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的第二天早上,米拉没起来。
艾莉西亚六点半叫她,米拉翻了个身,把枕头盖在脑袋上:“今天没课……让我睡到中午……”
“你昨天还说今天要做第三批暖手宝。”
“下午做……先睡……”
“你昨天还说要去三楼小灶吃早饭。”
“晚上吃……先睡……”
“你昨天还说——”
米拉猛地坐起来,头发翘成鸟窝:“我昨天说了那么多话吗?”
“说了。从食堂二楼一路说到宿舍门口。说了二十多遍‘霜与焰天下无敌’。”
“我说了那么多遍?”
“说了。罗莎琳德跟着喊了三十多遍,比你还多。”
“学姐人呢?”
“估计也没起来。她今天早上有课,现在应该在挨骂。”
米拉倒回床上:“那我再睡十分钟……”
“七点食堂有岩羊角面包。限量,去晚了没有。”
米拉三秒钟之内坐起来:“起了。”
两人七点赶到食堂,岩羊角面包还剩最后一筐。米拉抢了四个,给了艾莉西亚两个:“冠军早饭!我请!”
“你钱还没捂热。”
“捂热了!昨天奖金当场发的,一百银币我数了三遍。”
“你数三遍有什么用。数三遍也不会变多。”
“数着开心。”
吃完早饭去上课。米拉一路上碰到三拨人跟她打招呼,两个是昨天看比赛的,一个是同系的同学问她暖手宝什么时候出第三批。
“周六集市!第三批周六上!”米拉挥手回应。
“你什么时候把暖手宝做成品牌了?”艾莉西亚在旁边问。
“昨晚。吃羊排的时候想到的。晨星暖手宝,第三批限量五十个,每个四十五铜币,加量不加价。”
“五十个?你做得完吗?”
“做得完!我昨晚算过了,一个暖手宝从研磨到封壳要二十分钟,五十个十个小时,分三天做完,每天三个半小时。下午没课的时候做,晚上做一小时,周六之前肯定搞定。”
“你昨晚吃羊排的时候在算这个?”
“对。还算了成本。第三批材料比前两批便宜,因为严主任批了一笔‘学生创新项目’经费,材料费打八折。”
“严抠门批经费?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我大比赢了之后。严主任说‘冠军给系里长脸,经费该批’。他还让我写个项目报告,下个月交。”
“你写完了?”
“没写。写报告比做暖手宝难多了。写实验报告我还能抄格式,项目报告从零开始写,我连标题都不会起。”
“我帮你起。题目就叫‘低纯度魔力结晶碎片在便携式取暖装置中的应用’。”
“太长了。”
“那叫‘廉价魔力结晶的民用转化研究’。”
“还是长。”
“那你自己起。”
“就叫‘暖手宝是怎么做的’。”
“太土了。”
“实用就行!”
周一上午冰系理论课,寒教授破天荒地在课堂上提了一句大比:“你们三个,大比成绩我看了。霜语你跟治愈系那个搭档拿了混合系冠军,不错。但别翘尾巴。大比的对手都是没毕业的学生,真到了边境上对付的魔物不跟你讲规则。下周开始练冻虫子,练完了练青蛙。期末考冻青蛙,冻完了能活过来的才算及格。”
“是。”
“还有——”寒教授顿了顿,“你那个搭档,治愈系的,叫她来旁听。共振式她用的次数比你多,得懂原理。不然实战中你这边一变频率她跟不上。”
“好。我跟她说。”
中午跟米拉一说,米拉垮着脸:“旁听冰系理论课?我治愈系的课作业都写不完……”
“寒教授说你共振式用得多,得懂原理。”
“我懂原理啊。不就是两边魔力频率对上就行?”
“你连频率是什么都不知道。”
“频率就是魔力循环的快慢嘛。”
“对。但你知道为什么冰系顺时针治愈系逆时针才能共振吗?”
