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301小别墅的门时,江晚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书,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只喝空了的青瓷茶杯。听见玄关响动,她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朝门口伸出了一只手:
“布丁。”
“在这儿呢。”陆璃赶紧把手里提了一路的保温打包袋递过去,“一路小跑护送回来的,保证没晃散。”
江晚接过袋子拆开,舀了一勺原味星光布丁送进嘴里,这才算正式赏脸抬起眼皮扫了三人一圈:“魔杖都领到了?”
“领到了!”洛薇立刻把自己的长条盒子举到胸前炫耀,下一秒又瘪着嘴撇开视线,“就是长得好素啊,不是粉色的就算了,连颗小星星都不肯印上去……”
“新手训练杖要什么自行车,能导流就行。”江晚慢悠悠地又挖了一勺布丁。
陆璃把魔杖盒搁在茶几上,摸出魔法手机点开星网。
她早把早上星瑶指给她的那个【学生信息变更咨询】页面加入了收藏,这会儿直接点进去,跳出来的居然不是人工客服聊天框,而是一份界面极其简洁的在线申请表——《星辉学院学籍常用名及基础档案变更申请》。
好家伙,居然连线上自助办理都做出来了,难道经常有人用这个吗。
陆璃往下划拉着表单,先填上原登记名“陆离”和拟变更名“陆璃”,紧接着点开“变更事由”的下拉菜单。原本以为里面无非是“错别字更正”“家族承袭更名”之类的正经选项,结果看到最后一行时,陆璃的手指直接僵在了屏幕上。
【新生适应期形象及姓名同步调整】
“……不是,还有这服务呢?”陆璃嘴角抽了抽。
“不然呢?”洛薇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理所当然地点头,“之前论坛上有学姐发帖说过呀,每年都有不少新生因为校服塑形之后变化太大,或者想顺便起个更有魔女范儿的名字,干脆趁入学头一周一并改了。”
陆璃果断勾选了最后一个选项,点击下一步。
屏幕随即弹出提示:【请完成实时面容核验,并等待所属宿舍引导员线上确认。】
前置摄像头自动开启。陆璃看着取景框里那张脸,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镜框里是个银灰头发的女生,发尾被江晚送的蓝色小发圈松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耳边,脸颊白净圆润,深褐色的眼睛衬在柔和下来的轮廓里,怎么看都是个顺眼又乖巧的小姑娘。
才来学院两天多,校服里的魔素就已经把她以前那点略显硬朗的下颌线条抹平得七七八八了——难怪开学第一天发学生证时,上面贴照片的那块方框是空着的。
感情学校从发通知书那天起,就等着这一步呢。
陆璃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配合着框线眨了眨眼。核验通过的提示刚跳出来,茶几对面江晚的手机就跟着“叮”地响了一声。
江晚腾出拿着勺子的那只手划开屏幕看了一眼:“陆璃?王字旁加离别的离?”
“嗯,以后就叫这个了。”
“挺好,比原来的顺眼。”江晚在屏幕上戳了两下确认通过,顺手把最后一口布丁咽下去,“行了,等三秒。”
话音刚落,茶几上那张一直没怎么起眼的学生证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卡片右下角原本写着“陆离”的两个银色小字像水波一样晃动着散开,很快又重新凝结成清晰的“陆璃”。
紧接着,左上角那块空了快三天的正方形相框微微一闪,一张刚拍下来的高清证件照严丝合缝地落了进去。
“哇——!”洛薇一把抓起学生证凑到眼前,“好神奇!连照片都直接印上去了!”
陆璃接过卡片低头看了两眼。
卡片上的女生神情略微有点发木,一看就是刚抓拍的懵逼瞬间,但名字那一栏确实已经清清楚楚地换成了“陆璃”。她盯着卡片看了两秒,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忽然就散了个干净。
反正连样子都回不去了,顶着新名字在这里好好学魔法,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视线一转,扫到旁边魔杖盒侧面那张写着“陆离”的白色贴纸时,陆璃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咦,这个怎么没跟着变?”
