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轻关上,苏陌白下楼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这间出租屋没有空调,只有一台旧风扇嗡嗡转动,吹出来的风带着热气,闷得人后背很快沁出一层薄汗。
屋子不大,一眼便能尽收眼底,墙皮还有一小块翘了起来。夏星云坐在床边,手里捧着苏陌白早上端来的那碗面,面早就凉透了。
她放下瓷碗,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旱厕坍塌的惨剧。
只要一闲下来,原主那恐怖的死亡结局就在脑海里打转。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找到工作。手里攥住钱,才有底气搬离这里,才能躲开原主的宿命。
依附别人终究悬如浮萍,把性命寄托在他人身上,她没有半点安全感。
她拿起手机打开招聘软件,挨个投递简历。
客服、超市店员、奶茶店服务员,所有门槛低的岗位,她全都试了一遍。
认认真真填写资料,把能补充的信息全部填上。
可弹窗接连弹出,全都是拒绝通知。
HR的回复大同小异:缺少相关工作经验。
夏星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心底泛起酸涩。
她想起原主的过往。
十七岁那年,她还在重点高中读书,成绩稳居班级前列,老师都说,好好读书,将来能考上不错的大学。
可父母硬逼她退学,甚至以死相逼。
家里所有积蓄,要全部留给弟弟读书,还要攒钱给弟弟购置电脑。
她拗不过家人,只能收拾书包离开校园。
不久之后她认识苏陌白,一谈便是三年。
整整三年,原主从来没有外出上班,整日困在这间小屋里。两个月前,二人才搬进这间廉价出租屋。
原主甘愿困于此地,可换成现在的她才明白,脱离社会太久,想要重新起步,竟这般艰难。
线上投递简历这条路,看样子行不通。
夏星云简单收拾一番,把手机和一小包纸巾塞进口袋,推门出门,打算沿街一家家上门询问招工。
外面烈日灼人,热浪裹住身体,黏腻的汗水贴在皮肤上。
才走出不远,额头就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走在路上,她浑身别扭,怎么都自在不起来。
从前原主很少独自出门办事,大多时候都是苏陌白陪着。她自己,也很久没有主动和陌生人搭话。
站在店铺门前,光是鼓起勇气推门,都要在门口深呼吸好几次,在心里反复演练说辞。
第一家是街角奶茶店。
她推开门,甜丝丝的奶茶香气扑面而来。
她小声询问老板是否招人。
老板扫了她一眼,问她有没有饮品制作、收银的经验。
她轻轻摇头,老实说自己从没做过这类工作。
老板直接摆手,不收新手。店里生意繁忙,没有多余时间慢慢带新人,说完便转身继续忙活。
她只好走出奶茶店,在门口愣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第二家是社区小超市。
老板娘坐在收银台整理货单,听闻她没有上班经历,直接摇了摇头。
店里需要时常盘点货物,琐事繁杂,新手上手太慢,不能录用。
她接连又问了两家。
一家女装店,店长见她看着年纪不大,询问能不能长期稳定上班,得知没有销售经验后,委婉回绝。
还有一家小吃铺子,老板只收可以立刻上手备菜洗碗的熟手,零基础的不要。
一次又一次被拒绝,挫败感层层堆叠上来。
心里难受的同时,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浑身拘谨,像是裹着一层厚重的布,放不开手脚。明明是她在开口说话,却总觉得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夏星云靠在街边墙壁上喘息。
接连碰壁,心头沉甸甸的。
她下意识转头向后望去。
街上人来人往,骑车的、买菜的、赶路的行人,没人特意停留注视她。路人都行色匆匆,各有目的地。
但那道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始终消散不去。
仿佛有人躲在远处,静静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左右扫视一圈街道。
街道空旷,没有眼熟的人影,也没有人藏在角落窥探。
是我疑神疑鬼吗?
夏星云抬手搓了搓胳膊,皮肤一阵阵发紧。
或许是旱厕惨死的阴影,让她变得格外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忍不住多想。
明明看不到任何人,可那道视线带来的压迫感,真实得吓人。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压下这诡异的念头。
眼下首要任务是找到工作,不能被莫名的思绪打乱节奏。
不能被几次拒绝打败。原主就是常年闭门不出,才一步步落入别人布下的圈套。
她挺直身子,擦去额头汗水,打算穿过马路,去对面的面馆问问招工。
走到路口等红绿灯,她站在斑马线边缘。
心底乱糟糟的,不安与挫败翻涌交织。
马路对面,苏陌白恰好停下电动车等候红灯。
两人隔着一条车流滚滚的马路遥遥相对。
下一秒,夏星云心底杂乱的想法毫无预兆地钻进他的脑海。
【到底是不是我想多了?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找工作怎么这么难,可我不能停下,我绝不能走上原主的老路。】
苏陌白握紧车闸,静静聆听她心底的声音,眉头轻轻蹙起。
抬眼,望向斑马线对面单薄的身影。隔着来往车流,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
心底生出疑惑。
今天的她,一举一动,都和从前截然不同。
短短几秒,红绿灯跳转。
夏星云压下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心绪。
随着她情绪归于平静,那些心声骤然消失。
苏陌白微微一怔。
从前,只有两人距离很近时,他才能听见她的心声。
刚刚隔着整条马路,竟然清晰捕捉到了。
难道是她情绪波动太过强烈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