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9日。
临近十月的风祛褪着魔都的酷暑,而位于一大附中的高三(23)班已经炸毛了,讲台上的中年男人笑容鸡贼:
“哎哎哎,差不多行了,就这么点作业,对各位大佬还是个事儿?这不是手拿把掐?”
“不是哥们儿!你管九张卷叫不是事儿!?”
班里冲天的民怨,谁能想到啊,他们一向不留作业的老王,居然在这次国庆来了波大的!
整整九张卷啊!
作为即将奔赴高考战场的高三人,这次附中破天荒给他们放了一天假,结果就在下午第二节课上,全班眼睁睁看着老王抱着一座卷山走进来!
就问谁说国内拍不出恐怖片的!
这还不算其他几科的作业!
“老登!就问你车胎喜欢什么颜色的钉子!”
“我要进京告上朝廷!有贼人欺君坏法!!”
“老贼!我誓当生擒汝!食汝肉!寝汝皮!!”
“我要将你写入史册!我要让你遗臭2026年!!”
沸腾中正好下课了,逃避不及的老王迎来了全班的发泄,然而就在哄笑的时候,一个男生默默的走到了讲台前:
“王老师........我走了......”
讲台前安静了,目光中的男生1米7出头,打着补丁的蓝校服瘦得能被风吹走,头发又长又乱,但长得又白又清秀,就是说话和表情腼腆的像是个女生。
他的出现让老王笑容无了,下一秒猛拍大腿:“我擦!给你忘了,错了哥!”
班里顿时笑喷了。
林小佑,他们23班的传奇人物,从高一开始蝉联的全年级第一,文理科老师的手中宝,尤其这次高三第一次的月考,恐怖的621分名动附中。
只是事情往往有两面性,那就是他们家特别困难,老王说林小佑家是郊区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他爸在工地打工,家里有个卧床养病的妈妈,还有个刚上2年级的弟弟。
早上八点才能到校,下午四点就要回家,每天中午只有两个馒头,一身校服补了又补,一双鞋从高一穿进了高三,在这个人均月入过万的短视频时代,他让全班见证到了贫穷怎么写。
班里都想知道他更多的事,奈何性格太内向了,从来不主动说话,各种时候都在刷题,但有不懂的去请教都会耐心的给你讲解,他赢得了23班所有的人缘。
笑声里的男孩涨红了脸,很快老王拿着离校证明跑回来,他手里还拎着一大袋水果,笑容灿烂:
“林小佑,这是咱们班同学送你的,祝你国庆快乐~”
班里笑声迭起,男生显然没想到,脸上难掩的窘迫和失措,还是老王强硬塞给的,最后他对着全班用力鞠了一躬,面红耳赤的走了。
这时下午四点,魔都的9月还是热,热阳下两边门店人来人往,高架和路上车流如潮,喧哗声广告声,人群里衣装标新,肤色各异,彰显着这座大城市的繁荣。
而某条路上,一辆老旧的自行车正迅速的前行着,畸形的车轱,车筐里放着一袋水果。
热风里的男生汗流浃背,尽管呼吸沉重,但他好像有什么急事,用力踩着脚踏板,一直骑了近半个小时,自行车来到了光明东街的光明路小学。
现在小学已经放学了,校门口红红的校服潮水似的汇入家长群,震耳欲聋的叫声和笑声,而不远处的一个电线杆下,一个揣兜的小帅哥正在左顾右盼。
瘦小的红校服染了一片黑,胸前歪歪扭扭的红领巾,长头发下稚嫩的小白脸也染了一片黑,但当他发现不远处停下的自行车,大眼睛一秒掀起的灿烂,小腿飞快的跑来:
“哥!!”
一把抱住他的腿,林小佑终于笑了,擦了擦他的脸蛋:
“东西都拿上了吗?”
“都拿.......诶哥你买水果了!哇还有橙子!我已经有一百年没吃橙子了!!”
“走吧,回家哥给你洗。”
“嗯!哥我跟你说,我们班体育课上我.......”