“不知道。”
“来听课。我帮你记笔记。”
“好吧……那作业你帮我写?”
“不帮。自己写。”
“你帮我写一半?”
“不帮。”
“三分之一?”
“米拉。”
“好嘞。”
周一下午训练场,寒教授给三人布置了冻虫子的训练任务。戴眼镜男生和双马尾女生各领了一盒甲虫,艾莉西亚领了一盒蚱蜢。寒教授把盒子递过来的时候说:“蚱蜢比甲虫难冻。甲虫壳硬,冻住了不会死。蚱蜢腿多,冻的时候腿会抽,控制不好就冻断腿。先练冻蚱蜢腿,十条腿全冻住不断,再练冻全身。”
“十条腿?”
“蚱蜢六条腿。冻两轮就是十二条。冻断两条以内算及格。”
艾莉西亚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蹲着五只绿油油的蚱蜢,最前面那只正用后腿搓脸。
“教授,冻断了腿的蚱蜢还能活吗?”
“能活。断腿了蜕皮的时候会再长出来。但你不能故意冻断腿。冻断腿说明控制力不够,差一毫一厘都不行。”
“明白。”
练了一下午,冻断了四条腿。晚上回宿舍跟米拉一汇报,米拉乐了:“蚱蜢腿?我摸兔子练手感,你冻蚱蜢练精准度,咱俩一个练细一个练快。”
“你摸兔子摸得怎么样了?”
“老师说我手感良,再练两周能摸青蛙。但我青蛙还没摸过呢,有点怕。”
“怕什么?”
“青蛙滑。我怕它跳走。”
“那你练的时候戴手套。”
“戴手套摸不着细节!”
“那你就等青蛙跳走了再抓回来。”
“抓青蛙我不敢——”
“你连岩狼都不怕,怕青蛙?”
“岩狼扑过来你会挡。青蛙跳走了我只能自己抓。”
“那你练胆量。明天去实验室摸活青蛙。”
“老师还没批——”
“那你催老师批。”
“我催了!老师说下周批!”
周二上午冰系理论课,米拉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最后一排。寒教授进教室时多看了她一眼:“治愈系的?”
“是!米拉·晨星!霜语她的搭档!”
“我知道你。大比决赛那场你跑得跟兔子似的。”
“谢谢教授!”
“没夸你。跑得快是好事,但光跑没用,得会打。你今天听理论,下周训练场跟我练共振。你俩那套跑打战术对付学生够用,对付魔物不够。魔物不会追着你跑,它们会堵你路。”
“堵路怎么办?”
“霜语冰墙拦,你从侧面灌她魔力让她绕后打。今天先听课。”
米拉掏出本子认真记。寒教授讲冰系魔力凝固的三种模式,米拉听得似懂非懂,艾莉西亚在旁边低声给她画图解释:“渐进式就是慢慢冻,爆发式是一下冻透,共振式是两人一起冻。”
“那咱们打大比用的哪种?”
“打双冰用渐进式找弱点,打雷火用爆发式冲脸。共振式还没实战用过。”
“那以后用?”
“以后碰到需要用共振的时候用。不急。”
周三早上艾莉西亚收到一封信。
信是学院收发室送到宿舍的,牛皮纸信封,封口盖着霜语家族的冰晶火漆印。艾莉西亚拆信的时候米拉正蹲在地上给暖手宝外壳抛光,抬头看了一眼:“你家来信了?”
“嗯。”艾莉西亚把信纸抽出来,扫了一遍。
信是她父亲写的,字迹方正拘谨,内容很简短:“霜语吾女:闻汝在学院大比中获胜,为家族增光,甚慰。今冬家族聚会,汝可不必归家。新弟年幼,家中事务繁冗,无暇顾及。生活费已汇至学院账上,有需可再书。父字。”
米拉凑过来:“写了什么?”
“没什么。生活费到了。寒假不用回去。”
“寒假不用回去?那你在学院过年?”