“那是材料中心打印的普通热敏标签,”星瑶在旁边喝了口水,淡定递过来一支黑色水笔,“自己往上面添个王字旁就行。”
陆璃:“……”
好吧,魔法世界也不是什么都带自动同步的。
搞定改名这桩心事,陆璃长舒了一口气,刚想趁热打铁去抱沙发角落那本砖头厚的《魔素基础理论》死磕第一章,江晚却先一步把空布丁杯放回托盘里,起身拍了拍裙摆。
“都别急着回屋啃书了,把各自的魔杖拿上,跟我去后院凉亭。”
洛薇眨眨眼:“去凉亭干嘛?乘凉吗?”
“给你们上一节防丢人速成课。这也是宿舍长的职责之一。”江晚走到通往后院的玻璃推拉门前,回头看了三个新生一眼,“昨天我翻过你们的课表了,后天周一上午就是《初级魔法》。我顺便再和你们说说”
陆璃瞬间坐直了,顺便把《魔素基础理论》也抱在了怀里——哪怕看不懂,拿来垫着当笔记桌也是好的嘛。只是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开学典礼上年级主任林知微念叨过的规矩,脚步又迟疑了一下:“学姐,校规不是禁止在宿舍和走廊里随便施法吗?”
“校规禁的是在室内乱放成型的攻击性术式,尤其是带伤害或者有爆炸风险的。”江晚拉开门,外面的花香混着河岸吹来的微风立刻扑了进来,“后院属于半开放庭院,而且咱们今天不学任何成型魔法,只练最基础的魔素感知和魔杖导引,连魔法的边都沾不上。”
她迈步走上石板小径,三人齐刷刷地捂紧了怀里的魔杖盒,乖乖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斜照进后院花园,白石凉亭上的藤蔓开着细小的淡紫花朵。三个新生在石凳上排排坐好,各自握着刚领来的新手魔杖,一副准备听讲的架势。
江晚靠在白石柱旁,用自己那根深灰色细木魔杖的尾端轻轻敲了敲陆璃腿上的理论书:“先替你们把序言翻译成人话。书里写‘游离魔素的非定域性与观测者主观感知相关’,说白了就是——平时空气里的魔素散得没边没际,谁也不理;只有当你集中精神去‘看’一个明确的点时,附近的魔素才会停下乱飘,开始朝那个点产生响应。”
陆璃愣了一下,脑子里那根理科生的弦突然搭上了线:“……等等,学姐你的意思是,平常那些游离魔素处于无序广播状态,得靠人的主观意念提供一个‘观测锚点’,它们才会和人建立连接?”
江晚正准备往下讲的动作停了半拍:“虽然没太听懂你后面那两个词,但意思差不多。书上管这叫‘建立感知锚定’。魔女的修行,其实就两个方向,一个是把魔素转化为身体里的魔力,另外一个是怎么更娴熟地调动身体里的魔力。”
星瑶在旁轻轻点头:“难怪我家里的长辈总说,刚摸魔杖时不能分神,分神就锚定不住。”
“再说你们手里的魔杖。”江晚指了指她们,“别真信电影里演的,以为魔杖是什么能自己喷火球的大杀器。新手魔杖的本质,是一套预先刻好引导回路的精密工具,尾端那颗晶石负责接收你的精神信号并产生共鸣。你们现在能调动的活性魔素少得可怜,徒手根本排不成稳定结构,只能靠魔杖里的现成回路帮你们收束、校准,输出最基础的魔素响应。”
说完,江晚意味深长地看了三人一眼:“中午的星光布丁都吃完了?”
洛薇立刻点头:“吃光了!”
“里面的星露草和月芽花,能把身体刚吸收进来的那点游离魔素安抚住,老老实实停在体内。”江晚嘴角弯了一点,“所以你们今天下午练起来会顺不少——真以为苏院长在开学典礼上专门提一嘴食堂甜品,只是为了替甜品店打广告?”
