下巴。我的左半边身子被压得有些发麻,一只手还被死死扣在掌心里。
更要命的是,我的一条腿,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压在别人的腰上。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唐小桃的声音在距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响起,激动得连气音都在劈叉,“我就说昨晚怎么没听到大佬的呼噜声!林清予!你平时看着那么高冷,睡觉居然这么黏人!”
我猛地清醒过来,一转头,正好对上唐小桃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她手里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们。
“………”
“………”
我低头一看。陆星挽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白头发散了我一肩膀,睡得正香。
而我的外套、她的外套,乱七八糟地堆在脚底下。
(完了。我的一世英名,高冷校花的人设,在今天早上彻底碎成渣了。)
我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结果陆星挽眉头一皱,不仅没松开,反而把我抱得更紧了,脸还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唐小桃!你把手机放下!”
“我不!这是历史性的一刻!我要把它发到论坛上,标题就叫《震惊!冰山校花半夜惨遭白毛大小姐霸王硬上弓》!”唐小桃手指在屏幕上狂点,嘴角疯狂上扬。
“你敢发我就把你昨晚半夜偷吃螺蛳粉的事告诉宿管!”
“别……我错了。”
这时候,挂在我身上的陆星挽终于有了动静。她慢慢地睁开眼,那双红蓝异色的瞳孔还有些迷蒙。她先是盯着我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极其自然地凑过来,在我的下颌线上亲了一下。
“早啊,予予。”
“早你个头。”我趁她刚醒,一把将她推开,迅速坐起来,“赶紧起来。”
陆星挽被推得倒在枕头上,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坐起来,还顺便伸了个懒腰。她完全没有被撞破的尴尬,仿佛跟我在一张床上醒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大佬,早啊!”唐小桃笑眯眯地凑过去,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你要不要看看我刚才拍的绝美床照?三十块钱一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陆星挽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发我一份。转你三百。”
“好嘞!大佬大气!”唐小桃飞快地加了微信,转账,发送原图,动作一气呵成。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两个人当着我面进行“非法交易”。
………
洗漱完去食堂吃早饭,一路上唐小桃都在疯狂八卦。
“林清予,大佬睡觉打不打呼噜?她是不是特别喜欢抱着东西睡?”唐小桃像只苍蝇一样围着我转。
“闭嘴,吃你的包子。”我塞了一个肉包进她嘴里,试图物理禁言。
陆星挽走在旁边,心情看起来极好。她甚至主动去窗口买了一碗甜豆花,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予予,尝尝这个。”
我看了她一眼,还是张嘴吃了。
上午没课,我们三个在图书馆找了个研讨室,准备把陆氏商贸的作业整理一下。
“数据我们都有了,昨天还查出了个假账。”我打开电脑,“现在得确定一下作业的切入点。咱们是做零售端的营销分析,还是做财务风险管控?”
“营销分析吧,这个好写。”唐小桃叼着笔,“就是那些常规套路嘛,什么SWOT分析,4P理论,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既然用真实数据,就不糊弄。”我敲了敲桌子,“要么不做,要么做好。”
陆星挽坐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我这么说,她突然插了一句:“如果你要做得漂亮,其实还可以加一点宏观环境的预测。城西那个商贸公司下半年的重心在向线上线下融合转型,我可以让赵叔把转型期的内部会议纪要脱敏后发你一份。”
我转头看她:“内部会议纪要?这能随便看吗?”
“别人不能,你可以。”她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我,“你要什么资料,我都能给你弄来。”
(这就叫真正的降维打击。别人写作业去知网查文献,我去查人家核心商业机密。)
“行了行了,就常规的营销分析。”我赶紧打住她,“我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当商业间谍的。”
唐小桃在旁边一拍大腿:“等等!既然大佬有这么好的资源,那咱们干脆搞个大的!作业要求是做一个策划案对吧?咱们直接把陆氏商贸当成案例,给他们做一个双十一的活动策划案!要是做得好,说不定还能直接被公司录用呢!”
我愣了一下。这个提议其实不错,既能交作业,又能有点实操性。
“可以。”陆星挽回答得很干脆,转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点笑意,“这个项目如果做得好,我可以批一笔经费让你们落地。”
“经费?多少?”唐小桃眼睛亮了。
“看你们的方案预算。”陆星挽把一盒草莓推到我面前,“如果予予喜欢,批多少都行。”
我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叹了口气。
“行吧。那咱们就做个双十一的方案。不过先说好,不能全靠砸钱,得有点技术含量。”
“我听你的。”陆星挽笑得乖巧。
唐小桃看着我们俩,双手捧着脸,美滋滋地感慨了一句:“我决定了,这个作业我要通宵做!为了大佬的经费,也为了我磕的CP!”
我拿笔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做作业是为了学分,不是为了磕CP。”
“不冲突嘛!”唐小桃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