他亲弟弟林程,小名程程,今年8岁了,刚刚上了二年级,虽然有点贪玩儿但学习很不错,性格十分开朗,每天他都要接送上学放学。回家的路上一如既往的欢快,听着后座的小不点叽叽喳喳,炫耀他今天在体育课上又跑了第一名,林小佑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所以你是不是想说饿了?”
“嘿嘿~我现在就要饿死了,第二节课我的肚子一直在响,哥哥救命!”
“噗,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哥你能不能答应我,我这次的期中考试,如果考到了前十名,包括第十名,你就给我包包子,好不好。”
“没问题,今天晚上就给你包。”
“哇!!!哥!!!”
笑声自行车穿过了大厦,穿过高架和绿化,穿过车流和人群,就这样骑了近一个小时,路的两边已经看不到高楼了,等过了大桥后,自行车终于停在了一扇大铁门前。
祥和家园。
这是靠近魔都外环的一个老旧小区,里面几栋黄白相间的小六楼,家家的阳台上堆着杂物。
迎面而来的年代感。
小家伙立马从后座跳下来,龇牙咧嘴的捂着屁股去开门,车棚里林小佑锁好车,腿又酸又麻,身上已经被汗浸透了,不过也习惯了,看到弟弟飞跑进来,掏出校服褂子给他擦汗,眼神特别坚定:
“哥,等我攒够钱,我要给你买电动车,就像我们班张军他爸爸骑的那个,又大又酷。”
“好,哥等你的电动车,走吧。”
拉着带着弟弟上了五楼,门口缓了缓气,林小佑拿出钥匙打开了最左边的铁门。小白灯闪了几下后亮了,照出一个简陋狭小的出租屋,看着才20多平,但收拾的特别干净。
粗糙的水泥墙上贴满了弟弟的奖状,水泥地上各式各样的工具电线整齐的堆放在门口,一张单人折叠床靠着墙,床头是一张掉漆的红色圆桌,上面堆满了他和弟弟的书本,而在床的对面是一个大衣柜,旁边是小卧室的门,再旁边靠窗户的地方还有个煤气灶。
每个月600的房租,在魔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大城市里,换来了他从小长大的家,这时候弟弟已经扔了书包,小家伙兴冲冲的跑进卧室:
“老妈!我回来了!”
林小佑跟着进去,小卧室太小了,只摆着一张用砖头垫起来的双人床,而床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瓶,重点是,在被褥里躺着一个中年女人。
睡衣里的胳膊瘦得简直皮包骨,枯黄蓬乱的长发洒落在枕头上,鼻腔的管子顺着床头的吸氧机,蜡黄的脸流露着虚弱,但看到进来的小儿子,眼神里一下子浮出回光返照的灿烂和惊喜:
“程程回来啦......柚子......”
“老妈,你今天好一点了没有!”
“早就好了,林程!你衣服怎么又脏了,让你不要乱玩儿,天天让你哥给你洗校服,不知道心疼他啊。”
“没事没事。”
“你就惯他吧,看看这汗出的,让你慢点骑慢点骑就是不听,快给妈坐下歇歇。”
“我不累,妈,这是我们班同学送我的。”
看到袋子里面满满登登的水果,女人的笑容挤出了惊喜:“真好~我们家柚子的人缘就是好。”“不是.......”
“肯定是因为我们家柚子又温柔又体贴,长得又好看,偷偷跟妈说,是不是学校里哪个小女朋友送的?漂亮不?”
看着宝贝儿子耳朵都开始红了,慌忙低下头找药的样子,王娟笑出了声:
“逗你呢逗你呢,真的是,说个什么都脸红,这脸皮薄的随谁了,上辈子是不是个小姑娘来的。”
就在老妈的调戏中林小佑找好了药,再从床边的保温壶里倒了一杯水,王娟没什么力气,只能让儿子扶着起来喝了药,再把吸氧机重新换好水,把吸氧管给老妈插好,小家伙也抱着洗干净的水果跑回来了:
“老妈,你吃这个。”
“妈不爱吃,快给你哥吃。”
“我哥说了,你不爱吃就是爱吃的意思,你快吃一口。”
“这孩子,每天乱教你弟什么。”
女人幽怨,林小佑笑:“你们先吃吧,我去准备做饭。”
“妈晚上我们要吃包子!我哥要包包子!”