“学院寒假允许留校。往年也有学生留校。”
“那你寒假干嘛?”
“没事干。练冰系。”
米拉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那我也留校。”
“你不用留。你家在南境,回去过年正常。”
“我家过年人多,我回去也是被我妈念叨‘学治愈系没用’,不如留校陪你。而且寒假学院食堂有火锅,我打听过了,留校学生可以申请火锅食材包,一人份三十铜币,有肉有菜有丸子。”
“你留校就为了吃火锅?”
“为了陪你!火锅是顺便!”
艾莉西亚把信折好塞进抽屉:“你妈不念叨你?”
“念叨就念叨呗。我回去三天她念叨三天,我不回去她念叨一个月。反正都是念叨,不如留校。”
“你妈会担心的。”
“那我写封信回去说清楚。就说学院寒假有研究项目要留校做。”
“什么研究项目?”
“暖手宝第三批!五十个限量版!研究低纯度魔力结晶的民用转化!正儿八经的项目报告我都写了!”
“你报告写完了?”
“没写完。但寒假时间多,慢慢写。”
“那行。寒假留校,我教你共振式原理。”
“好嘞!”
下午炼金术课,米拉把项目报告初稿给严主任看了。严主任翻了两页:“字还是丑。内容倒是清楚。这什么——‘第三批材料配比优化’——你第三批材料哪来的?”
“学生创新项目经费批的。”
“我批的?”
“您上礼拜批的!”
严主任翻了翻账本:“哦对。我批的。材料用了多少了?”
“用了一半了。做了二十个暖手宝,周六集市卖。”
“卖了多少?”
“还没卖。周六卖。”
“卖完了给我留三个。我老婆说上次买的那个好用,让我再买几个送人。”
“主任您要?我送您!”
“不用送。按价买。你挣的是辛苦钱,我不能占学生便宜。留三个,周六散集了我来拿。”
“好嘞!”
周六学院集市,米拉的摊位前面排了十几个人。冠军组合的名头比暖手宝本身更好使——好几个人是来凑热闹的,顺手买一个。
“冠军暖手宝!四十五铜币一个!发热稳定不漏魔力!”米拉吆喝得嗓子都劈了。
艾莉西亚在旁边帮她收钱找零。收着收着她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摊位——一个女生在卖手绘明信片,画的是学院各处风景。艾莉西亚看了两眼,低头继续数钱。
“你喜欢明信片?”米拉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
“没。随便看看。”
“那个女生是美术社的,画得挺好的。你要喜欢我买两张送你?”
“不用。”
“那我买两张我自己用。”
“你钱多?”
“冠军奖金还有呢!花了再挣!”
米拉跑去对面摊位买了两张明信片回来,一张画的是中庭老橡树,一张画的是元素系楼。她把老橡树那张递给艾莉西亚:“给你。老橡树虽然骂人,但画出来挺好看的。”
艾莉西亚接过来看了一眼:“画得一般。树冠比例不对。”
“你管比例对不对!好看就行!”
“你买都买了。收着吧。”
米拉嘿嘿笑了一声,继续吆喝。五十个暖手宝卖了四十三个,剩七个——三个留给严主任,两个外壳有点刮花米拉自己留着用,两个米拉塞给罗莎琳德让她帮忙送人。
“学姐你帮我把这俩送给昨天比赛来加油的那几个同学,说谢谢他们捧场。”
“行。你俩周末有空吗?学生会组织去北山秋游,爬山看红叶,去不去?”
“北山?”艾莉西亚问,“远吗?”
“不远。学院北门出去走半小时。山不高,路好走。学生会备了干粮和水,一人交二十铜币车马费。”
“二十铜币?走路去还要车马费?”
“干粮和水不要钱啊?还有保险!万一摔了学生会赔。”
“你们学生会还管保险?”
