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又白又漂亮,漂亮到让他的脑子空白,漂亮到让他的惶恐和害怕就像是野马脱缰一样瞬间失控了。
终于明白舅妈为什么那么激动了,可现在面对着他自己,林小佑彻底慌了,这还怎么去学校。
一想到那时候谁都会看他,就像大山一样沉重的慌乱,手脚冰凉到发麻,慌得他嘴唇不受控制的发抖,他根本接受不了这张脸,也接受不了那样的生活。
可他已经变不回去了。
他现在已经是女生了。
这个念想就像是醍醐灌顶一样,林小佑终于意识到,从前的他已经消失了。
以后他就要用这张脸生活了,无论是学习还是考试,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这就是他的一辈子了。
认知的崩溃就像一把巨锤,狠狠打破了男孩所有的坚强和隐忍,难受和崩溃化作了眼泪的汹涌,难受到钻心的疼,难受到喘不上气的窒息,难受到手紧紧的抓着衣服,颤抖的那么用力,却又那么的憔悴。
这几天国庆时家里也和他商议过,他应该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
而且这种病是目前没有被国家和人们发现的,可能全国只有这一例,林小佑也感觉是一种病。
但这种病谁都不能说,对林程也说是他哥哥得了病,本来这些日子家里都接受了,可是现在。
要是什么都没发生该多好......
就当这是一场梦,醒来后他还是他,家里还是家里,他还能继续上学。只是哭泣中的他没有发现家里已经安静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门口响起弟弟很轻很轻的声音:
“哥......老爸要走了。”
林小佑才想起来国庆已经过完了。
明天他就要去学校了。
沉默中林小佑用力的抹了眼泪,尽量让自己恢复一点,但走出去后却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只有门口的小家伙抱着他的鞋,看着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心和害怕:
“哥.....你怎么哭了......”
“胡说什么,哥就是洗了下脸.....你爸呢。”
“柚子.....你爸爸在车棚等你呢。”
卧室里老妈轻轻的说,林小佑嗯了声,声音控制的很平稳,避免让老妈担心,他迅速穿上鞋,等下了楼以后天都黑了。
小区里鸦雀无声,走向车棚的路上林小佑揉了揉眼睛,从家里出来到现在,他已经冷静了很多。
算了。
至少他现在还有学习和高考,他还有这个家要照顾,至于未来和以后,他看不到,也不想再看了。
对家里来说他的想法太自私了。
他不能容忍自己有这种想法的出现。
现在就足够了。
这时他发现快到小区的车棚了,林小佑本能抬起头,可就是这次的抬头,他突然站住了。
车棚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又瘦又高的男人。
他静静地站着,身边却停着一辆白色的小电动车。电动车是那么的新,白色的车漆在路灯下还会反光,这一刻时光再次的驻足了,回过神时的错愕和惊动,林小佑不受控制的跑过去。
“爸......”
“自行车爸准备找个人卖了,以后你和程程骑这个吧。”林志远走过去牵起女孩的手,把一串钥匙放在她的手里:
“爸在物业交了一年的钱,以后充电就去24号充电口,这是车钥匙,这是门禁卡,小心弄丢了。”
冰冷的钥匙扣是那么的温热,就像是父亲的声音一样,鼻子酸楚到刺痛,视线不受控制的开始了朦胧。
林小佑想起那天晚上父亲回来就带他去医院。
来回三个小时带着他骑车。
国庆里也没休息过,为了让他好好的适应身体,代替他里里外外的收拾和做饭,一直忙到今天要回去的时候。
他好像还没和父亲说过什么。
“身份证和户口本下个礼拜估计就回来,你记得去保安那里拿一下,学校那边爸也跟打好招呼了,爸这里忙,明天你自己去报到吧。”
“嗯......”
“现在你身体不一样了,每天早点睡,熬夜对你不好,爸希望你也好好的,有事的时候或者你不舒服了,就给爸打电话,爸再回来看你。”
声音里他面前的女生哽咽着,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爸.....对不起.......”
面前安静了,下一秒温热的大手抚摸上了他的脸,朦胧里是父亲不怎么笑过但已经笑出来的脸:“对不起这三个字,你这辈子都不要对爸说。”
“嗯......爸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一定考上好大学!”
“那还用说,世上就没有我家柚子办不成的事儿,你不是说过以后给爸买辆车,爸还等着呢。”
“你说爸这气质......适合开A6还是A8?”
女生顿时破涕为笑,男人也笑,笑容里他一直背着的手拿了出来,那是一个崭新的鞋盒子,轻轻的放在了女孩的手中,这一刻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女生的眼泪彻底汹涌了:
“爸......”
“回去吧,爸走了。”
“照顾好自己,别怕,有爸在呢。”
“爸爸永远爱你。”
路灯里的深夜里是那么的温暖,抱了抱儿子,林志远骑着自行车走了,留下女孩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泪珠一滴滴的落在鞋盒上。
忽然林小佑用力擦了擦眼睛。
他不敢去想父亲是不是把钱都花光了,他也不敢想父亲要怎么回去,但这就是父亲的苦衷。
谁都有自己的苦衷,他也有,但和父亲比又算得了什么,他再也不会乱想了,也不会再计较了,以及他再也不会流眼泪了,因为这是父亲为他上的一堂课。
这一堂课叫勇气。
把电动车停到了车棚里,林小佑小跑回了楼道,这几天的适应已经让他习惯这个身体了,结果回到家后弟弟不干了。看到新鞋盒里37码的白蓝色帆布鞋,小家伙的羡慕得闹腾,小嘴撅的能挂个油瓶子,结果一听到明天能坐电动车去学校,高兴得欢天喜地,卧室里王娟幽怨的翻白眼,这死鬼怎么没对她这么浪漫过。
“唉,到底是亲生的,哪像我们这些外人。”
调戏中林小佑脸红了,毕竟他以前的鞋都太大了,还打算明天穿老妈的鞋去学校。
鞋子十分合脚,却没看到老妈揶揄的眼神,儿子心情变好她当然发现了,也松了口气,然后从被褥里拿出了一只灰色的棉帽子。
这还是她前几年去医院时候买的,正好能盖住头发和耳朵,还有一只白色的布口罩,林小佑没想到老妈已经发现了,心里说不出口的内疚和暖流。
“谢谢妈......”
“这孩子谢什么,快戴上让妈看看。”
等他戴上后,就能看到女生露出的眼睛,可女生那双又长又大的漂亮眼睛太出众了,再加上那跟白玉似的美人嫩肤,虽然还是惊艳和美,但已经没有那种美到不现实的感觉了。
王娟十分满意,儿子这样出门她也放心,林小佑更安心,这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满足,他发誓再也不摘了。
一切都回归到了往常。
林小佑也开始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