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墨放下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气。
“杨雨嫣遭受阻击，毫不意外，一定是皮瑞尔。”苏筱墨从沙发上起身，快步离开大厅，高声命令道，“所有人按部就班继续工作，48小时内做好材料整理以及数据收集，辛苦各位。”
随后，她拨通了龙嘉艺的电话：“杨雨嫣出事了，位置我发给你，建议你带着一支小队前往救援，做好交火的心理准备，对方或许会是你们演习的老对手。”
她走出陆氏制药的大厅，这时，一辆车疾驰冲来，在苏筱墨面前急停，将她去路彻底挡住。
车门打开，陆明玦微笑着从车里出来，说道：“苏少奶奶，别来无恙啊，这么急要上哪去？不如喝口茶水再说？”
苏筱墨上下打量陆明玦，说道：“原来如此，现在你是陆氏制药的大老板了，陆明璃呢？”
“我那个好姐姐或许不会再回来了，”陆明玦笑笑，说道，“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行，需要什么材料，清算什么人，都可以和我说，陆氏制药也会全力配合。”
苏筱墨看着陆明玦，看了很久，最后无声笑了，眼里带着凶狠。
“陆公子，我家那位曾经说过一句很中二的话，他说任何事情都有代价，每个人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会自知或不自知地付出一些什么。”苏筱墨说。
“噢，很有哲理的话。”陆明玦点点头，深表赞同。
“做错了决定，要付出的代价可是很大的，”苏筱墨说，“李涵煦就是如此。”
“摔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摔倒后再也不想站起来。”陆明玦笑道，“而且，涵煦也没那么落魄不是么？人生的容错率还是很大的。”
苏筱墨冷笑着点点头，说道：“过两天再喝茶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苏少奶奶慢走。”
苏筱墨迅速离开，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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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柔步出极乐寺的寺门，清冽的空气裹挟着香火余韵，却像一层薄纱，只浅浅覆盖在她心头的烦闷之上。凌若天落后她半步，沉默地跟随，如同一个融入背景的影子。
凌若天很快开来车子。车子搭着程大小姐驶离寺庙的幽静，汇入京城的车流。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有些晃眼。程思柔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喂，笨蛋，”程思柔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先别回去。”
凌若天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大小姐，随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好的。”
言简意赅，凌若天从来不会多问程大小姐什么东西。作为保镖的他虽然有时候会对程思柔耍抽象，但是一直都不会对程大小姐的指令做出质疑，最多就是多多嘴。
而她没看凌若天，也对凌若天的回应没有反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下达一个随性的指令：“随便逛逛吧，这些东西看得心烦，上个香都能十面埋伏的，累了。”
“那就一直开？就像莓果的灰狗一样，那是穷人坐的公交车，上了车就司机往前开，到了一个好地方就下车买个当地的热狗和汉堡尝尝，顺便等下一辆灰狗，”凌若天说，“大小姐您还真有拍公路片的艺术细胞，太文艺了。”
“哦？你很有研究嘛。”程思柔看着后视镜里的凌若天，说道，“你说的这种感觉确实不错，那这样一直开会到哪儿？”
“我也不知道，我很少来京城的。”凌若天说，“但选择权都在大小姐您身上，我就是个开车的。”
程思柔哼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靠回座椅。车内一时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窗外城市的喧嚣。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头的烦闷并未因行驶而消散，反而像被摇晃的汽水，气泡翻涌。
车子驶过一片相对繁华的商业区。
“停车。”程思柔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
凌若天没有任何犹豫，方向盘一打，车子稳稳地滑向路边停下。
“这是哪儿？”程思柔望着窗外的景色，说道。
“看导航，说是西三环。”凌若天说。
“找地方停车，跟我走走吧。”程思柔说。
“得。”
凌若天找了个地下停车场停好车，跟着程思柔出来。大小姐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穿越重重人流。
