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铁皮屋顶上,敲得锈迹斑斑的铁皮砰砰作响,噪音裹住整栋破屋。
顾程浑身湿透,蜷缩在角落,双臂用力抱紧怀里的箱子,腮帮子紧绷着——他嘴里含着一件绝不能丢的东西。
旧库房的墙面剥落,地上散落着锈蚀的钢管和碎塑料,霉味混着潮气。
他躲进来不过几分钟,是一路奔逃换来的喘息。
他不敢大口呼吸,怕一点动静暴露位置,耳朵却竖起来,在雨幕里捕捉外面的每一丝异动。
房门骤然被撞响,木板一点点向内凹陷。沉闷的撞击一声接一声,轰的一声,门板破了,重重拍在地上,扬起一片混着雨水的泥土。
身材魁梧的男人迈步踏入屋内,厚重的靴子踩过积水。
身后跟着两人。一个靠在门口墙上把风,封住退路;另一个跟他进屋,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开始四处翻找。
手电光柱在残破的墙壁间来回晃。"老大,等抓到那小子,咱们要不要把他手里的东西私吞?"
魁梧男人一言不发,只冷冷斜睨他一眼。男人脖颈侧方,皮肤下隐约露出几道浅淡的金属拼接纹路。
那道目光压过来,手下噤声,低下头,埋头继续翻找。
魁梧男人走到一扇上锁的房门前,生锈的挂锁牢牢扣住门板。他冷笑一声,手臂肌肉隆起,稍一发力扯断挂锁,锁扣崩断,叮当掉进积水里。
角落里的顾程后背努力地抵住冰冷的墙面,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把箱子抱得更紧,往阴影深处缩,想借昏暗藏住身形。
"找到了,原来你躲在这儿。"魁梧男人嗓音厚重,裹着几分戏谑。
他步步逼近,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顾程的神经上,伸手来拿他怀里的箱子。
"滚!"顾程嘶吼,"这是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抢?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
双亲死于那场灾祸之后,这只箱子是他仅剩的寄托,绝不能拱手送人。
话音未落,他拼尽全力挥拳砸过去。拳头撞上对方躯体,没有预想中血肉的触感,倒像砸在坚硬冰冷的铁皮上。
骨头脆响,钻心的痛顺着小臂窜上肩膀。手掌骨折了,顾程眼前发黑。
"脑子清醒点,血肉之躯,也敢和改造躯体硬碰?"魁梧男人的语气不带半分波澜。
魁梧男人单手将顾程凌空拎起,像拎一袋垃圾一样,顾程双脚离地,骨折的右手无力垂落。
"普通人承受不了躯体改造,很正常。把箱子交出来,留你一条命。敢继续反抗,后果自己掂量。"
"我……我给……你。"顾程费力挤出字句。男人将他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积水地上,伸手去拿箱子。
箱子上了密码锁,外壳坚硬,撬不开。男人再次逼近,逼他说出密码。顾程只能照说。
他本可以砸开箱子。但委托人要求箱内物件不许有半点损伤——砸坏了,整笔委托作废,他也要担责。这才逼问密码。
男人的注意力全落在密码按键和箱盖上。顾程心里清楚:留在屋里必死,跳窗还有一线生机。
窗外有两三层楼高,底下堆着废弃垃圾,多少能缓冲一下。
顾程咬紧牙,压住手掌撕裂般的痛,拼尽余力扑向窗口,纵身跃了出去,摔进楼下的垃圾堆。
魁梧男人朝身边手下递了个眼色,那名手下翻窗追了出去。
顾程只是未经改造的普通人,坠楼之后身体濒临崩溃,肋骨闷痛,双腿一动就是错位的刺痛。
追来的改造人落地,膝盖微微一屈卸掉冲力,连踉跄都没打一个。
"跑什么?这么急着送死?还是以为你逃得掉?"他一步步朝倒地的顾程走来。
"顺带告诉你,我们来自暗部,接委托清除目标换酬劳。其余的,你无需知晓。"
话音刚落,两道人影从楼梯方向绕了过来——魁梧男人,还有那名守在门口、瘦得像骨架的手下。雨水打在几个人身上。
箱子已经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男人死死盯住顾程,眉头拧起:"空的。密码是你给的,货物藏在哪?想活命就老实交代。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顾程浑身一僵。他没料到对方这么快就打开了箱子。
牙关咬紧,腮帮内侧,那枚小小的容器被腮肉牢牢夹着——货在那里,他绝不能吐露半个字。
枯瘦手下掠到顾程身前,快得留下一道残影,像分拣废品一样在他身上来回摸索。指尖划过衣缝、腰间、袖口,每一次拉扯都牵动伤口。
顾程早已遍体鳞伤,半分反抗之力都没有,只能任凭对方撕扯。
