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这里吗…”
林恩和艾丝忒尔还没进城,就停在了城门外。
在林恩的记忆里城墙似乎高了一截。原本只到箭垛下方的灰色石砖,那时候应该就3米多的样子。如今又多垒了两层,连城门右侧那道被魔物撞出的裂缝,都被新的石料封住了。
他记得那道裂缝。
当初为了修理城墙的委托奖励,他还跑过两趟采石场。任务完成后,他嫌庆功宴麻烦,直接跳过剧情,连后来修成什么样都没看过。
现在嘛,连那点熟悉感都被压进了新墙里。
门口的几个守卫也不再是记忆里的中年大叔,而是脸生的年轻人。
“第一次来?”年轻守卫看着上前的陌生面孔问。
“我以前在这里住过。”
“那就是很久没回来了。”守卫笑了笑,“进去以后别按记忆中的老路走,前年刚改过。”
林恩刚要迈出的脚步停了一下。
“前年?”
“对啊,怎么了?”
他只离开了三个多月。三个月,怎么也装不下一个“前年”。
也许是版本更新时补的背景设定。游戏改地图,再顺手编一段不存在的修建历史,并不稀奇。
可守卫说完便低头拍掉袖口上的灰,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自己经历过的小事。
林恩想问现在究竟是哪一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不想在城门口听见答案。
“没事。”他说,“只是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进城以后,他握住艾丝忒尔的手,越走越快。
城主府的塔尖从一个变成了三个,主街也拓宽了。记忆里的面包店成了炼金器具铺,常去买材料的老药铺倒还在,不过柜台后却还是换成了陌生面孔。
林恩报出过去老板的名字。
年轻店员想了想。
“你找我父亲?他啊,两年前搬走了。”
“去了哪里?”
“南边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旅游哪个城来着吧。”
又是两年!
林恩回头看了一眼艾丝忒尔。
她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
他忽然更急了。
他需要找到一个熟人,或者一样没有变的东西。否则他过去在这里生活过的那些年,会不会只剩下他自己还记得?
可这座城市并没有衰败。
街道更宽,广场上的喷泉重新修过,连过去总没人清理的下水道都装上了铁栅栏。没有他,这里依然照常运转,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好。
对林恩来说,这里只是新手村,是学会配药、做完任务就会离开的地方。
可对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这里一直是家。
林恩慢慢停下脚步。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握着艾丝忒尔的手。
“抱歉。”
他下意识想松开,艾丝忒尔却反过来握住了他。
林恩抬头看她。
她眼里没有“现在你该相信了”的平静,只有一点压得很深的忧伤。
“你其实离开了六年…”她说,眼里的神色紧张。
“可我只过了三个多月。”
“你在外面的一小时,是这里的一天。”
林恩怔住了。
三个多月,按九十天算,每天二十四小时,就是两千多天。
接近六年。
他连着算了三遍。
第一遍,他希望自己算错了。
第二遍,他怀疑艾丝忒尔给的比例有问题。
第三遍算完,他只剩一个念头。
“所以不是版本更新?”
“不是。”
“我退出以后,这里还在运行?”
“从来没有停过,我没法干预。”
林恩在喷泉边坐了下来。
他有点想责怪艾丝忒尔没有早点告诉他,可又想起,她之前已经暗示过很多次,是自己一直不愿意听。
艾丝忒尔没有劝他,只坐在旁边陪着。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我想去回我原来的药剂店再看一看。”
他意识到自己的店也可能没了,但还是存有希望。
“我陪你。”
经过公告栏时,林恩停了一下。
那里贴着一张他的寻人启事。
画像画得很粗糙也很JOJO般的硬朗,头发颜色也错了,难怪年轻守卫没把他和失踪者联系起来。纸张却很新,右下角盖着几个不同年份的复核章,最新的一枚就在今年。
林恩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他现在还没准备好去想,是谁还在定期更换这张纸,再找他。
旧药剂店离广场不远。
走到熟悉的街角,林恩慢了下来。
店还在啊…
门还是那扇木门,窗户也保留着原来的位置,看起来旧了不少,而且招牌换了,门口挂起了他不认识的店名。
橱窗里摆着整齐的药瓶,柜台后站着一个陌生药师。
林恩设想过店已经关门,也设想过那里变成废墟。
可真正看见它仍在营业,他才发现,自己最害怕的可能是另一种结果——
里面的一切都还在继续,只是已经不需要他。
“进去吗?”艾丝忒尔问。
林恩点头。
推门时,门轴发出熟悉的轻响。
他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我回来了”。
陌生药师抬起头看到一对年轻的情侣牵着手进店。
“需要买什么?”
“我们先随便看看。”
“好的。”
林恩走向配药台。
研杵的位置变了,解毒剂不再放在左手第二个抽屉,桌面上也多了一道新刻痕。柜台旁挂着新的经营许可,所有者那一栏,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魔王城里的那张配药台。
艾丝忒尔替他准备的一切,还停留在六年前。
而眼前这张桌子,已经经历了别人的六年。
“找什么药?”药师问。
“没有。”林恩顿了一下,“只是觉得这里以前应该很不错。”
“现在也不错。”
药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对自己经营店铺的认真。
林恩也笑了一下。
“是,现在也不错啊。”
他没有说自己是旧店主。对于现如今这间店铺还在对他来说其实已经心满意足了。
而且就算对方相信这家店以前是他的,他又准备怎么办?把现在的人赶走,再装作这里从未换过主人?
他还能经营的比现如今好吗?他也不敢确实。
什么也没买离开店铺后,艾丝忒尔陪他站了一会儿。
“想把店拿回来吗?”她问。
“不了。”
林恩看着新招牌。
他现在连当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没资格谈拿回来。
“我想先找到那个换寻人启事的人。”
身后的药师恰好听见这句话,从柜台后探出头。
“你也是来找以前那位药剂师的?”
林恩回头。
“也?”
“前些天,还有个粉头发的姑娘来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