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朋友声明什么的,绝不能有!!!

作者:一杯冰美式F7 更新时间:2026/11/22 1:38:05 字数:5087

四月,樱花落尽的时节。

高二开学的第三天,百合枫川就在走廊尽头看见了那个女生。

走廊尽头是楼梯口的死角,堆着两张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的旧课桌,旁边是落了灰的消防栓。那女生就蹲在课桌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抱着一本漫画,膝盖上还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咬着笔帽不知道在写什么。黑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副快要贴到纸上的黑框眼镜。

百合枫川眯了眯眼。她认识那副眼镜——或者说,她认识那个型号。便宜,耐用,一摔就断腿,用胶带缠两圈还能再战三年。她爸手底下有个小弟就戴这种。

“喂。”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喊了一声。那女生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漫画书“啪”地合上,笔记本“唰”地藏到背后,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后脑勺直接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痛。”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百合枫川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还挺有意思。

“你蹲这儿干嘛?上课了。”

女生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唇动了半天,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嗯。”

“嗯什么嗯,走啊。”

“…………嗯。”

然后就不动了。

百合枫川等了三秒,那女生还是一动不动,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消防栓的玻璃门里。百合枫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她从小到大,还真没被人这么无视过。

她爸在各大势力之间游走,她从小跟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上到七十岁的老干部下到七岁的小屁孩,还没她百合枫川搞不定的人。结果今天,一个蹲在走廊角落看漫画的眼镜妹,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

百合枫川的自尊心“咔嚓”一声,裂了道缝。

她蹲下来,凑近那张被头发挡得严严实实的脸,压低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抖了一下。

“……巡、巡璃……”

“巡璃?”百合枫川歪了歪头,“姓呢?”

“巡璃……就是巡璃。”

百合枫川愣了一下。她见过不少奇怪的名字,但“名字就是姓氏”这种事还是头一回碰着。不过她没追问,而是换了个更直接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回我话?”

巡璃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百合枫川凑得更近了,几乎能听到对方大脑里齿轮卡壳的“嘎吱”声。

“……我、我在想……”

“想什么?”

“想……怎么回……”

百合枫川沉默了。

这人,是傻子吗?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施压”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来的人步子不急不慢,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半张脸,剩下半张脸藏在刘海后面,看不出什么表情。

“百合。”

来人是花园凛。她走到两人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蹲着的巡璃,又看了一眼同样蹲着的百合枫川,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然后把屏幕怼到百合枫川脸上:

【你在欺负人?】

“我哪有欺负人?”百合枫川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我问她叫什么名字而已。”

花园凛低头又打了一行字:【她脸都白了。】

“那是她本来就白。”

花园凛没理她,弯腰把手机屏幕转向巡璃,上面写着:【这人脑子有病,你别理她。】

巡璃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小声说:“……谢谢。”

百合枫川:“喂。”

花园凛直起身,手机“啪啪啪”又敲了一行字:【你找她有事?】

“没事,就看她蹲这儿挺有意思的。”

花园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百合枫川熟得很——老同学了,这人每次看穿她伪装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

【你自尊心受挫了。】花园凛又打了一行字。

百合枫川嘴角抽了一下:“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话少,是你不会读心。】

百合枫川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多线程大脑但语言模块只分到2KB内存”的怪人一般见识。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巡璃身上,想了想,弯下腰,伸出手:“百合枫川,高二A班。你哪个班的?”

巡璃盯着那只手看了五秒,然后缓缓抬起头。

这是百合枫川第一次看见她的全脸。皮肤挺白,眼睛挺大,鼻梁上架着那副破眼镜,嘴唇抿得紧紧的,表情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不知道该逃跑还是该装死的仓鼠。

“……C、C班。”

“C班啊。”百合枫川笑了一下,手没收回去,“起来吧,快上课了。”

巡璃犹豫了半天,终于伸出指尖,碰了碰百合枫川的手。百合枫川没给她反应时间,直接一把握住,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巡璃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抖了一下。

“多、多谢……”声音更小了。

百合枫川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走吧。”

她转身就走,没再回头。花园凛跟在她旁边,手机屏幕上又冒出一行字:【你干嘛?】

“什么干嘛?”

