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渊神州·风雨学院分院·校门口】
澜晓悦站在刻着"心渊神州"四个大字的牌坊下,仰头看了看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沾满泥巴的小白鞋。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换个环境'?"
她转头看向旁边悬浮在半空中的史莱姆轮椅,对方正用一种"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三天前,施密特教授用传送阵把她送过来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心渊神州是"风景优美、民风淳朴、适合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结果传送阵出了点偏差,她直接掉进了校门口的荷花池里。
还是那种长满青苔、水深得能淹死人的荷花池。
"啵叽。"史莱姆轮椅发出同情的声音,还冒了个小泡泡。
澜晓悦叹了口气,把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拍了拍身上印着粉色小熊的睡衣——现在小熊已经被泥巴染成了棕色,看起来像只脏兮兮的泰迪熊。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嘛。"她给自己打气,"反正不用考试,还能白嫖一顿饭,血赚!"
她迈开步子,准备走进校门。
然而,就在她踏过门槛的瞬间,整个心渊神州分院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轰——!"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暗,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澜晓悦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什么情况?"
"唰!"
一道黑影从她头顶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澜晓悦抬头,只见一只足有卡车大小的黑色巨鸟正盘旋在天空中,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嘴里发出刺耳的嘶鸣。
"哇靠!"她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什么鬼东西?!"
史莱姆轮椅疯狂抖动,泡泡都冒得快了三倍:"啵叽啵叽啵叽!(快跑!这玩意儿看起来就不好吃!)"
澜晓悦还没来得及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那是守校灵禽,不会主动攻击人。"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女站在不远处。
少女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冷冷地注视着澜晓悦。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周围的温度都因为她而下降了几度。
"你是新来的转学生?"少女上下打量了澜晓悦一眼,目光在她脏兮兮的小熊睡衣上停留了整整一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啊!我叫澜晓悦,今天刚来报道的!"澜晓悦露出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完全没被对方的气场吓到,反而眼睛亮晶晶的,"你是学姐吗?好漂亮啊!头发是天生的银白色吗?好酷!"
银发少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似乎不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沉默了两秒,才冷冷地开口:
"林清寒。"
"林清寒学姐!"澜晓悦重复了一遍,笑得更开心了,"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那只大鸟好可怕,我差点就被它抓走当零食了!"
"它没有攻击你。"林清寒的语气依旧冷淡,"它只是在确认你的身份。"
"啊?"澜晓悦歪了歪头,呆毛跟着晃了晃,"为什么确认我的身份?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林清寒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确实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你的存在本身就很异常"。
"跟我来吧。"她转身往校园里走去,"我带你去办理入学手续。"
"好嘞!"澜晓悦赶紧跟上,史莱姆轮椅也咕噜咕噜地跟在她身后,还不忘从地上弹起来,把自己身上的泥巴抖得干干净净。
一路上,澜晓悦好奇地四处张望,像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松鼠。
心渊神州的建筑和真理穹舟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蒸汽管道,没有黄铜齿轮,也没有高耸入云的机械塔楼。取而代之的,是古朴的木质建筑、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还有随处可见的符咒和阵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哇……这里好有古风啊!"澜晓悦忍不住感叹,"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那些符咒是用来干嘛的?是装饰吗?还是真的有魔法效果?"
林清寒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这里是心渊神州,不是你们真理穹舟那种全是机器的地方。"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千年的修行传承。符咒不是装饰,是用来镇压渊影的。"
"渊影?"澜晓悦眨了眨眼,"那是什么?听起来好酷的样子!"
林清寒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修行?"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苦涩的东西,"在心渊神州,修行不是用来炫耀的。我们修的每一个念头,都可能变成吞噬自己的深渊。"
话音刚落,前方的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呜呜……不要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伴随着哭声,空气里的檀香味被一股刺鼻的、如同铁锈般的阴冷气息瞬间冲散。周围的温度骤降,连地上的青石板都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
林清寒脸色一变,手腕一翻,两把泛着寒光的柳叶短刃瞬间出现在掌心。
"退后!是'执念暴走'!"
只见前方的竹林里,一个穿着浅绿色裙子的双马尾少女正蜷缩在地上。她双眼通红,正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而在她的背后,无数漆黑如墨的阴影正在疯狂扭曲、膨胀,最后化作一个张牙舞爪的、长满尖刺的怪物虚影!
那怪物足有两层楼那么高,浑身冒着黑色的雾气,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它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幽火,死死盯着蜷缩在地上的少女,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吞噬。
"那是渊影宿主……"林清寒咬紧牙关,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她叫苏小满。因为承受不住考核的压力,恐惧的执念被实体化了。如果不赶紧压制住,她会被自己的阴影吸干的!"
"哇哦,这特效可比真理穹舟的3D投影逼真多了。"澜晓悦不仅没跑,反而一拍史莱姆轮椅的扶手,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老伙计,上!咱们去近距离观察一下!"
"啵叽!"
史莱姆轮椅发出一声兴奋的叫声,载着澜晓悦,居然一个滑铲,直接漂移到了暴走少女和怪物虚影之间!
"你疯了?!"林清寒惊呼一声,想要出手救援却已经来不及,"她现在的阴影会无差别攻击的!"
那黑色的怪物虚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巨大的利爪夹杂着刺骨的阴风,直奔澜晓悦的面门劈来!
利爪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小心!"
