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上了……”布鲁克抬起头,满脸的汗,也顾不上擦:“全冻上了……”
“什么冻上了?”
“上午……昨天上午有几个人在洞里挖到一个地方。”他咽了口唾沫,“全是冰,人动不了!要不是有人回头取工具,那几个早被冻死在里头了!”
“冻上了?”众人面面相觑,艾菲西娅将茶盘放到窗边:“是怎么冻上了,是遭到魔物袭击,还是遇上天灾了?”
“不知道。”布鲁克摇了摇头,“我们都是不会法术的凡人,还是请领主大人亲自去看看吧,现在没人敢下去了,这样下去矿都停了。”
领地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就是那个采石场,如果那里再出问题,可就再也没有翻身机会了。
“我们走。”
温米向身旁转去。
“艾菲西娅,你会法术对吧?”
“当然,我会保护好您的。”
见温米做出了决定,艾菲西娅干脆利落的取出墙边的短斗篷披上,动作没有一丝拖沓,她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从裙侧的皮套里抽出一根秘银短杖。
“等等,领主大人。”奥茨从侧边走过来,“查尔克的事怎么解决,万一把他拖烦了,起个抗命书,我们就麻烦了!”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温米抬起头,稚嫩的脸颊扬起认真的神色,“你先去稳住他,采石场不能出事,等我办完了再想办法。”
“……听您的吩咐。”
三人穿过空旷的内堂,守门的两名卫兵看见温米,锤了一下胸口,向她行了一个礼。
温米点点头,走出府邸大门,清晨的阳光刺破薄雾,她眯了一下眼睛,沿着镇子东侧起伏的斜坡前进。
大约半小时的脚程后,开凿在北坡下方的采石场出现眼前。
巨大的灰色剖面横截在山体间,像山被劈开了一道缝。地面上凌乱的散落着废弃的碎石堆、停靠在路旁的独轮车,以及几排被打入底下的粗壮木桩。
本当繁忙的采石场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十几名矿工缩在木棚底下,正低声聊着什么。
看见温米和艾菲西娅显眼的装束,所有人一起站起来,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领主大人。”布鲁克说,“他叫汤尔,就是他发现的,知道那个坑在哪。”
汤尔走到跟前,粗糙的手掌在衣领处擦了擦,喉结滚动,没敢说话。
后面的矿工们则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位新领主,似乎有些惊讶这个新领主竟然这么小。
“带我去那个地方。”似乎看出汤尔有些紧张,温米温和的笑了笑,明亮的眼睛挤出弧线,汤尔点了点头,暗自呼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个新领主温和这么多,以前老领主在的时候,那张脸简直像块铁石,看一眼都让人喘不过气。
“不——!”
一声凄厉的嘶吼突然炸开,众人愕然转头,艾菲西娅先一步持杖将温米护到身后,一个穿着破布衣服的人从棚子后面冲了过来,他的头发相当散乱,跑起来很歪扭。
“按住他!”
“谢默斯!这混账东西是真疯了!”
人群嘈乱起来,几个矿工连忙扑上去,按住狂奔的谢默斯。
温米远远注视着他的外貌,诧异的发现,他的半边头发和一只眼球是透明的,眼眶内部的血丝和内壁若有若无的显现出来,另一只眼则带着一只眼罩,似乎是因为什么原因瞎了。
“那东西会撕碎……撕碎!”他在矿工手底下挣扎,腿和手臂胡乱挥舞,“爪子会把所有人切开!所有人……所有人!死了!死了!冻住死了……”
谢默斯疯狂的咆哮着,布鲁克抹了把汗,无奈的对温米说:“那老头之前在北边跟着军团打仗,被什么东西打烂了半边脸和一个眼回来了,回来精神就不正常了,时不时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前些日子好不容易不发疯了,下坑挖到什么东西冻里面了,后面又疯了。”
温米看着拼命挣扎的谢默斯:“也就是说,谢默斯也是被困住的矿工之一,照他说的,石洞里应该有什么活物存在?”
“唉呀,怎么可能。”布鲁克摆手。
“要是真有魔物,他还能活着出来?这老东西就是精神不正常了,你看汤尔怎么好好的,老实挖石头就是,天天搞出这么多事,把您惊到了,回头我就让他卷铺盖滚蛋……”
温米走向人堆,几个矿工狠狠的压着谢默斯,“把他放开。”矿工们一愣,连忙起身,退到温米身旁,眼睛依然紧紧盯着地上的人。
谢默斯并没有起身,只是红着眼,抱着双臂痛哭流涕的嚎叫着,苍老的皱纹围在他的脖子上。
温米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老人家,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了,你能和我说说吗?我也怕。”
谢默斯抖了一下,微微抬起头,一张小巧的,温婉的脸显现在他的面前,那张脸没有厌恶,没有严肃,没有冷漠,只有一点笨拙的,看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怯懦。
他愣住了,那张脸,让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山林救下的那个孩子。
他们一起千辛万苦的爬上列车,却被长官下令踢下车厢,落入魔海的那个孩子。
他强迫自己忍住泪水,冷静下来,组织了数分钟的语言。
“不要去……”
“我……我感受到了恶魔的气息……”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
“冰窟恶魔,冰窟恶魔!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它搅碎!”
谢默斯猛地抓住地面的岩块,“它剐蹭了一下我,只是蹭了一下,我的半个脑袋!就,就差点碎了!要不是队长……我是全村最强的战士!年轻时能一只手举起两头牛,被它的皮蹭了一下,就差点死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
“别去……别去……”
谢默斯浑身剧烈的颤抖着 ,灰褐色的伤痕从脖子一路划到后背,温米轻轻将他扶了起来:“艾菲西娅,我没在书上见过冰窟恶魔这种魔物,你见识多,能解释一下吗?”
艾菲西娅点了点头:“冰窟恶魔是冰原独有的魔物,它们拥有四只狭长的手臂,手臂末端是巨大的壳状爪子。”
“遇到小的猎物时会用爪子将其撕碎,遇到巨大的猎物时则吐出寒雾将其冰封,之后再慢慢撕,通常拥有高阶以上的实力。”
“但是——”艾菲西娅看了一眼瞳孔紧缩的温米,“前面也说了,它是冰原独有的,我们这片河谷平原,除非有人特意带过来,否则不可能自然出现冰窟恶魔。”
“而且,就算真的出现也该出现在地上,怎么会生活在矿坑里?”
“那就好。”温米松了一口气,“另外,谢默斯患有冰蚀症,所以,他的话不能当真。”
冰蚀症!
温米在书上见过这个名字,他的诱因很简单,生物因为冰霜魔法的攻击而留下的后遗症,通常表现为躯体冰冷、器官晶化、记忆缺失、精神恍惚等。
当然,这病一般情况下不算什么大病,虽然会使人很痛苦,但并不算致命。
温米望着谢默斯:“回家休息休息吧,你病了,用火烤烤身体可以缓解很多。”
谢默斯怔怔的站着,看着面前的温米,沉默的说不出话。
“我们走吧。”
温米招呼汤尔和布鲁克,“不管怎么样,看肯定是要去看看的,要不然咱们可以一起去喝西北风了。”
“哈哈,您可真幽默。”
布鲁克干笑两声。
走到洞口,布鲁克摸出一盏防风油灯点上,“领主大人,您可千万小心……那条道向山腹深处掏了几百米,足足挖到了山中附近,接下来让汤尔给您探路吧,我就不去了。”
说完,布鲁克将油灯和一枚银币塞给汤尔,“这是领主大人指定的活,好好表现!”
汤尔有些紧张的点头,提着灯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