【突然对人这么好心。不像你。】

“我一直很好心。”

花园凛没打字,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浓缩了千言万语,如果语言模块够用的话大概能写八百字小作文。

百合枫川别过头:“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而且我本来想跟她交个朋友。”

【你想交朋友的方式是逼问人家姓名?】

“有效就行。”

花园凛沉默了两秒,打出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你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你爸收保护费。】

百合枫川脚下一个踉跄。

第二天,百合枫川又去找巡璃了。

她觉得自己昨天态度挺好的,又是拉人起来又是拍肩膀,怎么说也该混个脸熟。结果她刚走到C班门口,就看见巡璃从后门溜出去,速度之快,连窗帘都没来得及晃。

第三天,百合枫川决定换个策略,中午直接去C班堵人。她站在前门往里看,发现巡璃的座位上放着书包和便当盒,人不见了。问了靠门的同学,对方说:“她好像从窗户翻出去了。”

百合枫川:“……窗户?”

“对啊,三楼,好像跳树上了。”

百合枫川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枝干正好够得着三楼窗台。树干上还挂着一小片校服裙摆的布料。

百合枫川沉默了。

这人,是忍者吗?

第四天,百合枫川学聪明了,直接在学校大门堵人。结果巡璃远远看到她,一个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速度快得连保安都没反应过来。

百合枫川站在校门口,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掏出手机,给花园凛发了条消息:【那个巡璃,是在躲我吗?】

回复来得很快:【你才发现?】

【为什么???】

花园凛隔了半分钟才回:【你第一天找她的时候,是不是蹲在她面前,居高临下,还逼问她名字?】

【……那怎么了?】

【她以为你要霸凌她。】

百合枫川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差点把手机捏碎。

“我——霸——凌——她???”

她长得像会霸凌别人的吗?她明明长得很温柔好吗?她爸那些小弟都说她笑起来像天使好吗?虽然她爸也说过“你笑起来像天使但捅刀子的时候更像阎王”——但那不是重点!

百合枫川咬牙切齿地打字:【她现在人在哪?】

【不知道。你别找了,她社恐,你越找她越跑。】

【那我怎么办?】

花园凛这次回得很快:【你那么能说,自己想办法。】

百合枫川盯着这条消息,恨恨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第五天。

巡璃蹲在图书馆书架后面的角落里看漫画,这是她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看她,她可以尽情沉浸在漫画的世界里,幻想自己是那种被所有人喜欢的女主角,每天都有人主动来找她搭话——“巡璃同学,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巡璃同学,这道题我不会,你能教教我吗?”“巡璃同学,你真的好厉害啊!”

然后她就会露出谦虚又可爱的笑容,说:“没有啦,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哟。”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巡璃全身血液倒流。

她缓缓抬起头,看见百合枫川一手撑着书架,笑眯眯地俯视着她。阳光从图书馆的窗户照进来,打在百合枫川的黑长直上,衬得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

如果忽略她此刻的姿势像极了校园欺凌现场的话。

“躲了我四天,可以啊。”百合枫川蹲下来,跟她平视,“翻窗户跳树,钻巷子跑路,挺有本事。你是练过跑酷吗?”

巡璃嘴唇哆嗦了半天:“……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躲我?”

“……不是……”

“那就是在躲我。”

巡璃快哭出来了。她哆哆嗦嗦地把漫画书挡在胸前,声音带着颤:“你、你是不是要打我……”

百合枫川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你、你看起来好凶……”

“我哪里凶了?”百合枫川声音拔高了一截,“我昨天还对你笑了!”

“你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百合枫川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又裂了一道缝。

她深呼吸了三次,告诉自己,冷静,百合枫川,你爸教过你的,跟人打交道第一步是搞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点:“好,我重新自我介绍。百合枫川,高二A班,性格开朗活泼大方,热爱交朋友,绝对不打人。你叫什么?”

巡璃眨巴着眼睛看她,过了好半天,才小声说:“……巡璃。”

“巡璃同学,你好。”

“……你、你好。”

“所以,”百合枫川盘腿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你为什么觉得我要打你?”

巡璃缩了缩脖子:“因为你第一天找我的时候……蹲在我面前,跟、跟漫画里那种不良少女一样……”

百合枫川再次捂住胸口。

“然后你还问我名字,我说慢了你就凑过来……”

“我那是在等你回答!”

“……然后第二天你又来找我,我、我以为你要找我麻烦……”

“我是想跟你交朋友!”

巡璃愣住了。

“……交朋友?”

“对啊,交朋友。”百合枫川深吸一口气,“你蹲在走廊角落里看漫画,多有意思啊,我想认识你,不行吗?”