琳琅满目的店铺。两人吃吃逛逛，凌若天手里霎时间多了很多大包小包的袋子，还有串串和纸碗。串串和纸碗里那是程大小姐吃了几口尝尝味道就丢给他的小吃，反正凌若天在桥南的时候和程大小姐逛逛也经常处理她的剩饭，以他武者的新陈代谢能力，加上刚刚才和田村木拓搏杀消耗的能量，这点东西也就是垫垫肚子罢了。而袋子里则是程大小姐一时兴起买下、多半只会拆封一次的小玩意儿，这些东西凌若天提的多了。
穿过繁华的商业区，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光。程思柔的目光有些散漫地扫过街边各式各样的店铺橱窗——咖啡馆、书店、精品店。旋即一道人影映入她的眼帘。
那是画子晴。
画子晴独自坐着轮椅，在一家精品书店的落地窗前，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本精装书脊，阳光为她披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穿着简约的米白色风衣，长发随意披散，侧脸宁静，与周围匆忙的人流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幅精心构图的街拍画面。
作为京城最知名的角儿，画子晴画大家的名头不可谓不响亮。只是程思柔觉得这些戏曲演员是真的厉害，厉害到只需要画些淡妆，换个眼神，就是另一个人。
凌若天也看到了画子晴。他提着大包小包，脚步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跟在程思柔身后半步，只是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审视。
作为相互利用的关系，凌若天对画子晴的了解甚少，这次就当观察了。
程思柔的烦躁感非但没有因这“偶遇”而消散，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扩散成更深的不安。她不喜欢巧合，尤其是在今天经历了极乐寺那场“十面埋伏”之后。
但程思柔是谁？她是程家的大小姐，是习惯了被人注视和揣摩的对象。短暂的停顿后，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略显骄矜、漫不经心的表情，脚步方向未改，径直朝着书店门口，也就是画子晴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凌若天自然跟上。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画子晴从书页上抬起头，目光与程思柔对上。她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绽开一个温柔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程小姐，好巧。”
“画教授在这做什么呢？”程思柔上来，看到了画子晴手里的书，居然是一本时尚杂志。
她这样的人，还需要看时尚杂志么？恨不得一堆杂志社让画子晴登上封面头版。
似乎是看到了程思柔的目光，画子晴笑着合上了杂志，说道：“与时俱进嘛，别和我说程小姐你不看。”
“我一般直接买下所有当季的时装，”程思柔说，“我不缺钱。”
“我可没有程小姐你那么财大气粗，”画子晴笑笑，“程小姐今天是？”
“随便逛逛，”程思柔说，“画教授有推荐的地方么？”
“这个时间……”画子晴掏出手机，“说实话，确实没什么好去的地方。”
她微微蹙眉，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啊，对了。”
她抬手指向斜对面街角一家外观设计极富格调、通体落地玻璃窗的店铺。透过明亮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陈列着各种造型优雅的乐器，最深处一架线条流畅的黑色三角钢琴在射灯下散发着低调奢华的光泽。巨大的招牌上写着：盛世雅歌琴行。
“那家琴行倒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画子晴的语气带着一种专业的推荐口吻，“他们是京城顶级的乐器行之一，代理的都是施坦威、贝森朵夫这些顶尖品牌。最难得的是他们的试音室，”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种美好的体验，“用了顶级的声学材料，隔音效果一流，我有个朋友是搞录音的，我经常在那里试音。”
程思柔耳朵动了动：“哦？这么厉害？”
“离我那朋友下班时间还早，去看看？”画子晴说，“反正央音的考试你始终要考的，除了高考艺考还有学校本身的考试，提前适应一下也不错。”
“可以啊，”程思柔说，“要是有好货，买一架回桥南也不错。”
程思柔知道画子晴这话说得在理，以她的专业眼光和身份，推荐的琴行必然不俗。更重要的是，程思柔确实需要为接下来的央音考试多做准备，提前熟悉顶级乐器的手感和音色没有坏处。而且，琴行……总比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或者去什么可能藏着更多算计的茶楼咖啡馆要来得安全和纯粹一些。
