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
林恩说完,也没有低下头,也没有在后面补一句“这是任务”。
而他视野右上角,那行卡了他两次的提示终于变了。
【隐藏任务完成。】
他先松了口气。
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比任务失败更大的麻烦!
大殿尽头,白发少女仍坐在台阶上。
她的头发很长,发尾落在黑色裙摆旁,有几缕垂到了石阶上。那条黑白分明的礼服看上去正式得近乎隆重,领口却有一枚扣子系错了位置。
林恩观察得很仔细。
不是因为他想研究对方的衣着。
而是他现在不敢看她的眼睛。
就在半分钟前,他第一次按照任务要求表白时,后面跟了一句“当然,主要是为了完成任务”。
任务没有完成。
第二次,他盯着自己的鞋尖,语速快得像在念药品说明书。
任务依然没有完成。
眼前这条隐藏任务,要求清楚得近乎挑剔。
【隐藏任务:向魔王表白。】
【条件一:注视对方。】
【条件二:完整说出“我喜欢你”。】
【条件三:不得声明这是任务要求。】
【任务发布者:■■■】
【备注:能不能认真一点嘛~~】
林恩玩过不少游戏。
这玩意的隐藏任务他也是头回看到,但也可能是这次版本更新的东西吧~
但是哩,不得不提正常的任务系统会说“目标”,不会说“对方”;会说“任务失败”,还有哩不会说“能不能认真一点”,还TNND撒娇!
这就奇葩了!
这备注不像系统提示。跟感觉是认为操控的啊!
更像有人怕他随口敷衍,却又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白。
而现在,他完成了任务。
白发少女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先落在他的眼睛上,随后向下移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他刚才确实把那句话完整说完了。
接着,她张开嘴。
没有声音。
林恩看见她的手指按住了裙摆。
那只手很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明显,但她很快又松开,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嗯,好。”
她说,而且声音不大。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停了一下,似乎觉得只有一个字不太够,又补充了一下深怕对方反悔。
“我的意思是……我愿意。”
林恩没敢接话。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对方暴怒、拔刀,或者干脆把他当成变态、登徒子一掌拍飞。
结果对方连“愿意”都说出来了。
事情开始朝他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
就像是必然的,和以往根本就不一样!
他低头看向任务栏。
【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魔王的回答。】
【附加状态:恋人。】
林恩盯着“任务奖励”那一栏看了两遍。
“恋人?”
“然后就没了?”
白发少女抬眼看着他眼里的惊愕。
“什么?”
“装备呢?金币呢?新技能呢?总的给我实际的东西吧?这次咋就只有这个?”
“隐藏任务就给这个?”
她的手指又碰到了裙摆。
不过这一次,只是轻轻捏住,没有像刚才那样用力。
“我的回答,不够嘛?”
林恩抬头看她。
她的表情仍然平静,话却问得很认真,但让人看出来她的话里有些失落。
林恩忽然有种感觉:如果自己现在点头,说“不太够”,她大概真的会去思考还能再补点什么。
可那并不是高兴。
至少不完全是。
“够!”他说,“就是和我以前见过的任务奖励不太一样。”
她捏着裙摆的手终于松开了。
“以前没有人和你表白过?”
“没有,但看过别人的告白。”
林恩一怔。
她没有继续解释,只端起放在旁边的杯子。杯沿碰到唇边之前,她忽然停住,又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把杯子换了一只。
林恩这才发现,她刚才拿的是原本摆在他对面的那杯。
“你很喜欢这套杯子?”他问。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拿错?”
“没有拿错。”
她说完,喝了一口。
过了两秒,又补充:
“只是现在不想还给你。”
林恩决定不再讨论杯子。
他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他先尝试打开系统菜单。
没有反应?
退出登录!
没有反应哩!!
角色管理…
这次倒还在,弹出来了。
【姓名:林恩。】
【职业:药剂师。】
【当前状态:轻微饥饿,精神紧绷。】
【所在区域:未记录。】
林恩看着“轻微饥饿”四个字,胃里恰好跟着抽了一下。
他抬起头,闻到了空气里的味道。
灯油、石阶上的灰尘、某种用于安神的干草,还有白发少女杯子里那点被热水泡开的蜜柑叶。
游戏里的气味选项没有这么细。
至少他以前玩的时候,不可能隔着几步分辨出杯子里究竟放了什么。
他试着弯腰,从脚边的石缝里捻起一点灰。
指尖有粗糙的触感。
他又把手伸进围裙口袋,摸到一小撮药粉。那是他角色身上常备的止血粉,颗粒偏细,遇潮以后会结成小块。
他捻开其中一粒。
细微的刺痛很快从指腹传来。
药粉是真的!