陆璃瞬间悟了。好家伙,原来院长看似随口一提的布丁推荐,连新生第一天练手感都算进去了。
“今天目标很简单。”江晚抬起右手,没有念任何咒语,只是平静地垂眸望向自己的杖尖。下一秒,深灰色的木杖顶端悄无声息地亮起了一颗米粒大小的暖白色光点,圆润、稳定,静静亮了三秒后自行消散。
“这就是最基础的回路响应——引光。”江晚收起魔杖,“试着用注意力在杖尖定一个点,同时回忆中午吃完布丁后身体里那点温和的流动,顺着握柄传给尾端的晶石。记住,思想别太吵,手腕放松。”
三个新生闭上眼,各自试了起来。
陆璃习惯性地开始在脑海里强行“下指令”:握紧、发力、顺着杖身往前推——一分钟过去,她睁眼一看,银灰魔杖静得像一根金属教鞭,尾端晶石连闪都没闪一下。
旁边的洛薇更离谱,小姑娘把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自己的浅米色杖尖,嘴里小声嘀咕:“亮啊、亮啊、亮啊……”结果晶石闪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灭一下亮一下,就是窜不到杖尖去,急得她耳朵都红了。
倒是星瑶最快安静下来。半分钟不到,她手里那根深炭色魔杖尾端的晶石微微一亮,紧接着杖尖便稳稳浮起一粒清冷的银紫色微光,安安静静地停留了三秒,才随着她移开视线缓缓散去。
“不错,”江晚颔首,“稳定度很好,周一上课直接跟进就行。”接着她转头看向另外两个,“至于你们俩——洛薇,你盯着杖尖看又不能把魔素瞪出来,越急信号越碎;还有陆璃……”
她走过来,用魔杖尾端轻敲了一下陆璃绷得发白的手背:“你手攥得像要跟人拼命,脑子里杂念挤成一团,魔力根本分不清你要给它什么信号。松开一点,就想着中午手心发暖的那一小块地方。”
陆璃吐出一口气,干脆把那些“加压推进”的念头全抛开,肩背往后靠了靠,手指只是虚虚搭在银灰色的防滑纹路上,再次闭上眼。
等院外的风声和洛薇的碎碎念慢慢退成背景音后,掌心贴着握柄的位置,果然浮起一丝极轻的暖意,像刚捧过温水杯。她没有用力去推,只是把注意力轻轻放在杖尖前方半寸的空气里,像在黑暗里安静地等一盏小灯自己亮起来。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尾端的浅蓝晶石轻响了一声。
一丝微凉的流动顺着魔杖内部预设好的细密回路迅速滑过,下一秒,一点清透的淡蓝色微光悄无声息地在银灰杖尖稳稳亮起。没有闪烁,没有杂光,像一粒极小的蓝星静静悬在空气里,一口气稳稳亮了四五秒,直到陆璃惊讶地睁开眼分了神,才慢慢熄灭。
旁边同时响起洛薇压低声音的欢呼:“我也亮了!星瑶你看,粉嘟嘟的——哎呀灭了!”
虽然浅米色魔杖顶端那团淡粉色光晕只颤巍巍撑了两秒半,但总算正式通上了电。
江晚站在凉亭边,目光在陆璃杖尖那抹刚刚散去的淡蓝微光上多停了半秒,很快又恢复如常,抬手拍了拍掌:
“行了,都算入门了。一个基础稳,一个手感准,还有一个……勉强擦边及格。周一去上《初级魔法》,至少不至于拿个魔杖在教室里当指挥棒挥。”
“我明明也很稳!”洛薇不服气地举起魔杖,“那我是不是能挂个小铃铛上去啦?”
星瑶冷静地合上笔记本:“等你什么时候能连续十秒不灭,再考虑往上面加配重吧。”
天色渐渐暗下来,星光河岸和远处的浮空楼宇陆续亮起灯火。江晚收拾好布丁空盒推开玻璃门,临进屋前回头丢下一句:
“各自回屋巩固一下手感。另外提前说一声,明天周日我要睡懒觉,没事别来找我。”
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