林清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这个新来的学妹被撕成碎片的画面了。
然而,就在利爪即将碰到澜晓悦的瞬间,她却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叮——"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
一面半透明的、散发着温暖阳光色泽的镜子,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那镜子不大,刚好能挡住她整个人。镜面像水一样微微荡漾着,倒映出怪物狰狞的面孔,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质感。
黑色的利爪重重砸在镜面上。
没有想象中的硬碰硬,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足以撕碎金石的黑暗力量,就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又像是石头掉进了深潭,瞬间被镜面吸收得干干净净,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砰!"
下一秒,澜晓悦打了个响指。
那面镜子突然光芒大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回音,刚刚还被吸收的黑暗力量,竟然化作了一束金灿灿的、如同正午阳光般的光柱,直直地反射回了怪物的胸口!
"嗷——!"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虚影瞬间溃散了一半,黑色的雾气像被烈阳灼烧的冰雪一样,滋滋地冒着白烟。
林清寒愣在原地,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见过无数镇压渊影的方法——有用清心咒的,有用符箓镇压的,有用本命法器硬扛的,甚至还有用自身修为强行封印的。
但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别人的执念实体化,像弹皮球一样给弹回去的。
而且还弹成了阳光?!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你怎么能把别人的执念实体化,转化成纯粹的正能量反射回去?这是真理穹舟的魔法?"
"这叫【认知折射】哦,学姐。"澜晓悦转过头,露出一个比那束光还要耀眼的灿烂笑容,小虎牙闪闪发光,"在我们那边,这叫'物理反弹'。压力嘛,既然别人给你,那你直接打包扔回去不就好了?干嘛要自己扛着?多累啊。"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林清寒张了张嘴,竟然一时语塞。
在心渊神州,所有人都在教你如何"压制执念""战胜心魔""修身养性"。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压力可以直接扔回去。
就在这时,澜晓悦已经跳下了史莱姆轮椅,蹦蹦跳跳地走到那个还在发抖的双马尾少女面前蹲下。
苏小满此时已经吓得瑟瑟发抖,泪水糊了满脸,连肩膀都在不停地抽动。
"对不起……我好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到,连考试都及格不了,大家一定都在看我笑话……"她一边哭一边小声念叨,声音里满是绝望,"我就是个废物……"
"谁看你笑话了?"澜晓悦撇了撇嘴,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你看,你刚才放出来的那个黑色大怪物,虽然长得吓人了点,但威力还是很猛的嘛。连我差点都被它吓到了呢。"
苏小满呆住了。
她抽泣着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大家都不愿意跟我做朋友……他们说我是怪物……"
"可怕?拜托,你可是能召唤出那么大的触手怪诶!超酷的好不好!"澜晓悦不由分说地拉起她,顺手拍了拍她裙子上的灰,动作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而且啊,及格不了算什么大事?学姐我可是有着'及格线战神'称号的女人!论不及格,我才是专业的!你这才一门不及格,我当年可是差点全科挂掉呢!"
她变戏法似的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美的蒸汽薄荷糖,塞进苏小满的手里。
那糖纸是银白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齿轮图案,还在微微发光。
"喏,吃点甜的,补充一下能量。"澜晓悦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以后要是再觉得害怕,就来找我。我教你怎么把那些让你害怕的念头,全给打包扔到异次元去!保证比清心咒好用一百倍!"
苏小满捧着那颗还带着体温的薄荷糖,又看了看澜晓悦那张明媚到没有一丝阴霾的脸。
奇迹般地,她身后那残存的黑色阴影,竟然像是遇到了烈阳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最后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空气里那股阴冷的铁锈味,都重新变回了淡淡的檀香。
"……谢谢。"苏小满捧着糖,脸颊微红,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客气不客气!"澜晓悦大方地摆摆手,"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对了,你叫苏小满是吧?名字真好听!"
林清寒收起了短刃,深深地看了澜晓悦一眼。
这个穿着粉色小熊睡衣、头发乱糟糟、毫无防备心的转学生,居然在弹指间,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化解了一场连高年级导师都会头疼的"渊影暴走"。
更要命的是,她居然靠一颗糖和两句毫无逻辑的废话,把一个深陷绝望的少女,从执念的深渊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在心渊神州,简直是天方夜谭。
"喂,学姐!"澜晓悦回过头,挥了挥手,打断了林清寒的思绪,"这新生报到,还需要填什么表吗?我刚才是不是不小心弄坏了你们学校的路面?你看那块石板都裂了……"
林清寒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语气虽然还是清冷,但明显多了一丝柔和。
"……不用赔。"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你刚才,用了什么魔法?"
"都说了是物理折射啦!不过是变异的。"澜晓悦得意地拍了拍胸口,"我可是真理穹舟百年一遇的几何天才!虽然考试只考六十分,但那是因为我懒得写步骤!"
"很厉害的魔法。"林清寒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随后转身继续向前走,"走吧,先带你们去宿舍。顺便,既然你这么擅长'扔压力',下午的新生大比,你替我们班去试试吧。"
"诶?"澜晓悦愣住了,呆毛都竖了起来。
"我抗议!我刚来,连课本都没领,凭什么去比——"
"赢了一场,晚饭食堂随便吃。输了,我请你吃食堂。"
"成交!学姐带路!"澜晓悦瞬间精神百倍,推着史莱姆轮椅就往前冲,还不忘回头招呼,"小满同学,快跟上!咱们去吃大户!"
"啊?哦、哦!"苏小满赶紧擦了擦眼泪,捧着那颗薄荷糖,小步小步地跟了上去。
看着瞬间精神百倍、推着轮椅疯狂往前冲的澜晓悦,林清寒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嘴角竟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也许,施密特教授把这个"小太阳"扔进阴冷的心渊神州,并不是一个糟糕的决定。
至少……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