“真的?快去给你哥帮忙。”
“不用不用,你吃完就写作业,晚上我要抽查。”
“啊!我还是帮你吧!”
笑声里林小佑先打开窗户通风,今天吃的是包子,得先做饭,他去了煤气灶。
灶台上一大一小两口锅,旁边的水缸里腌菜,还靠着一个小冰柜,上面的铁盘里摆着洗干净的碗筷,还有他和弟弟用塑料瓶做的调料桶,重点是有一个盖着的面盆,里面是他早上醒的面,
从煤气柜搬出蒸笼,林小佑去了大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叠着衣服,都是他爸穿下的,现在变成了他的,而他小时候的衣服也变成了弟弟的。
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钱盒,打开后里面1元5元的纸币,林小佑想了想从里面抽出了张10元的,这段时间老妈好了不少,弟弟一直吃的不怎么好,今天得改善改善。
他下楼去了小区的超市,割了小半斤的猪肉,又买了半颗大白菜,回到家后脱了校服,先把油布铺在和弟弟的床上,再把菜板放上去,系上围裙。
把醒好的面盆放在一边,林小佑开始剁肉馅,记得老爸教会他做饭后,这几年家里一直是他掌勺,无论是刀工还是厨艺都小有所成了。
弟弟也是吃着他的饭长大的。
想起来弟弟小时候就要让他抱,一不抱就哭,搞得他经常抱着弟弟写作业,一直抱到上学前班。
现在想抱还得申请......
快10月的家里不改的闷热,林小佑不停地擦汗,等馅料拌好后他开始加作料,然后揉面、切团、擀面、包馅,最后把包好的包子放入蒸笼。
看好上笼时间,林小佑才开始每天的日常,收拾家里。
他去了卧室,看到弟弟正趴在床上写作业,旁边的王娟枕着胳膊,喜滋滋看着小儿子,抬头看到大儿子满脸是汗的进来。
林小佑做了个嘘的手势,把老妈中午的饭碗拿去煤气灶准备洗,回去后拆开床下的通风口,从里面拿出老妈的便盆拿去了卫生间倒掉,等洗干净后重新放回去,然后扫地、墩地,等到家里焕然一新的时候,他开始洗衣服。把老妈的衣服和弟弟的校服抱到水盆里泡着,分出内衣和袜子等,另外今天得洗下被单。
林小佑去卧室里拆被褥,却没看到老妈一直在看他,看着儿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女人眼神的憔悴里都是心疼,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她想说什么,但儿子已经抱着被褥去了卫生间。
水盆里倒了一点洗衣粉,林小佑坐下来,拿出搓衣板开始用力的搓。
老妈在家里养病,每天的衣服被子必须保持卫生,弟弟上学的衣服也不能脏,所以每天都要洗。
小卫生间里又黑又闷,林小佑边揉边擦汗,不过这些事他从小学就开始做了,到现在已经得心应手,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衣服都洗好了。
他拿到阳台上晒好,再给里面弟弟塑料瓶种的小花浇了水,当他做好所有的后包子也终于熟了。
“吃饭了,程程。”
“我来也!!”
小家伙兴奋的跑出来,拿碗拿筷子,林小佑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包子去了小卧室,老妈床上已经铺好了油布,女人侧躺着,当她吃了一口小儿子夹过来的大包子,笑容灿烂的要飞了:
“太香了!快教教老妈!”
“我要吃二十个!!”
“慢点吃,都是你的。”
9点30的傍晚也迎来了万家灯火,这也是他们家每天最快乐的时候,床上老妈正在打视频电话:
“瞧瞧,我家柚子今天做的大包子,吃不到吧,馋死你。”
“嘿嘿行,比我做的好看。”
“爸你的包子太咸了!我哥的最好吃!”