“那走吧。”程思柔点头，率先朝着街对面的琴行走去。凌若天提着大包小包，步伐依旧稳健地跟上。
众人踏入宽敞明亮的大厅，厅里陈列着各种昂贵乐器，安保措施看似常规但到位，店员穿着得体，气质专业。一位气质儒雅的男店员立刻迎向程思柔：“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程思柔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展厅中央那架深色哑光的三角钢琴上。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施坦威 Model B 艺术家系列限量版，这台还用了碳纤维贴面与24K金镶嵌为标志，想来应该是郎朗黑钻限量版。这台东西是2018年推出，现已停产的纪念版。
有点东西啊这个地方。程思柔这么想着。
“长度211厘米，北美锡特卡云杉音板经过特殊处理，共鸣特性绝佳，搭配德国雷诺蓝芯呢毡顶级击弦机。音色特点是醇厚通透，动态范围广阔，中高音区尤其出色。限量版的哑光漆面和内部调校，让它气质更内敛深沉。”店员热气地介绍道，仿佛一位调酒师在介绍他的成名鸡尾酒，“要试试它的音色吗？我们有独立的试音室。”
程思柔有些犹豫，画子晴则是笑笑，上来说道：“安排一下吧，就用我常用的那间。”
男店员看到画子晴，有些激动：“原来是画教授的朋友，马上给您安排。”
另有店员引着三人走向试音室。不多时就到了试音室内，程思柔坐到琴凳上。当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黑檀木黑键顶与抗污白键皮时，有些愣神。
她抬起头来，回头望向凌若天的方向，轻轻挥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凌若天犹豫地指了指自己，得到程大小姐的首肯后，屁颠屁颠地过来坐下。
“联弹一曲吧，”程思柔淡淡说道，“就跟在桥南一样。”
“好啊，”凌若天笑笑，“别嫌弃我菜跟不上大小姐您就行。”
“来首什么呢？”程思柔自言自语问着自己，又像是在问凌若天，“有好主意吗？”
“你所思所想吧，”凌若天说，“我保证跟上。”
程思柔也笑了笑，已经无需再想，Leona Lewis的《Bleeding Love》旋律自然流淌而出。
清澈如水的琶音率先响起，带着疏离的忧郁。她的触键细腻而富有控制力，作为演奏家的她拥有的不仅是技巧，更是对情感的精准驾驭。
“Closed off from love, I didn’t need the pain…”两人默认着旋律与歌词。一人主旋律一人伴奏，配合默契。
又回来了，不知在程大小姐脑子里回档了多少次。桥南的小别墅里，纯净无暇的琴房，阳光穿过白得透亮的窗帘，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漂浮、旋转。窗外的小树绿得鲜艳欲滴，生机勃勃。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纸张和阳光烘烤下微尘的味道，宁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她坐得挺直，指尖在另一架钢琴上流淌着练习曲。而他，那个总是带着点痞气又莫名可靠的笨蛋，就那样随意地坐在地上，头轻轻地、安心地倚靠在她挺直的背上。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刚刚那紧张、烦躁的情绪缓缓低了下来，程大小姐难得地开始享受回忆和心里的宁静。
凌若天身上若有若无的皮肤味道，很好闻。程思柔听过一种说法，说是你觉得一个人很香，那么就是你的基因选择了他。
他妈的，我程思柔到底继承了什么弱智基因，会对这种家伙有感觉啊。程思柔心里随便吐槽道。
但说实话，或许凌若天基因真不错也说不定呢。她又想着。
画子晴在一边看着，嘴角微翘。心里想着凌若天你吃的不错啊，难怪我这蒲柳之姿您凌大少主一点表情波动都没有呢。
程思柔的身体微微前倾，肩颈线条绷紧，满脸地沉迷在音乐中。她的所有的情绪都灌注在那十根翻飞的手指上，仿佛在与无形的巨力搏斗，每一次触键都带着灵魂的重量。
而她不知道的是，试音室面向大厅的那面特殊玻璃墙，清晰地映出她专注演奏的侧影。一个在琴行进行直播探店的音乐博主，正百无聊赖地将镜头扫过展厅，当画面捕捉到试音室内那个沉静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影，以及那穿透隔音玻璃、依然能感受到其情感浓度的琴声片段时，直播间瞬间沸腾了。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神仙弹琴！】
【这施坦威B的音色绝了！穿透力太强了！】
【看侧影就好有故事感！求看正脸！】
【这是什么曲子？弹得我心都揪起来了！】
【主播快怼近点！这水平不像是普通顾客啊！】
博主也被这意外的“宝藏”惊呆了，立刻将镜头稳稳聚焦在试音室的玻璃上，调整收音设备，捕捉着那虽被玻璃削弱却依旧动人心魄的旋律片段。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狂。虽然隔音玻璃和距离让琴声细节有所损失，但那份充沛到几乎要破壁而出的情感，以及惊鸿一瞥的演奏者专注的侧影，足以点燃所有观众的好奇心与共鸣。
