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念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绵密。
不再是激烈的黑雾冲击,也不只是一次两次的伪音与假记忆。它变成不间断的、细碎的渗透,像渗进墙缝里的冷水,日夜不停啃噬零的边界。
裂痕一层叠一层,金色轮廓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零一直在硬扛。
她学着分辨真假、接纳不安、守住锚点,可自我的根基终究太浅。每一次对抗,都在消耗她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自我。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没有晚霞。
零独自留在教室,纱季外出追踪怨念源头,迟迟没有回来。
安静的走廊里,黑色的气息缓缓漫入。这一次,怨念没有再伪装,没有编织话语,它直接化作浓稠的墨色浪潮,铺天盖地压向零。
它积攒了许久的力量,打算一次性冲破她的边界。
零立刻收拢金色轮廓,死死护住心底的裂痕。锚点在心底亮起——纱季。
可这一回,浪潮的力量远超从前。
黑色怨念狠狠撞在金色屏障上,刺耳的嗡鸣在意识里炸开。裂痕同时撕裂,剧痛顺着全身蔓延开来。金色轮廓剧烈摇晃,边缘一点点被黑雾消融。
【你撑不住的。】低沉的低语在意识里回荡,【放弃吧,把空白交给我。】
零咬紧牙关,不肯退让。
她不想变回一无所有的空白,不想丢掉所有属于自己的感受,不想忘记那些黄昏。
但屏障,正在一点点破碎。
金色的光不断剥落,自我轮廓摇摇欲坠。零的视线开始发花,意识一阵阵发飘,快要分不清自己是谁。
就在她的防线即将彻底崩塌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金色洪流猛地冲进教室。
星川纱季回来了。
她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急切,半扎的头发散乱,脸色发白。她没有多余的话,抬手释放出汹涌的本命旋律,金色光芒铺展开,硬生生迎上那团黑色浪潮。
金与黑猛烈碰撞,空气里震荡着尖锐的回响。
怨念嘶吼着,疯狂反扑。它积蓄已久,普通的旋律已经压制不住。
纱季的指尖微微发抖,气息不稳。她侧过头看向快要脱力的零,眼神迅速做出决定。
“我要注入本命回声。”
零心头一紧:“纱季,你说过……”
“我知道代价。”纱季打断她,声音沉稳,“但不能让你被同化。”
本命回声,是咏唱者自身根基的一部分。不是随手凝出的临时音符,是扎根在她灵魂里的旋律。借出它,能短时间形成极强的守护,可代价是——她自身的力量会衰退,歌声会沙哑、黯淡,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复原。
纱季不再犹豫,源源不断的金色暖流从她身上涌出,包裹住零摇摇欲坠的轮廓,填满那些撕裂的裂痕。
黑雾被本命金光灼烧、退却、不断消融。怨念发出不甘的哀嚎,墨色浪潮一点点萎缩,最后在金光里碎成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危机终于褪去。
教室里安静下来。
金色的本命微光留在零的意识深处,稳稳托住她濒临溃散的自我轮廓,撕裂的伤口被暂时封合。
零脱力趴在桌上,大口呼吸,慢慢找回神志。
而一旁的纱季,身子微微一晃,扶住桌边才站稳。她指尖的金色光芒几乎淡得看不见,往日清亮温柔的声线,蒙上一层沙哑。
“结束了。”纱季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有些虚弱。
零看着她,心底猛地泛起一阵酸涩。这是属于她的情绪,清晰无比。
“你的声音……”
“只是暂时的。”纱季抬手,轻轻揉了揉喉咙,“本命回声抽走一部分,要休养很久才能恢复。短时间内,我很难再释放强力旋律。”
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她活下来了,自我保住了,裂痕被稳住了。可这份安稳,是纱季用自己的力量换来的。
“是我拖累了你。”零轻声说。
纱季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和她平视。
“不是你的错。”纱季轻声道,“怨念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空白容器。我选择守护你,是我自己的决定。”
“但你的歌声……”
“歌声可以慢慢养。”纱季看着她,眼底依旧温柔,“如果失去你,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愿意一点点长出自我、愿意认真听我歌声的人。相比起来,这个代价值得。”
零怔怔望着她。
心底刚封合的裂痕旁边,生出一种崭新的、沉甸甸的感受。
是心疼。
她第一次真切地心疼另一个人。
“那接下来怎么办?”零问,“怨念只是被打散,没有消失。你现在力量变弱,它再来的话……”
“它短时间内不会贸然发动这么强的攻击。”纱季沉吟,“它这次消耗巨大,也要蛰伏休养。但我们不能被动等着。”
纱季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我已经找到它的源头了。就是之前转学的那位学姐留在教学楼里的执念。怨念扎根在旧楼梯间,那是她从前独自哭泣的地方。”
“我们要去那里吗?”
“要。”纱季轻轻点头,“但不是现在。等我们准备好,一起去意识深渊,直面它的根源。这是唯一能彻底了结它的办法。”
零握紧手。
纱季因为她付出了代价,声音沙哑、力量衰退。
她不再只是被守护的一方。她也要变强,站到纱季身边,和她一起面对。
“我和你一起。”零认真说,“这一次,换我来守住你。”
纱季望着她,眼底的光温柔涌动。
阴沉的天色里,没有黄昏。
但留在零心底的本命金光,长久明亮。
空白崩裂的危机还没有落幕。
决战,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