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学后,要去哪?”
问出这句话的,当然是墨沐言。
她半转过身,白皙的手掌贴在了白齐的脖子上,面无表情,微眯的双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特训从今天就开始了,你放学后的时间,属于我。”
墨沐言的声音并不算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给喧闹的班级按下了静音键,班里其他人下意识地都停止了闲聊。
或有或无的目光纷纷投向白齐这边。
白齐感觉他的头要炸了。
他不是异能者,自然不知道异能者强化过的五感能强到什么地步。
他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实际上对于墨沐言这种程度的强者来说,只要想去听,那声音大小并无多少差异。
落在他脖子上的手掌没有发力,触感上温软又纤细。
但白齐知道,只要手的主人稍一发力,自己将遭遇的痛苦可比落枕严重得多。
你啥时候说的特训从今天起?该怎么办?我该说什么?
白齐完全想不通墨沐言突然发难的理由,只当是这神人常有的莫名暴怒。大脑疯狂转动,试图找到一个既可以安抚墨沐言,又不至于暴露告白事件的话术。
他宁愿承受肉体上的痛苦,也不希望让陈青青知道他向别的女生表白过——哪怕那是误会。
“白齐刚刚的邀请你就当没听见,他放学后的时间已经安排满了。”还没等白齐想出话术,墨沐言的下一句话已经出口了,只是命令的对象变成了陈青青。
可陈青青也并非易于之辈。
只见银发少女的手中泛起白光,两只手一起,用力将握在白齐颈部的五指掰开,脸上挂着微笑:
“麻烦不要替我做决定,可以吗?”
一时间,教室里变得落针可闻。
隔着白齐,陈青青与墨沐言的视线撞在了一起,现场的气压都降低了几十帕。
风暴中心的普通人白齐感到难以喘息。
“什么特训?咱怎么不知道,能带咱一个吗?还有,小沐言你啥时候和小白齐关系那么好了?”
京雅安却无视了这紧张的氛围,大大咧咧地介入两人中间。
“是我求了墨沐言好久她才答应的,你看,我不是连续五次都在实力测验里排倒数嘛,要是再不努力就要被退学了,”白齐终于找到机会插嘴,找了个听起来还过得去的理由。
“沐言她实力又强大,战斗意识卓越,人还温柔善良美丽,我想和她学战斗的技巧来提升排名。”
“是这样吗,小沐言?”
白齐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墨沐言。
“……嗯。”墨沐言皱眉,沉默了片刻,接受了白齐的说法。
于是在白齐的赞美讨好以及京雅安的插科打诨下,墨沐言和陈青青的冲突没有进一步激化。
班上围观的其他人也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毕竟若是墨沐言动起真格来,即使这间教室的建筑材质被特意优化过,也难免会变成一片废墟。
之后的课程一如往常般度过,值得一提的是,白齐注意到了墨沐言的改变不单单是在外表上,她连行为举止都像变了个人。
没有如往常那样,仰躺在特制座椅上,两腿架在课桌上,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
虽然如同被迫穿着衣服的猫咪般坐立不安,但她却好好地坚持了一整天。
甚至翻开课本做起了笔记——尽管只过了不到三分钟就困得趴在了桌子上。
讲课的老师们都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
午休期间。
“放学之后,有空吗?”——这是白齐在手机的社交软件上发给陈青青的信息。
他吸取了教训,避免惹怒前排的墨沐言。
“有啊,怎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想和我说的直接说不行吗?”——这是陈青青的回复。
打出这段话的同时,她轻轻戳了戳白齐的后背,待白齐转头时却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翻起了教科书,仿佛伸手的是别人。
但只是被白齐盯着看了几秒就忍不住露了馅,抬起头来,一脸恶作剧成功的调皮笑容。
白齐的心仿佛被丘比特一箭射中了。
“她果然也是喜欢我的吧。”少年的心中就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
从记忆中不断回忆着与陈青青往日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青涩又幸福的瞬间,不乏暧昧的接触,白齐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
畅想着与喜欢之人交往后的美好未来,没能觉醒异能的自卑、即将被退学的烦躁、墨沐言带来的压力纷纷都被抛之脑后。
连听课都没了心思。
终于,伴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漫长的上课时间结束了,白齐起身就要离开教室。
“走吧,白齐,我带你去我家的异能研究机构。”墨沐言与他一同站了起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平光眼镜,虽是面无表情,但语气却隐隐带着些期待,
“特训的方法是我昨晚构思了很久的,我想一定很适合你。”
“欸,小沐言,特训真的不能带咱一个嘛?咱们不是好朋友吗?”京雅安哭唧唧地凑了过来,
“呜呜呜,小远音也想一起去,就是要人多一起玩才有趣嘛。”
“我没说过想去,我晚上约好了要和男朋友一起打游戏的。”玩着手机的林远音冷冰冰地戳破了她的谎话。
“什么嘛,你那个不只是网友吗,难道从未见过面的网恋男朋友,比咱这个好姐妹更重要吗?”