“不管。我随口说的。”
“……”
“去不去嘛?秋游完了晚上有篝火晚会,可以烤棉花糖。”
“去。”米拉替艾莉西亚回答了,“烤棉花糖!”
“我没说去。”艾莉西亚说。
“你刚才犹豫了!犹豫就是想去!”
“犹豫是因为我在算二十铜币值不值。”
“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不值。”
“那你别去。我自己去。”
“……”
“哎呀你去嘛!我一个人去没意思!”
“你话这么多,到哪都有意思。”
“那不一样!你得去!篝火晚会我烤棉花糖给你吃!”
艾莉西亚看了她三秒:“行吧。去。”
周日早上学生会集合了二十来号人,罗莎琳德举着旗子走在最前面。米拉背了个大包,里面塞了水壶、干粮、暖手宝、三瓶治愈药剂、一包针线、两块防火布。艾莉西亚看了一眼她的包:“你背这么多东西爬山不累?”
“不累!我体力好!”
爬到半山腰米拉就喘了。艾莉西亚把她的包接过来拎着,米拉不好意思地笑:“嘿嘿……包有点重……”
“你带了两块防火布爬山?”
“万一要生火呢!”
“篝火晚会有人带火种。你带防火布有什么用?”
“防火啊。”
“防什么火?”
“篝火离我太近的话,我铺一块防火布坐上面,不怕火星溅到裤子。”
“你离篝火远点不就行了。”
“我想坐近点烤棉花糖。”
“那你就坐近点。火星溅不到你。”
“万一呢?”
“米拉。”
“好嘞。”
爬到山顶,北山的红叶确实好看。整片山坡从黄到红渐变,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米拉站在山顶大喘气:“好看!比南境的山好看!南境的山全是绿的,北境的山有红的!”
“北境秋天叶子变色是因为冷。昼夜温差大,叶子里的糖分转化成花青素,就红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基础植物学。你治愈系也该学。”
“我学了!但我没记住。”
“回去复习。”
“好嘞!”
晚上篝火晚会,罗莎琳德把学生会带的干粮分下去,一人两个面包一根香肠一包棉花糖。米拉抢了三根棉花糖串在树枝上烤,烤糊了一根自己吃了,烤成功两根递给艾莉西亚:“给你!我烤的!”
“糊了一根还给我?”
“糊的那根我自己吃了!这两根好的!”
艾莉西亚接过来咬了一口:“太甜。”
“棉花糖不甜还叫棉花糖?”
“你放了多少糖?”
“就撒了一小把。”
“一小把是多少?”
“大概……半包?”
“你半包糖烤两根棉花糖?”
“甜点好吃嘛。”
艾莉西亚没再争,把剩下的半根吃了。米拉蹲在火边继续烤,烤着烤着忽然说:“艾莉西亚。”
“嗯。”
“寒假你真不回家?”
“不回。我爸信里说了不用回。”
“你不难过?”
“习惯了。”
“那寒假咱俩在学院干嘛?”
“练共振。你写报告。暖手宝第四批可以开始规划。”
“除了这些呢?过年总得吃点好的吧?”
“食堂有火锅。”
“火锅可以!大年三十吃火锅!咱俩一人一锅!”
“一人一锅吃不完。”
“那咱俩一锅!大的!”
“行。”
米拉高兴了,又往火里添了两根柴。火苗蹿高了半尺,火星子往上飘。米拉往后退了半步,从兜里掏出防火布铺在地上坐下来。
艾莉西亚看了她一眼:“你真带防火布来篝火晚会了。”
“带了!你看用上了!”
“你离火三丈远。火星溅不到你。”
“万一呢?”
“没有万一。你坐过来点,那边冷。”
米拉往艾莉西亚那边挪了挪,两人并肩坐在防火布上。火光照得两人脸红彤彤的。
“艾莉西亚。”
“嗯。”
“你爸不让你回家,你妈也不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艾莉西亚拨了拨火堆边的小石子:“我妈做不了主。家里的事都是我爸说了算。她顶多偷偷给我塞点东西。磨牙棒就是她塞的。”
“那你妈知道你不回去吗?”
