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彻骨的冷,混着皮肉撕裂、筋骨酸胀的剧痛,像是整个人被生生拆开,又胡乱拼凑回去。
黑暗、窒息、冰冷的霉味,还有耳边断断续续、极尽嘲讽的嬉笑打闹声,死死缠在混沌的意识里,不肯散去。
凌烬的意识从无边死寂中艰难挣脱。
上一秒,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个熬夜赶方案、摸鱼追更的普通男生,对着电脑屏幕吐槽斗破剧情跌宕,只觉得青春热血。下一秒,心脏骤然骤停,眼前漆黑一片,彻底坠入虚无。
猝死。这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清晰念头。可他没有死透。
反而像是灵魂被强行拖拽、拉扯,钉进了一具极度虚弱、濒临坏死的躯壳里。
“啧啧,你们看她这样子,出气多进气少,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本来就是个天生废脉的废物,占着我们凌家旁支的名额这么多年,白吃白喝,死了也是活该。”
“听说刚才被凌山哥打断了三根肋骨,经脉彻底淤堵,连最基础的引气都做不到,真是丢人现眼。”
嘈杂、刻薄、肆无忌惮的议论声钻入耳膜。稚嫩,却恶毒。是少年少女的声音。
凌烬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入目是破败漏风的柴房,腐烂的木柴堆积满地,灰尘簌簌飘落,头顶的房梁蛛网密布,四处漏着阴冷的夜风。
而柴房门口,站着三道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影,衣着整洁,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谑,正抱臂打量着蜷缩在柴堆角落的自己。
凌家。废脉弃女。被同辈殴打重伤,弃于柴房等死。
海量陌生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涌入脑海,粗暴地填充着他空白的认知,硬生生将两个灵魂的碎片重叠、融合。
这里是,斗气大陆。
青岚国,边陲小城青石镇,三流家族凌家。
而他,一个猝死的现代普通人,穿了。
更荒诞、更刺骨的真相紧随其后,狠狠砸进心底。
他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蜷缩的双手上。
纤细、白皙、骨节小巧,肌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完完全全是少女的手。
不是他的身体。
男人的灵魂,住进了一具十六岁少女的躯壳里。
性转重生。
荒唐到极致,却真实得可怕。
凌烬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极致的错愕、荒诞、不适席卷全身,让她几乎再次昏厥。
她活了二十多年的男性认知、生活习惯、身体感知,在这一刻彻底被颠覆、撕碎。
陌生的柔软躯体,孱弱无力的体质,还有记忆里这具原身十六年来受尽欺凌、卑微到尘埃里的人生,尽数压来。
原身是凌家旁支最不起眼的少女,名唤凌烬。
天生经脉淤堵,斗气凝滞,是整个青石镇公认的废脉废物。
无天赋、无背景、无父母庇佑,双亲早亡,只剩她一人在凌家苟延残喘。
平日里受尽冷眼、排挤、欺辱,今日不过是不小心冲撞了嫡系子弟凌山,便被对方带着跟班当众殴打,打断肋骨,震堵经脉,最后像扔垃圾一样丢进废弃柴房,任其自生自灭。
原身撑不住重伤与绝望,彻底气绝,才让来自异世的他,鸠占鹊巢。
“呵,睁眼睛了?还没死呢?”
门口为首的少年凌山见状,嗤笑一声,抬脚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角落的少女,眼神傲慢又残忍:“废物就是废物,命还挺硬。怎么,被打疼了?要不要求求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身后两个跟班哄笑出声。
柴房内的气氛,刻薄又冰冷。
换做从前的原身,此刻只会瑟瑟发抖、泪眼婆娑,满心恐惧与卑微。
但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是活过一世、心智成熟、隐忍冷静的异世灵魂。
短暂的震惊、混乱过后,极致的理智瞬间压下了所有不适感。
凌烬眼底没有丝毫怯懦。
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和快速沉淀的冷静。
斗气大陆,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这是她刻在认知里的规则。
原身懦弱卑微,所以任人宰割,落得身死下场。
但她不一样。
她来自没有斗气、没有超凡力量的现代,却有着远超这个年纪的心智、忍耐和底线。
重活一世,不是让她重蹈覆辙、卑微赴死的。
性别错位又如何?身体孱弱又如何?
活着,才是唯一的资本。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凌烬压下胸腔翻涌的剧痛,压下灵魂与肉身融合的割裂不适感,缓缓抬起眼。
漆黑的眼眸沉寂幽深,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漠然的冷。
那眼神太过平静,太过陌生,完全不像往日那个怯懦畏缩的废物。
凌山微微一愣,随即心头怒意更盛。
一个任他拿捏的废物,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哟?还敢瞪我?”凌山挑眉,抬脚就要踹过来,“看来刚才打得还是太轻了!”
劲风袭来,带着少年蛮横的力道。
若是被这一脚踹实,本就重伤濒死的身躯,绝对会彻底断气。
前世的凌烬,或许只能闭眼等死。
但此刻的凌烬,心智已然蜕变。
她身躯虚弱,动弹艰难,却凭着成年人的预判意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侧身躲闪。
“咚!”
沉重的靴底狠狠踹在身后的木柴堆上,木屑纷飞,柴块碎裂。
凌山一脚落空。
看着堪堪避开自己攻击、蜷缩在角落、气息微弱却眼神冰冷的少女,凌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躲?你也配躲?”
他抬手,斗气微微涌动,淡白色的微弱斗气萦绕掌心——一星斗者的实力,在十六岁的青石镇同辈中,已是佼佼者。
对于毫无修为的废脉原身而言,足以碾压致死。
“看来今天,必须彻底废了你这个废物!”
凌山眼神狠厉,掌风带着凌厉劲风,直拍凌烬头颅。
杀意,直白而赤裸。
柴房外夜风呼啸,卷起满地寒凉。
绝境咫尺。
凌烬躺在冰冷的柴堆上,感受着对方锁定自己的气息,感受着身躯濒临极限的虚弱与疼痛。
经脉淤堵,无法引气,毫无还手之力。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而来。
不甘。
滔天的不甘骤然涌上心头。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看透生死,绝不能就这样死在蝼蚁般的欺凌里,死在这偏远小镇的破烂柴房里!
凭什么?!
凭什么恃强凌弱?凭什么废物就该被随意抹杀?
极致的执念、求生欲,还有灵魂深处跨越世界的不甘,骤然爆发!
嗡嗡嗡——
无形的波动,自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淤堵僵硬、死寂多年的经脉,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烈火瞬间灼烧、贯通!
原本堵塞凝滞、如同死灰的经脉通道,被一股漆黑内敛、带着淡淡绯红微光的奇异力量强行撕裂、重塑!
剧痛席卷全身,比肋骨断裂更甚千万倍,神魂都跟着剧烈震颤、刺痛。
浅层反噬,初次降临。
但随之而来的,是死寂身躯的新生!
一缕截然不同、不属于这片天地任何常规属性的斗气,自丹田初生,流转四肢百骸。
漆黑底色,绯色星点跳跃,温度森寒,却又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
逆命烬脉。异世灵魂穿越重生,时空之力碰撞本源,独一无二的专属体质,在绝境之中,彻底觉醒!
凌烬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绯红纹路。
她的命,从这一刻起,由己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