伤口被挤压摩擦,刺痛蔓延全身,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手下搜遍他周身,从衣领到裤脚,一无所获,回头向魁梧男人摇头:"什么都没有。目标应该不会搞错。"
"浪费太多时间。处理掉,器官拆了卖掉。"魁梧男人的语调冰冷。
枯瘦手下走上前来,上下打量顾程残破的躯体,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改造过的躯体,器官可是抢手货。放心,不会让你多受折磨。"
「身体沉得像灌了铅,动不了……难道要死在这里?」剧痛磨掉了大半恐惧,只剩求生本能。顾程的指尖抠进泥地,眼底全是不甘。
手刀劈落的刹那,雨水泡软的地面让对方脚步一滑。
顾程借着这来之不易的空隙拼力向旁边挪开,堪堪躲过这一击。
对手脸上不见半分意外——濒死之人的挣扎,早在预料之内。
冷雨冲刷着地面,顾程的血在积水里晕开,又被稀释掉。
雷声滚动,乌云压在城市的上空。
空气里莫名浮起静电,雨丝微微震颤。顾程的发根变得有些发麻,皮肤上也起了层鸡皮疙瘩。
下一刻,密集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落!几名改造人向后急跳闪避,刺目的白光吞没了顾程的视线。
顾程起先以为这是濒死催生的幻觉。可白光触到身体的刹那,雨声、寒意、铁锈般的血腥味、雷鸣,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利剑穿皮、烈火烧骨的剧痛,在四肢百骸里蔓延放大。
他忍不住嘶吼出声:
"啊啊呃呃——"
魁梧男人立在一旁,看着雷电将顾程吞噬。三秒过后电光消散,原地已不见人影,只剩地面一道焦黑的痕迹,证明方才的厮杀真实发生过。
他用改造过的眼睛扫了一眼,探测不到任何生命信号,退回屋檐下:"带上录像,回去找组织结算。这次报酬拿不全了。"
枯瘦手下点头,扶住同伴肩膀。几道身影没入雨幕,高速移动卷起的气流很快被大雨吞没,只剩满地狼藉。
不知过了多久,顾程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一片模糊,隔了好几秒才慢慢对焦。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茫茫虚空里,四周一无所有,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脚下却凭空有一块可供立足的平台。
残存的痛感还在身体里翻涌。
右手骨折处钝痛依旧,双腿骨裂的地方一阵阵抽搐,皮肉上残留着雷电灼烧后的火辣感。
奇怪的是,浑身遍布创伤,却不再流血,伤口像被某种未知力量禁锢住,停止恶化,却没有愈合。
雨夜的追杀、雷光吞噬身体的剧痛,一幕幕还烙印在脑海里。
前一秒他还濒临死亡,下一秒就脱离了那场地狱般的厮杀。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骨折的手掌依旧不听使唤,只是伤势没有继续恶化。
刚刚一心只想着逃命,所有情绪都被求生本能压在底下。
直到此刻暂时脱离死亡威胁,后知后觉的恐惧才慢慢冒出来,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他脑子一团乱,眩晕一阵阵袭来,第一反应却还是抬手探向嘴边。他早料到会被搜身,便把真正的容器藏在了腮帮内侧。
可手指探入口腔,触到的却是细碎锋利的碎片。
容器碎了,里面封存的东西,已经被他吞进了体内。
恐慌窜遍全身。他猛地弯腰催吐,想把那未知的东西排出去。
眩晕一阵阵袭来,意识像要和身体剥离,又转瞬即逝。
"呕呕……呕呕呕……怎么会裂开……明明外壳那么结实……我吐不出来……"胃的内部翻江倒海,可除了几口带血腥味的唾沫,什么也吐不出来。
顾程勉强压下翻腾的胃,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他正要打量这片诡异的虚空,空间猛地撕开一道裂缝。
漆黑的裂隙向两边延展,裂隙边缘的光不是亮的,是软的,像隔着脏水看太阳。
一只山岳般的巨掌从裂隙中缓缓探出,摊开,掌心静静浮着一道朦胧的人形轮廓。
刚承受完误吞异物的恐慌,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还在皮下隐隐躁动,又撞见这般无法理解的异象。
顾程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喃喃道:"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