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12”——这是一栋32层的公寓楼。
在这间公寓的第25层的某一个房间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静静地躺在一张白床上。卧室的窗户没有关,一阵阵晚风吹拂着男人的脸庞和发梢;窗外时来时往的灯光照着男人那张平静的脸庞,他的鼻翼似乎也顺着风的节奏扇动起来。然而,随着风势突然的加大,书桌上那摆的整齐的白色文件被掀飞起来。
纸张飘落的声音,惊得男人猛地睁开双眼并坐起身来喘了两口气,便环顾起这令他感到陌生的环境。
男人直直地凝视着天花板感叹道,“陌生的天花板……”
房间里除了被窗外白光照的雪白的墙壁和靠在墙边的书柜书桌便找不到什么能供他记忆的东西,这里是住人的地方,最起码也应该有一两张证实屋主身份的相片才对。
“这里是我……”男人说着,转过身来正欲下床时,大脑里的本该串联在一起的重要的东西此时却仍旧等不到一次碰撞。
“等等,我……我是谁?”这个问题让男人整个人愣了许久,他看了看身上穿着的那件有些破烂的白衬衫和挂着泥土的黑色西裤——话说自己怎么来这的也想不起来了。
于是,男人便专心地思索起来,一段模糊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回溯。
隐约间,他沉入一片深蓝色的湖底,在身后,有一片黑的……好像要把他吞没。
“这是梦……还是……”回过神来的男人因为梦的画面而焦躁不安起来,脑海里的场景实在不能用梦来搪塞过去,像是亲身经历过,自己似乎真的在某一天孤身沉没在清澈的湖水里。
男人越往下想,一种莫名的窒息感从腹部直冲脑门像是一对手死死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脑中的水面开始愈加漆黑起来。
“真……真嗣……”男人在脑海深处听到了什么。
男人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他试图以拼接起四分五裂的记忆来保持镇定,后来,他必须靠笃定自己就是真嗣的证据——这唯一一块拼图,是他能够遗忘掉窒息感的救命稻草……
当男人不经意地抬起手时,终于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上戴着一块类似智能手表的东西,他端详着它,正要尝试着去启动时。
“或许它能……”
“吱呀——”
门口传来的动静,让男人突然警惕起来,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里——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空无一物的衣兜来回摸索,男人不禁又在思考起举动的缘由。
“真嗣?”女人的声音忽然从门的那头传来,随后一个穿着白褂的女子推门而入,她一瞧见坐在床上的男人,表情一瞬间就充满喜悦并叫着男人名字。
“真嗣,你终于醒了!”
“真?真嗣。”男人自顾自地念叨起来,他看着面前这个上身白褂,下身红色格子裙的红发女子。
女子对男人的反应感到不解。
“嗯,这里还有别的人叫真嗣吗?”女子露出一脸坏笑朝男人缓缓走来。
这时,男人才看清她那白褂里还有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衣,背后的帽檐的边角上似乎还有一些突兀的焦黑色。
不等男人去确认那帽沿的情况,女子那双眼便和男人对上了——那双眼睛深处犹如一片不知深浅的海面,一颦一蹙犹如大海上忽然掀起的波涛一般让人难以捉摸。
“你这个样子——难道说——”女子轻快地踱步到男人的身后,用那纤细的双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她把嘴巴凑到男人随后便慢悠悠地说着,那语气好比在吐着气息,“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我……”虽然真嗣什么都不记得,他也是硬着头皮否认了女子比起询问更像是调侃的问题——人怎么可能会忘掉自己是谁呢?要是我没经历过这些,打死我都不会相信。
但是,如果她也这么叫我的话……真嗣不禁暗自庆幸起来,他似乎可以把湖底的记忆丢掉一旁,好好地重温一下身为真嗣的记忆了。
女子歪着头脸上还是意味深长的笑容,真嗣感到有些难堪,他匆忙地组织出来一个笑容,而脑袋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跳过这个犹如在熟悉的公司找不到自己工位的尴尬话题。
“嗯?我是真名,雾岛真名。”女子装模作样地指了指自己说道。“那种赌气假装不认识人家的玩笑可有点老套了哦。”
“我知道。”真嗣转过身来看着真名赶忙问道,“对了!在我睡着的时候你去了哪?”
“没干什么。”真名回道。
“这样子,现在晚上了,我还以为你去买菜……”
“你看这个屋子里像是有能做饭的地方嘛……”真名扭过头来,好像不愿意再看到男人似的,她嘟囔着,“今天的真嗣感觉好奇怪,像换了个人一样。”
“对不起。真的。”真嗣扫了眼散落在地上的白纸,“说回来这风吹得有些冷了。”
真嗣一边说着连忙从床上起身开始收拾地上的文件。
“是有一点,窗户要关吗?”
真嗣瞥了眼文件上的几行文字,接着若无其事地收拾地上的文件。
“这些都是科学报告吧……”真嗣在心里默念着。
“都行。”真嗣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子上。
“真嗣,你在生气吗?”若有所思的真名瞧着整理文件的真嗣。
“嗯?没——不气了。”真嗣听见真名的声音就要转过身去。
那一刻,还在床上的真名此刻正站在真嗣的面前,她用视线扫了一圈真嗣,随后一把抓起真嗣的右手。
真嗣开始慌张起来,他害羞地就要把手从真名那抽出来。可真名的力气超出了他的意料,真嗣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抽开她的手。
“我现在知道真嗣在想什么,你信不信?”
“开……开玩笑,这怎么可能!”真嗣感觉两人的氛围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疾驰起来。
“真名?那女孩的手好凉啊……”真嗣摸着这凉得快赶上冰块的手掌偷偷感慨道。
“真嗣,你很痛苦对吧?”真名的身子又朝真嗣凑近了些,另一只手也抓住试图要挣脱她的真嗣。
真嗣再一次与真名的那对双眼对视,这一次他不禁浑身发麻。
“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你看到了,那个足以毁掉你的一切的——”
真名用着最轻松的语气说着让真嗣感到最困惑的话语,就像用着琴弓用力地拉出几个音符,这些重重地砸在真嗣的心胸上,以至于,真嗣都不记得方才真名那挑逗的态度。
“怎么突然说这些了?”真嗣的语气变得慌张起来
“嗯……”真名对真嗣的反应感到诧异,“难道你不恨他们吗?”
“恨……”真嗣盯着真名脸上的笃定,她那双眼深处的东西此时就像梦里的那滩湖水一般就要将他淹没,一个刚获得身份的人,又一次被淹没,这一次的窒息感更加沉重。
“既然感到痛苦,那人家现在有个办法。”
真名似乎察觉到了真嗣眼神当中的无助,她立马举起了真嗣的右手——眼睛死死盯着手腕上的手表
而此时,一发红色光束瞬间从两人中间穿过。
这个先前还沉寂到可以听到彼此心跳声的单人房间,竟然出现了第三者,而这个第三者此时正来势汹汹地举着聚能枪。
待到真嗣朝着激光发射的位置望去,他却看到了另一个穿着白褂的红发女子——第二个雾岛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