至少,他的身体是这么判断的。
“我能不能出去看看?”
林恩忽然问。
白发少女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可以的。”
这次轮到他意外了。
“你不拦我?”
“不拦。”
“我可能会直接跑。”
“你不会。”
“为什么?”
“你的药瓶是空的。”她平静地说,“地图没有打开,身上也没有钱,也不认识路。你就算离开,也会先回来找吃的。”
林恩沉默了一下。
她说的没问题。
她对人渣一样的逃跑计划不了解,对他怕死和怕麻烦的性格倒是很了解。
他转身走向大殿门口。
奇怪的是没有锁。
门也很轻易地被他推开了。
外面不是贴图,也不是只有一条固定路线的过场背景。
长廊向两侧延伸,尽头有通往上层的旋梯。外面的风从打开的窗洞里灌进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味。
远处能看见山、城墙,以及一片陌生却并不静止的天空。
林恩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白发少女仍坐在原处,没有追出来。
她手里的杯子也已经放下了,身体朝向他的方向。
林恩把门重新关上。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只是发现,这里可能不太像游戏。”
“现在才发现?”
“总得确认一下。”
林恩走回原来的位置,却没有坐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自称魔王、刚刚答应了自己表白的少女。
“你早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你会收到更新。”
“更新是你发的?”
她没有立即回答。
林恩注意到了这一点。
“换个问题。”他说,“你以前见过我?”
“见过。”
“在哪里?”
“很多地方。”
“为什么我没有印象?”
“因为你看不见我。”
这句话可让人不太舒服啊。
但他也知道了,此次事件与她有关!
林恩没有因为她长得漂亮,就忽略其中的问题。
“你一直在观察我?”
白发少女没有否认。
“观察了多久?”
“比你以为的久。”
“目的是什么?”
她抬起眼,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林恩等了几秒。
“如果这个问题不方便,你可以直接说不方便。别拿一句‘以后你会知道’糊弄我。”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目光停在他脸上。
“因为我想知道,”她慢慢说道,“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结论呢?”
“很麻烦。”
“……”
“会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任务跑很远,会因为配错药重新来很多次,也会嘴上说某个角色很麻烦,但最后还是把她需要的东西送过去。”
林恩没有接话。
这些事听起来确实很眼熟。
可那不过是他以前玩游戏时做过的事。
有些甚至只是为了刷完成度。
不过都过去几个月了啊,连他都没记得清楚当初自己啥心态肝的哦!
“所以你就喜欢我?”
“不是。”
她说得很干脆。
林恩反而松了口气。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你面对的不是任务,还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
“那你现在知道了?”
“还不知道。”
“所以你答应表白,是在做实验?”
白发少女看着他,眼神第一次明显冷了一点。
“我答应,是因为我愿意。”
林恩闭上了嘴。
他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话,确实不太尊重人。
不管这里是不是游戏,至少她的反应不像一段写好的对白。
“抱歉。”他说。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道歉?”
“我把你的回答当成任务奖励了。”
林恩指了指已经消失的任务栏诚恳的说。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刚才那句话都不太合适。”
而她没有马上说没关系。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杯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可以把它当成任务奖励。”
“嗯?”
“但我的回答不是。”
林恩看着她。
她的语气仍然平静,耳侧的一缕白发却被她绕到了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
“好。”他说,“我记住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
这一次,林恩没有再急着检查系统,也没有立刻问怎么离开。
他只是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
白发少女说。
“你今天的话是不是有点多?”
“你要负起责任。”
林恩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绷了起来。
“负责什么?”
“不是只对我。”
“那还有什么?”
“对你付出过时间、让别人相信过你,最后又没有回来看过的一切。”
林恩皱起眉。
“我玩完游戏以后,总不能每天上线跟每个角色道别吧?”
“为什么?”
“因为游戏已经通关了。”
“所以呢?”
“所以就等版本更新。”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等了三个多月,才有今天这次更新。”
白发少女忽然不动了。
她低头看着杯中浮起的一片蜜柑叶,拇指慢慢按住杯柄。
“三个月。”
她重复了一遍。
不像是在重复他的答案。
倒像是在把某个长得让她不愿意提起的数字,努力折算成他能够理解的时间。
林恩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这里……”
他停了一下。
“从我上次离开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白发少女抬起眼。
她没有回答。
“明天,”她没有看着对方的眼睛,“你自己去看。”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