“我爸写信的时候她应该在旁边。信上没有她的字。”
“那你要不要给她单独写一封?”
“写了也没用。她不会回。我爸会拆信看。”
“那你怎么跟她联系?”
“不联系。偶尔她托人送点东西过来,没信,就东西。我就知道她还好。”
米拉不说话了,拿树枝戳火堆。戳了一会儿她开口:“艾莉西亚。”
“又怎么了。”
“你要是想家,寒假我陪你。你要是难过,可以跟我说。我虽然话多,但我嘴严。你说什么我都不往外传。”
艾莉西亚看了她一眼。火光映着米拉的脸,眼睛亮亮的,表情难得正经。
“知道了。”艾莉西亚说。
“那你现在难过吗?”
“不难过。就是有点烦。”
“烦什么?”
“烦我爸。烦他写信跟我公事公办。烦他‘生活费已汇至学院账上’——我缺他那点生活费?我拿大比奖金都能吃半年。”
“那你不花他的钱?”
“花。为什么不花。他的钱不花白不花。但我花得心安理得。我不欠他什么。”
“你爸到底为什么把你送过来?”
“他再婚了。新夫人生了个儿子。他说北境没有好学校,其实是怕我在家碍新夫人的眼。新夫人怕我抢家产。”
“你抢吗?”
“不抢。我对霜语家的石堡没兴趣。我要是有本事,自己挣一份家业。没本事就赖在学院当助教。反正不回去看他们脸色。”
米拉把烤好的第三根棉花糖递给艾莉西亚:“这根没糊。给你。别烦了,吃甜的。”
艾莉西亚接过来咬了一口。这次她没嫌甜。
“好吃吗?”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你嘴硬!”
“吃你的。”
周日下午回学院,两人在宿舍门口碰到了寒教授。寒教授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霜语。下周有件事。边境巡逻队发来通知,说北侧矿洞区域最近魔力波动异常,怀疑是地下裂隙有松动。学院要派一队人去勘探,B级任务。三个二年级加一个一年级,一年级名额给了你。”
“B级?我才一年级。”
“你大比赢了,又打过史莱姆王和岩狼,够资格。任务内容是勘探矿洞第三层以下裂隙,记录魔力数据,遇到低级魔物顺手清掉,遇到高级的跑。跑不过就放信号弹,巡逻队会接应。危险系数B级,但算半个C级——主要任务是勘探,不是打怪。”
“什么时候去?”
“下周三出发。去三天。你那个治愈系搭档也带上。勘探队缺治愈系,她跟队加血。”
“她也是B级?”
“她是你搭档。你带她她带你都行。两个人一起报上去,任务部批了。”
“我问问她。”
“问完了把表填了交上去。”寒教授把文件递给艾莉西亚,转身走了。
米拉在旁边听完整个过程,脸色变了三变:“B级?矿洞第三层?裂隙?这比上次难多了!”
“嗯。但也比上次有意思。”
“有意思?你不怕?”
“怕。但寒教授说我够资格了。她说够就够了。”
“那我呢?我够资格吗?”
“你跟我一队。我倒了再慌。”
“你上次手冻成冰棍!”
“这次不冻。我算好了。”
“你每次都算好了!算好了手还冻!”
“冻了你能治。不怕。”
米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叹了口气:“行吧。B级就B级。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遇到打不过的,跑。别硬拼。我喊‘跑’你就跑。”
“你喊‘跑’我就跑。”
“你发誓。”
“我发誓。”
“口头发誓不算!你写下来!”
“写什么?”