【哭了，真的听哭了！这得是有多少故事才能弹出这种感情！】
【旁边那个男的是谁？伴奏也绝了啊！默契度满分！】
【求问这是哪位大神微服私访？！这水平绝对专业演奏级别！】
【主播快想想办法！能不能等他们出来采访一下！礼物刷起来！】
【这首《Bleeding Love》牛逼啊，应该是洛杉矶的独立二人组合 Ni/Co版本，演绎得很强啊。】
【我曹那个不是画大家吗？！画大家也在，这小姐姐什么身份啊！】
直播间人数暴涨的速度呈指数级爆发，泼天流量被平台算法精准捕捉，马上刷上各大推荐首页，网络时代火的速度或许只需要关键的一秒钟。
音乐博主看着飙升的人气和满屏的礼物特效，又惊又喜，但也知道分寸。能在这个琴行拥有独立试音室、被画子晴亲自陪同、且演奏水平如此惊人的年轻女孩，背景绝对不简单。他不敢造次，只是将镜头保持在一个礼貌且不冒犯的距离，尽力捕捉着这难得一见的“现场演出”，同时在直播间里解释：“大家冷静，这应该是琴行的贵客在试琴，我们安静欣赏就好，不要打扰……”
最后一个和弦重重落下，余音在试音室特殊的声学结构中久久回荡，然后缓缓消散。
程思柔的双手悬在琴键上方，微微颤抖，胸脯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轻轻喘息。她闭上眼，仿佛还沉浸在音乐最后的震颤里。那种将情绪全部抛出去后的虚脱感，混杂着奇异的畅快。
凌若天默默收回手，侧头看着她。阳光透过试音室另一侧的高窗，在她脸颊细小的绒毛上镀上一层柔光，甚至能看到她眼睫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在闪烁。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她坐着，仿佛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音乐对话已经说尽了千言万语。
几秒钟后，程思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激烈情绪，但看向凌若天时，已经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清亮。
“还行，没拖后腿。”她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嫌弃。
凌若天咧嘴嘿嘿一笑，没接话。
这时，程思柔才隐约感觉到试音室外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以及一些聚焦过来的目光。她微微蹙眉，转头看向那面玻璃，隐约看到大厅里似乎有人举着手机对着这个方向。
“哦，好像是有个做直播的博主，偶然拍到程小姐弹琴的侧影，被观众们热捧了一下。”画子晴语气轻松，“不用担心，经理会处理好的。”
程思柔对这种“意外走红”既无兴趣也感厌烦。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对画子晴道：“琴不错，音色手感都算顶级。要了，笨蛋去刷卡，叫他空运到桥南，用我的私人飞机，会有人接收的。”
凌若天迅速离开了试音室。
待到画子晴和程思柔走出试音室，那位博主已经被经理半请半送地带离了附近区域，但大厅里其他店员和一些顾客的目光，依然带着好奇和惊艳，若有若无地追随着程思柔。
程思柔对这种注目礼习以为常，径直往外走。凌若天这时也提着之前逛街买的那一堆大包小包，依旧如影随形。确实是刷个卡的事情，剩下的桥南有的是人跟这边对接，不用凌若天怎么操心，他又不是程思柔的大管家，孙叔和小沐才是。
刚走到琴行门口，那位气质儒雅的男店员却快步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戴着眼镜、神情激动的中年男人。
“这位小姐，画教授，请留步！”店员连忙道，然后介绍身边的中年人，“这位是我们盛世雅歌琴行的市场总监，刘铭先生。刘总监刚才也在线上听到了程小姐的演奏片段，非常欣赏！”
刘铭立刻上前一步，双手递出一张名片，语气热切：“小姐您好！打扰了！刚才有幸听到您的即兴演奏，真是惊为天人！那份情感的表达力和技巧的掌控力，绝对是专业大师级的水准！冒昧问一句，您是否考虑过参与一些音乐相关的活动或节目？我们琴行近期……”
“没兴趣。”程思柔看也没看那张名片，干脆利落地打断，声音清冷。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商业邀约毫无兴致，尤其是在刚发泄完情绪、只想清净的时候。
刘铭被噎了一下，但脸上的热情丝毫未减，显然对这种级别大小姐的脾气有所准备。他迅速转向看起来更好说话的画子晴：“画教授，您看……这位小姐的天赋和表现力实在难得，我们正和几家平台在策划一档以声音艺术、音乐疗愈为主题的高端文化综艺，叫《声之秘境》，旨在寻找和呈现最纯粹、最打动人心的声音。这位小姐的气质和才华，简直是节目的灵魂人选啊！您看能否帮忙……”
画子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扫过程思柔明显写着“不耐烦”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提着东西、一脸“事不关己”的凌若天，然后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对刘铭道：“刘总监过誉了。程小姐今天只是出来散心，弹琴也是随性而为。”