巡璃盯着她看了好久,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然后她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你要抢我零花钱。”

百合枫川差点一头栽进书架里。

误会澄清之后,巡璃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消化这个事实:百合枫川真的只是想跟她交朋友。

然后她花了三天时间起草、修改、定稿了一份文件。

百合枫川拿到那张A4纸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纸上的标题用加粗黑体写着:

《朋友声明》

兹声明,百合枫川与巡璃自即日起正式建立朋友关系。具体条款如下:

第一条:朋友之间应互相尊重,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欺凌、嘲讽或冷暴力。

第二条:朋友之间应保持适当交流,百合枫川不得以“你不说话我就一直盯着你”的方式逼迫巡璃发言。

第三条:巡璃有权在社交电量耗尽时申请“充电时间”,百合枫川不得阻拦。

第四条:……

百合枫川一行行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巡璃有权保留随时撕毁本声明的权利’——这什么霸王条款?”

“你签不签?”

巡璃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努力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两条腿还在微微发抖。

百合枫川看了她三秒,笑出了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笔,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纸递回去:“签了。不过加一条——‘百合枫川也有权保留随时来找巡璃玩的权利’。”

巡璃接过纸,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小声嘟囔:“……那好吧。”

她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百合枫川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所以,既然是朋友了,我能不能问你点事?”

“……嗯。”

“你上次蹲那儿看漫画,还拿个笔记本写写画画,写的什么?”

巡璃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亮了一下,百合枫川发誓她看到对方眼里的光了。

“我在写……人生规划。”

“什么?”

“人生规划。”巡璃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字迹工工整整,还用彩色标签做了分类,“你看,这个是学习类——我上次期中考试年级第三;这个是体育类——我五十米跑七秒二,市里拿过名次;这个是才艺类——钢琴八级,书法六段,料理检定二级……”

百合枫川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年级第三?五十米七秒二?钢琴八级?料理检定二级?

她巡璃,那个蹲在走廊角落话都说不利索的巡璃,是个全能超人???

“……你等等。”百合枫川打断她,“你成绩年级第三?”

“嗯。”

“体育市里拿名次?”

“嗯。”

“钢琴八级?”

“嗯。”

百合枫川沉默了三秒,然后问:“那你期中考试年级第一是谁?”

巡璃翻了一页笔记本:“一个叫百合枫川的。”

“……五十米短跑市纪录保持者呢?”

巡璃又翻了一页:“百合枫川。”

“……钢琴比赛高中组金奖?”

巡璃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百合枫川,高二A班,十项全能,不可战胜】。

百合枫川眨了眨眼。

巡璃也眨了眨眼。

“你调查我?”

“我、我这是为了了解朋友的基本信息!”巡璃脸红脖子粗地反驳,“谁知道、谁知道你什么都很厉害啊……”

百合枫川凑近一步:“你写的这个‘不可战胜’——”

“那、那是客观描述!”

“你刚才翻笔记本的时候嘴角在往下撇。”

“我没有!”

“你有。你心里在说‘怎么可能有人比我强’。”

“我没说!”

“你脸上写了。”

巡璃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最后变成了某种介于番茄和草莓之间的颜色。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朋友声明,手开始抖。

“……百合枫川。”

“嗯?”

“你上次期中考试多少分?”

“满分。”

“五十米?”

“六秒九。”

“钢琴?”

“肖邦练习曲随便点。”

巡璃沉默了五秒。然后她双手抓住朋友声明,用力一撕——

“嘶啦!”

“喂!”

“朋友什么的,绝不能有!!!”

巡璃吼完这一嗓子,转身就跑,速度快得百合枫川只来得及抓住一片飘落的纸屑。远处传来巡璃悲愤的声音:“我再也不要跟十项全能的人做朋友了——!!!”

百合枫川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片写着“朋友声明”四个字的碎纸,愣了好半天。

“……花园凛。”

躲在旁边书架后面、全程用手机录像的花园凛探出半个脑袋。

“你拍下来了?”

花园凛点头,在手机上打字:【发群里了。】

“……哪个群?”

【“百合枫川吃瘪实录”群。目前群成员三个,你,我,还有久留影。】

百合枫川深吸一口气,把纸屑往口袋里一塞,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行啊,巡璃。”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里闪着光,“你越这样我越来劲。朋友声明撕了是吧?没关系——”

她迈开步子就往巡璃逃跑的方向走。

“——我那儿还有复印件。”

远处,巡璃的惨叫声响彻整条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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