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怒气冲冲回到房中,反手把门一关,将胸前那枚铜铃按在胸口,咬牙等了半天。
铜铃冰凉,半点反应也没有。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自己就算想找铜铃里那个女子算账,也得等三天后老了。
可三天后,他怕是已经被姜师姐吸成一具人干,只能变成厉鬼去找她算账了。
苏晏坐在桌边灌了一壶凉水,才勉强冷静下来。
求人不如求己,只能自救。
敌我力量悬殊,硬拼是不可能了,只能智取。
姜师姐乃是筑基巅峰,是极乐仙宗红药峰修为最高的两个女子之一。
三日后,她以“采元考核”为名让他去房中,意思再明白不过。
三年来,他因一位带他入门的前辈庇护,一直未被要求“考核”,可如今那位前辈音讯全无,姜师姐显然不再顾忌。
苏晏想来想去,想到一个人——青苗峰的苏晚。
极乐仙宗女弟子筑基之前不能破身,因此都住在红药峰隔壁的青苗峰。
苏晚资质极高,又天生魅体,本该是最适合修炼宗门功法的人,偏偏单纯内向,连听到红药峰那边传来的动静都面红耳赤,每次都想方设法逃走。
三年前,她逃课出来,正撞见在外面等着收尸的苏晏。
两人尴尬对视,从此慢慢熟识。苏晏看着她从瘦弱少女长成如今倾国倾城的模样,心里多少有些情谊。
这一回,他也只能赌一把了。
他拿着姜师姐给的通行令牌,到青苗峰假传命令,说姜师姐唤苏晚去红药峰。
看守的女弟子不疑有他,很快把苏晚叫了出来。
苏晚见他来接,脸色微红,轻声细语道:“苏师兄,姜师姐找我吗?”
苏晏点头:“对,苏师妹,请跟我走吧。”
两人沿山间小道走着,苏晏突然拉着她拐进一旁密林。
苏晚吓了一跳,紧张道:“师兄,你想干什么?”
“嘘。”
苏晏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继续往深处走。
苏晚脸色涨红,脑中乱成一片,等苏晏停下,她一头撞在他背上,低着头小声道:“师兄,不可以的……我还没筑基。”
“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晏神色悲痛,“师妹,这可能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
苏晚脸色微变,抬头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苏晏涩声道:“后天姜师姐让我去她房中进行‘考核’,你也知道的。”
苏晚愣住:“师兄,你不是不用‘考核’吗?怎么突然……”
“我之所以一直没被要求考核,应该与带我入门的那位前辈有关。也不知她是不是出了事,姜师姐不再惧怕她,开始想吸收我的精元了。”
苏晚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我去求姜师姐放过你。”
苏晏知道求姜师姐收回成命难于上青天,更不敢赌苏晚对自己的情谊有多深。
他把心一横,握住苏晚的手,深情款款道:“苏师妹,我找你来,不是想你帮我,只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其实我对你倾心已久,本想将来死在你手上也好,没想到事与愿违。”
他说着,取出一个破旧储物袋塞到苏晚手里:“这些年我也只存了这点灵石,便赠予师妹,助你在大道上走得更远。只希望你不要忘记,人生中有我这样一个人。”
苏晚眼中水雾朦胧,咬着红唇坚定道:“师兄,你别说了,我不会让你死的!不是有位前辈带你入门吗?我去查清楚她的身份,她一定有办法。”
苏晏故作犹豫:“这会不会给师妹带来麻烦?”
苏晚摇头:“小事而已。师兄,其实姜师姐没找我对吗?”
苏晏点头:“师妹冰雪聪明,我只是想跟你表白心意,才出此下策,师妹勿怪。”
苏晚红着脸“哦”了一声,小声道:“没事,师兄的心意,我……”她越说越小声,最后羞红着脸跑开了。
苏晏暗道一声罪过。可性命攸关,他也只能如此行事。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苏晏度日如年,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铜铃中那个的女子没有出现,苏晚也像失踪了一样,毫无消息。
转眼到了考核当晚。
苏晏握着刀,正犹豫不决。
他把心一横,打算动手斩草除根的时候,胸前的铜铃忽然发出亮光。他惊讶地握住铜铃,一股熟悉的黑暗袭来,将他拉入其中。
再睁眼,他又从水中冒了出来,出现在那条川流不息的黑色河流旁。
苏晏看着眼前倾城绝世的顾清霜,不由激动起来——你这个骗子!
结果他还没开口,顾清霜反而先告状道:“你个大骗子!南疆根本没有什么极乐仙宗!”
“极乐仙宗在北荒与南疆交界处,我也被她们骗了。”苏晏不服气道。
“那大夏你怎么说?南疆根本没有什么大夏!”顾清霜气呼呼道。
苏晏张了张嘴,愣在原地。极乐仙宗在枯骨森林可以理解,可没有大夏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意识到——大夏立国只有八百多年。
眼前女子该不会真是千年前的人物吧?
“你真是太虚剑宗的顾清霜剑仙?”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顾清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剑仙不敢当,不过我的确是太虚剑宗的顾清霜。”
“你有什么能证明身份?”
顾清霜冷哼一声,手中长剑一挽:“我手中的剑就是最好的证据。”
苏晏看她不像说谎,迟疑道:“仙子,你所在何年何月?”
顾清霜不明所以,却还是答道:“自然是太初历两千八百年五月二十五。”
苏晏沉默了。
如今明明是太初历三千八百年五月二十五。
如果顾清霜所说为真,两人之间整整隔着一千年的时光。
这铜铃竟然把他和千年前的顾清霜剑仙联系在了一起?
苏晏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完了。”
自己还指望她救命,看来真只能断肢求生了。
顾清霜皱眉道:“你这妖魔又玩什么花样?”
苏晏自嘲一笑:“我区区一个炼气,何德何能当什么妖魔?而且我再过一个时辰就要死了,骗你干什么?”
顾清霜见他神态不似作伪,不由动摇:“你先别急着放弃,去搞清楚你所在何处,拖延时间,我全力以赴应该还赶得上!”
苏晏苦笑。
空间上赶得上,又如何赶得上时间?
“没用的,来不及了。”
顾清霜一跺脚:“你怎么可以轻易放弃?我一个外人都没放弃。”
苏晏带着一丝希冀问:“远水救不了近火,仙子可有什么速成秘法,让我实力暴涨?”
顾清霜不好意思道:“那些都是魔道秘法,而且哪怕有,也无法跨阶而战。你师姐是筑基大圆满,你是炼气五层,什么秘法都绝无胜算。”
苏晏垂头丧气:“只能出此下策了吗?”
“你有办法?”顾清霜好奇。
苏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有,做个没有弱点的男人。”
“什么叫没有弱点的男人?”
苏晏抬手做了个砍的姿势,哭丧着脸:“斩草除根。”
顾清霜脸顿时红了,而后肃然起敬:“这……这的确是个办法。性命要紧,我辈修士就是要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她越说越没底气。
“据说修炼到金丹期能断肢重生,真的吗?”苏晏希冀道。
顾清霜不忍,却还是告诉他:“金丹之前的伤,是无法恢复的。”
苏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黑河对岸朦胧的雾,只觉得大头小头,怕是只能保住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