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星辰与深渊!欢迎来到冒险家协会。”
服务大厅的灯光总是明亮而温暖。并排的五个窗口中,都坐着姿色各异而精神抖擞的接待员。她们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自己的脸看着舒心一些,只要能成为哪个有名有姓的冒险团与协会的专门对接,就不用上这辛苦的夜班了。
凯瑟琳小姐端正地站在最中间的柜台后。作为人偶的不知疲倦和精致的外表使她的职业微笑是如此光彩照人,向推门而入的叶泊风打招呼的声音温柔无比。
她一边挥着手,一边轻轻歪了歪脑袋。
然后,小小地右移了一步,离大厅左侧的噪音远了一点。脸上的微笑几乎要维持不住。
虽然已逾零点,大厅右侧还有结完委托后,筋疲力尽等不到回家就倒在公共座椅上呼呼大睡的劳碌人,气氛也并非哪怕有一丝丝安谧。左边墙上挂着的滞留委托公示栏前,几个衣衫不整的冒险家正在吵吵嚷嚷,骂街声震耳欲聋。
——其实右边那些睡觉的也没好到哪去,呼噜声也曲折百转此起彼伏。两方人马一时把略显宽阔的大厅折腾得沸反盈天。
个体冒险家不一定是出生,只是大概率命苦,就比如睡觉的那些;但公认的出生一定是个体冒险家,各有各的劣行,不敢在白天露面,而且冒险信誉差,只能拣滞留的委托。
作为委托人,真有能耐的指名,很有能耐的重赏,没太有能耐的实惠——此三者都有相对应的冒险者群体——“骐骥”“黑马”“骡子”来承接;还剩下两种,小气的,和混蛋的,都是本质破事多还给得少或者不给,委托才会滞留。
劣性的冒险家和劣性的委托人,倒是双向奔赴了。
“晚上好。请出示身份密钥。”凯瑟琳的目光紧盯着迎面走来的叶泊风。
协会规定,个体冒险家在接取和交付委托时,需要一种验明正身的手段。
叶泊风自认完全没有加入任何冒险团的必要,只吃地脉花就已经很饱了,所以一直单着。
凯瑟琳的声音被淹没在喧闹里轻得几乎听不清,但她说完后,却是整个大厅都为之一静。
有几个人影假装被人群挤了出来,向叶泊风所在的柜台凑了凑,竖起耳朵。
叶泊风的密钥是一句话,被一些冒险团高价悬赏,可谓一字万金。因为,众所周知,叶泊风每天都要一个人吃掉五朵八级的地脉花,身上的经验书和摩拉不知已经堆了多少。只要知道了他的密钥,就能把他存在协会里的经验书和摩拉提出来,等级一提,像他一样单刷地脉花不也是简简单单?
“翠炬动摇零丁意,一叶游空化形风。”
叶泊风不紧不慢地落座柜台前,右手食指轻扣桌面。顿时,他周围的空间隐隐扭曲起来,而且明显昏暗了几分。
待他淡声吟完,那几个人影皆是悻悻而去。看来,他密钥的价格,又要上涨了。
“嗯~哼!”身体伏在柜台上,两手托腮听着叶泊风出示密钥的凯瑟琳直起腰,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是这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
“亲爱的叶泊风阁下,欢迎您!”
这个诡异的前缀总是把他弄得感觉奇奇怪怪的。同时他也不得不感叹这个人偶是真有两下子,当年文青病上身写出来的一句酸诗还真就破人家get到了那点小心思。
“零丁意”,其实不是“动摇”着的“翠炬”——就是“树”的意思——而是落叶,飘零离散的情态。按照这种“伪主语”加“动词”带出“真主语”的结构,后半句的真主语无疑就是“风”,原语序“风化形”——当一片叶子在天上飞,风的形状,不正由这一片叶子来定义么?
“叶”这个意象,可太迷人了。
凯瑟琳接过冒险手册,一手铺开,一手拿起旁边插着的翠绿色羽毛笔。纸张正面,璃月行楷行云流水;反面,米星通用语隽秀端庄。
即使是信息时代,这种方式也并不原始——「记忆」造物,小子!
每本手册,同步在总部备份,七阶令使之下,无法更改。
“嗯……阁下,老规矩。这是今天所有地脉花的位置。时间尽量不要超过五个小时。抽成由您定。”凯瑟琳甜甜地笑着。
“超时50%,差评100%。”叶泊风一如往常。
意思是,冒险家协会这样一个以委托抽成作为盈利手段的机构,只要他不犯错,就挣不到他一分钱。
要知道,此类委托的差评,要么是把怪磨死花费的时间太长,要么是技能对地面设施破坏太严重。而他动手时向来干净利落,协会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差评了。这就是为什么他能这么狮子大开口。
“协会会帮您处理掉恶评,委托就仰仗您了。”
“另外……”她继续写着,“阁下,您又收到了一份指名委托,要像之前一样拒掉吗?”
在此之前的指名委托的地点不是些荒僻秘境就是些夜场酒楼,居心何在昭然若揭。叶泊风瞟了一眼就拒了,连理由都没给。那段时间,柜台桌角那个手掌大小,专门用来来处理拒接委托的小炉子里的纸灰全都来自叶泊风。
“哎。”叶泊风按住要把誊好的委托内容扯掉的凯瑟琳,“这个委托,我接了。”
“啊?”凯瑟琳一阵错愕。
“昂。”叶泊风确定道,“严正则严大人的不是?”
“对、对啊。”凯瑟琳低头看了一眼手册,然后强硬地把那页纸撕了下来,用力地揉成一团,塞进小炉里。
炉口亮起红点。
“这是干嘛?”叶泊风挑了挑眉毛。
“纸上……有错字……”凯瑟琳把脸偏向一边。
即使人偶没有表情,叶泊风也能看出来她在强装镇定。
不过他也并没有多问,只是让她再写一份。
“阁下……”凯瑟琳局促地转移着话题,“那个……严大人,已经跟您联系过了?在发委托之前?”
“没错。”叶泊风点了点头。他托着腮,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偶。
凯瑟琳的运笔比之前要飘忽了几分,还时不时偷瞄他几眼;但若两人真的眼神相接,她却又躲闪得飞快。
啧,这波有点不敬业了。
“您跟他……聊好了?”突然,凯瑟琳“哼”了一声,嘟起嘴。
“算是罢。”叶泊风问道,“怎么了?”
“哪有这么委托人的……”凯瑟琳抬起头来,“这不合规矩!”
她把手册推回给叶泊风。
“您看,委托内容是‘劝导严欣媛回家’,但委托地点是空白的!”
叶泊风看向人偶手指向的地方。
协会规定,一般情况下,一个委托要集齐内容、对象、时间、地点、报酬五要素,才会被承认具有委托效力。
“要么,他就发两个委托,一个找,一个劝。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应该在委托上写大体地点。就算大体地点也不知道,至少也应该写上‘月一城’啊。”凯瑟琳解释完,气鼓鼓地说,“他是不是看不起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