“特训的内容是针对无异能者的,不适合你们两个。”墨沐言同样否定了京雅安的提议,似乎是觉得有些太冷淡了,又补上一句,
“下次再一起出去玩吧。”
“呜呜呜,可怜的咱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了。”
被恋爱幻想冲昏头的白齐才记起来还有这茬,早上的冲突并没有被解决,只是搁置了而已。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墨沐言不容拒绝的眼神给拒绝了,于是只得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出了教室,以落后半步的距离。
“我在老教学楼等你。”手机震动,是陈青青发来的信息。
白齐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人生道路的十字岔路口,此刻做出的决定将影响他的余生。
他不愿违背本心。
走到校门口时,白齐鼓起勇气,对着前方的墨沐言开口:“沐言,我、我想起来自己有东西落在教室里了,要回去一趟,你能在这等我一会儿吗?”
他只找到了这个蹩脚的理由。
“你——”墨沐言停下了脚步,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手,“我只等你十分钟,十分钟内要是没过来,你就准备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还有,你想去见陈青青是你的自由,但我讨厌欺骗。你既然那么喜欢我,那你要牢牢记住这一点,我不喜欢满口谎言的人。”
“抱歉——”莫名的愧疚感犹如气球般在白齐的脑海中膨胀,但下一刻就被想象中的陈青青一脚踩爆了。
白齐一路跑到了老教学楼后,昨天向墨沐言“表白”的地方。
银发披肩的美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昏黄的日光洒在她的脸上,为她平添了一抹出尘的美感。
构图仿佛美术大家传世的杰作,一时间让白齐近乎失神。
与陈青青面对面,看着少女完美的面容,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原先想好的告白的话语,被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突然和墨沐言走得那么近了?”先开口的反倒是陈青青。
“这、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不能和我说吗?”陈青青宜嗔宜喜的脸上露出落寞的表情,“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呀?”
“不、不是!我不喜欢她,我、我喜欢的人只有青青你一个人!”白齐猛地一激灵,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我喜欢青青你很久了,真的,从那时你把我拉出家门起,就喜欢上你了,我、我约你出来想说的就是这个……”白齐的声音越来越低,预想里构思的华丽辞藻被完全抛却,
“你对我来说,就像是照亮我生命的光。
“虽然我现在没有觉醒异能,可能、还配不上你,但我会努力的,即使最后也没法成为异能者,我也会从事相关的工作,提高自己,争取能够帮助到你。
“然后,那什么,如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能请你和我交往吗。”
说完后,白齐紧咬着嘴唇,直视着陈青青的眼睛,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陈青青的脸色变化十分复杂,听到白齐的告白后,她先是喜不自胜,深邃双眼仿佛要绽放光芒,但随后却似乎在空气中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脸色一僵,低下了头。
再抬起头时,白齐只见有两行清泪自少女眼角流下。
“谢谢,我也、我也一直都很喜欢你,阿齐,呜,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少女伸手擦拭着脸上止不住的泪水。
暗恋的人与自己心意相通,这让白齐几乎原地蹦了起来,陈青青的眼泪他只以为是对方喜极而泣。
电影院、游乐园、昭告彼此关系的戒指、洁白的婚纱。
【“阿齐,你说我们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呢?”