刘铭就差给画子晴跪下了，这流量把握不住万一给别家吃了自己后悔都来不及。于是他发誓就算丢脸也要拿下这位大小姐才行啊。
他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画子晴，又忍不住瞟向神色冷淡的程思柔，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汗。这位市场总监显然不是第一次和背景深厚的客户打交道，但程思柔身上那种浑然天成、不把任何商业价值放在眼里的骄矜，以及旁边凌若天那看似随意实则将一切外界干扰隔绝在外的气场，都让他倍感压力。可他更清楚，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演奏片段如果运作得当，能带来多大的话题度和品牌提升。这不仅仅是流量，更是一种极难复制的、融合了顶尖技艺、深厚情感与神秘背景的“高级感”符号。
画子晴没有立刻回应刘铭的恳求，她甚至没有去看刘铭，而是将目光落在程思柔微微抿起的唇角，和那双望向窗外、显得有些空茫的眼睛上。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演奏，似乎抽走了程大小姐部分积郁的烦躁，但也留下了一种更深的、无处着力的空虚。画子晴太了解这种状态了——艺术家在极度投入创作后，往往会有一种脱离现实的漂浮感，需要新的刺激或目标来锚定自己。
“刘总监，”画子晴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声之秘境》这个企划，我略有耳闻。立意是好的，寻找未被工业化流水线污染的本真之声。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程思柔，“程小姐的身份和意愿，才是关键。”
刘铭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程思柔。
“你们这个节目，就我一个人参加吗？”程思柔终于开口，但还是不耐烦。
“那当然也有其他素人和主播嘛，”刘铭尴尬地笑笑，说了实话，他知道程大小姐这种人在乎的是态度，说实话就是最好的态度，“当然，我们会保证资源优先给您倾斜的。”
“素人？主播？”程大小姐皱眉，“没些好点货色么。”
“也有优秀的新生流量小花和一些老牌大师，”刘铭连忙补充道，“您绝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程思柔抖了抖眉：“也就是说，音乐圈演艺圈娱乐圈的人都有咯。”
“那是自然……”刘铭不明所以。
很好，对上了。程思柔想道。
当时在来今雨轩的想法，此刻化成了计划。
她需要找到自己能掌控的、独特的资源，并将其转化为权力。
音乐圈演艺圈娱乐圈，特别是在京城，很大程度上已经被大院子弟或者干部子弟把持，虽然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但是你架不住人家七八十年代就开始开拓阵地了啊。
现在能进去的除了耗材就是混吃等死的所谓干部子弟的后裔，变相来说，也算个缩小版的权贵交际圈。和凌家李家杨家一比确实路边一条，但是也不是普通人能碰瓷的。
而程思柔，正好有入场的优势。无论是美貌还是技艺，她自信不输于人。
借助李家的力量，或许能探到什么信息也说不定。
程思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真实了许多的笑意。她重新看向一脸期盼又紧张的刘铭，下巴微扬，语气随意得像在决定晚餐吃什么。
“那个什么《声之秘境》，把具体企划和合同发给我的人看看。有几个条件：第一，我有绝对的选择权和否决权，包括曲目、形式、合作对象。第二，拍摄时间地点必须配合我的行程。第三，关于我的背景信息，未经我书面同意，一个字都不准泄露。能做到，再谈。”程思柔说道。
刘铭愣了一下，然后就是满心狂喜。
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位大小姐怎么突然答应了，但是答应了就是好事。
“好的好的，麻烦您留个联系方式，合同稍后就可以发给您！”
“和我联系就可以了，”画子晴笑了笑，“程小姐，不介意我做一下你的临时经纪人吧？”
“您可是梦城集团的大顾问，我可没有嫌弃的理由。”程思柔说道。
画子晴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而得体的微笑，仿佛只是促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有她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出一丝事情按预期发展的满意。
程思柔不再多看刘铭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走了，笨蛋，饿死了，找个地方吃饭。”
“你不是刚刚吃了一堆小吃么。”
“你再不闭嘴，我就一脚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