笑声中林小佑也笑了,所有的疲劳也在这一刻得到了释然。
记忆中的老妈是很年轻很健康的,那时候她在家里无所不能,抱着他和邻居女人们嘻嘻哈哈,但自从生下弟弟没多久,她就病了。
那是一个肺病,家里不告诉他,听说是在工地染上的,当年也是舅舅和大伯们家借钱才脱离了病危,可是要靠吃药和吸氧机维持生命,唯一能让老妈好起来的方法就是做手术。
可他们家是村里出来打工的,他爸常年在外地打工,一个月只能回来一次,赚的钱要给老妈买药,家里每天的开销要精算到几毛,而他和弟弟的学费就已经是天文数字,更别说手术费了。
从记事起老妈的形象就是活泼和亲切,对他无微不至的宠爱,从来没有打骂过他,就算打碎盘碗都是先冲来看他受没受伤,还会笑嘻嘻的跟他说碎碎平安。
就算自己不穿都要给他买玩具。
就算家里再苦也要拿出他的零花钱。
可就在8年前,病痛让她在床上日益消瘦,那时候他就下定了决心。
他要赚钱给老妈治病。
而学习是他唯一的希望。
只不过以前并没有多少时间,更多时候他要照顾弟弟,给这个血浓于水的小亲人喂奶洗尿布,做饭打扫家,小学的作业他都要写到后半夜。
幸运的是弟弟从小就很懂事,从来不缠着他买玩具,也从来不挑食,放学就帮他一起做家务,学习也很刻苦,就是对他有点过分依赖,走到哪都要跟着他,张口闭口就是哥哥,天天晚上抱着他睡觉。
为了自己喜爱的弟弟,也为了最爱的父母,为了这个家,就算再苦再累也不在乎。
只要家人好好的。
要他做什么都行。
现在老妈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但好在他已经高三了,明年就要高考了。
现在他只需要时间。
走神中林小佑没看到老妈眼神变了。
面前的男生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咀嚼,文静到连声音都没有,王娟终于噗嗤了:
“总感觉我这生的是个闺女。”
“?”
“怀你的时候我就特爱吃辣的,谁都以为我怀了个闺女,你姥姥连名字都起好了,叫柚子,结果呢,下来的居然是个带把的,快给老妈变成大闺女吧,能洗衣服会做饭,天生会伺候人的小棉袄。”
“妈!!”
笑声中晚饭也结束了,把剩下的包子冻起来,林小佑开始洗锅,林程正在里面背课文,洗完后又给他把袜子缝好了,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又到了睡觉的时候。
今天林程轮到和老妈睡了,林小佑安顿着她吃了药,伺候着她躺下,王娟心疼的叮嘱:
“柚子,给妈早点休息,别熬夜。”
“哥,明天你记得叫我。”
“嗯,我关灯了。”轻轻关上了小卧室的门,林小佑舒展了下酸疼的腰,现在时间终于回到了他的手里,他不敢耽误一秒,坐回圆桌上,拿出习题集开始刷题。
10月的夜已经深了。
小家里乌黑一片,只有圆桌的小台灯亮着光,
林小佑认真的写着东西,只是今天有点奇怪,他的身上好像在发热。
从吃完饭就开始了。
估计是家里太闷的缘故,他并没在意,但写着写着,林小佑开始了揉眼睛。
起初就是眼睛有点涩,很快眼皮也胀了,沉重的倦意就像涨潮一样,林小佑用力摇摇头,以前刷到3点才犯困,现在连12点都没过。
但这困意控制不住,不知不觉视线已经花了,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意识都涣散了,一点点的趴在了书桌上。
而就在他睡着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蓝色校服短袖里,他的胳膊开始一点点的变细。
是那种肉眼能捕捉到的变细。
他握着笔的手也开始变细,肩距也在变细,腰身也在变细。
台灯的光里,原本发黄的皮肤也变得越来越白。
头发迅速的变长。
逐渐没过了他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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