“嗯,我想想……”】
这一刻,白齐连未来计划要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这算是,我表白成功了吧?他心想。
但陈青青接下来的话语让他大脑宕机了。
“可是,虽然我也很喜欢你,但是我们不能交往……”
“你现在,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
“如果我们现在在一起了,那以后就永远都不能在一起了,”
“所以,为了我们将来能永远在一起,我、我现在不能和你在一起!”
白齐愣在了原地:“你说的是中文吗?我怎么听不懂呢?”
陈青青不再解释,而是变戏法般手中凭空多出了一瓶药剂,随后一只手掰开白齐的嘴唇,另一只手将药水灌进了他的嘴里。
“这是——唔!”白齐下意识地想把嘴里的不明液体吐出来,却被两片柔软的嘴唇堵住了。
陈青青用几乎是撞上来的气势与白齐唇齿相贴。
极度的错愕让白齐将嘴里的液体吞了下去,还未来得及感受朝思暮想之人朱唇的触感,对方却已经移开了脸。
药水才入喉,便有一股清凉感自脑袋往下径流全身,四肢百骸仿佛都被浸润。
不过是眨了眨眼的功夫,白齐的视野就变得清晰了很多,大脑仿佛雾气被吹开般清澈。
“这是什么?欸?我、我的初吻?”
“……潜能激发剂,能增加你觉醒几率的,不要吐出来了。”说完这句话,脸颊通红的陈青青掩面就要离开,转身前,又补了一句,
“那个,我也是初吻……”
随后用像是忘记关家里煤气灶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只留白齐一人在风中凌乱。
……
直到走到校门口,走到墨沐言的身前时,白齐仍未从刚刚的乱流中整理好思绪,想不明白陈青青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才说出的那些话。
价值连城的潜能激发剂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吻又是什么意思?
以及最关键的,自己的表白算成功还是失败?
“八分三十七秒,算你及格。”墨沐言没有给白齐继续思考的时间,拿出手机看了眼,哼了一声,而后才发现他的异样,
“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你和陈青青说啥了?还有,你的嘴巴怎么这么红?”
“……吃辣条吃的。”
“辣条?”墨沐言抽了抽鼻子,眼睛眯起,但看到白齐魂不守舍的样子,没有选择追问,只是又哼了一声。
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红叶姐,把车开过来吧。”
约莫三十秒后,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加长版豪车停在了校门口。
车长约六米,其形如匍匐的龙,从车灯、外壳到后视镜,皆隐隐反射着金光,采用特殊材质制作而成,看上去低调又奢华。
哪怕白齐不懂车,也能一眼看出来这辆加长轿车的昂贵程度。
街上路人的艳羡眼神和惊叹声也证明了这一点。
豪车稳稳停下后,一位身穿黑白相间女仆装的优雅女性出来了,她小步走到墨沐言前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单手抚胸,仪态十足地鞠了一躬,
“我敬爱的大小姐,请上车吧。”
随后,女仆又铺开了一席红毯,从车门处一直蔓延到墨沐言脚下,紧接着,女仆又拉响了从口袋里掏出了的礼炮。
“蓬!”
仪式感满满。
自豪车内有高雅上流的音乐外放,仿佛在为当下的场景配上合适的BGM。
一连串的表演让白齐复杂的情绪都被暂且抛在了一边。
墨沐言嘴角抽了抽,满头黑线,带着白齐上了车。
加长版豪车的后座空间宽敞,电视屏幕、小冰箱、香槟杯架等等设施一应俱全。
“不愧是有钱人家,”坐在舒适的座位上,白齐还是没忍住发出了感叹,“比我在动漫里看到的还夸张,沐言,你们家是有要求佣人都必须穿女仆装和执事服这些吗?”
“没有这种要求,她只是爱玩cosplay,”墨沐言捏了捏眉头,没好气道,“而且她平时也不这样的,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因为大小姐好不容易能交上男朋友,小的想给您增加排面,可不能让您被小看。”坐在驾驶位的红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一脸得意。
“才不是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