“写‘我艾莉西亚·霜语答应米拉·晨星,遇到打不过的魔物一定跑,不硬拼’。”
艾莉西亚看了她三秒,从桌上扯了张纸,刷刷写下来签上名递过去。米拉收好塞进兜里:“这算合同。你赖不掉。”
“我不赖。”
“那行!B级任务!咱俩接了!”
周三晚上两人在宿舍收拾勘探装备。米拉把治愈药剂从六瓶加到十瓶,绷带从三卷加到五卷,防火布从两块加到四块。艾莉西亚看了一眼:“你包塞不下了。”
“塞得下!我把暖手宝拿出来俩。”
“暖手宝不用带。矿洞第三层有裂隙,温度不低。”
“那也带着。万一要暖手呢?”
“行吧。你带俩。”
“好嘞!对了,信号弹你领了吗?”
“领了。两个。一个红的一个黄的。红的求救,黄的报平安。”
“什么时候放红的?”
“遇到打不过的放红的。跑散了放黄的。”
“跑散了放黄的去哪集合?”
“洞口。不管跑哪去了,最后都往洞口跑。”
“好!记住了!”
周五下午艾莉西亚去任务部交表,值班老师看了一眼:“B级勘探,矿洞第三层。你们俩一年级?胆子不小。”
“寒教授批的。”
“我知道寒教授批的。我就是说胆子不小。上回三个二年级去第三层勘探,回来两个手抖了三天,说底下魔力波动太大,装备都冻裂了。”
“冻裂了?”
“魔力波动大,冰系装备容易过载。你们冰系去第三层得注意装备保温,别冻裂了。”
“知道了。谢谢老师。”
回宿舍跟米拉一说,米拉急了:“装备冻裂?你冰剑也冻裂过!”
“冰剑是消耗品,冻裂正常。勘探装备是学院发的,有加固法阵。冻裂了法阵会报警。”
“那你冰剑冻裂了怎么办?”
“换一把。魔力凝的,碎了再凝。”
“那你手呢?手冻裂了怎么办?”
“你治。”
“你——”
“米拉。我算好了。第三层魔力波动大,但我不硬扛。勘探为主,打怪为辅。遇到打不过的跑。你喊跑我就跑。”
“你发誓了!”
“我发誓了。纸在你兜里。”
米拉从兜里摸出那张纸看了一眼:“嗯。合同还在。行吧。B级就B级!”
“那收拾装备。下周三出发。”
“好嘞!矿洞勘探!霜与焰第二次出任务!”
“别喊名字。”
“我小声喊。”
“小声也别喊。”
“你管我!”
熄灯之后米拉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艾莉西亚。”
“嗯。”
“你说第三层底下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寒教授说可能是个小裂隙,连着地底的魔力矿脉。也可能是个大裂隙,连着深渊边缘。”
“深渊?那不是很危险?”
“看裂隙大小。小的裂隙只漏魔力,不漏东西。大的会漏魔物。寒教授说最近矿洞里的史莱姆和岩狼往第三层跑,说明第三层的魔力浓度在升高。浓度高了低级魔物待不住,只能往上跑。”
“所以咱们是去查为什么浓度升高?”
“对。查完了写报告。如果浓度持续升高,学院会封矿洞加固结界。”
“那咱们查完了呢?”
“查完了回来上课。下学期再打大比。”
“好嘞!那寒假火锅还吃吗?”
“吃。勘探回来吃。”
“好嘞!晚安!”
“晚安。”
上铺安静了三秒,然后米拉的声音又传下来:“艾莉西亚。”
“又怎么了。”
“B级任务奖金比C级多吧?”
“多。一个B级任务奖金两百铜币加一颗C级魔力水晶。三个人分。”
“那够吃好多顿火锅了!”
“够吃一寒假。”
“好嘞!我睡了!”
“嗯。”
艾莉西亚闭着眼,听见上铺翻了个身,然后是很小声的嘟囔:“信号弹放哪了来着……得塞包里……别跟活性炭粉放一个兜……”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