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便利店的门打开了。
“欢迎光临!”
站在收银台的后边,玛尼娅·康斯坦丁抬起了她疲惫不堪的头颅,向着门外望去。
(再忍忍吧,反正马上就会有人来交班了。)
站在货架面前的少女,有着一头深玫瑰红色的长发。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束在了脑后,露出了她白皙到了苍白的颈子来。
玛尼娅羡慕地望着她,虽然说红发是女巫的象征,她还是想过要去把自己那头不起眼的栗色乱发给染成这种明亮的颜色,然后在朋友们的面前小小地炫耀一下。
少女走到柜台前,手里拿了一只热狗面包,接过她手里的商品,玛尼娅习惯性地问道:“雀巢咖啡目前正在本店促销,买面包再加0.5欧元就可以换购一罐任意口味的,您要尝试吗?”
少女摇摇头,摸出几个硬币放在桌上,面色疲惫不堪。
“你怎么了?”
注视着少女的脸,玛尼娅不由得关切道。
“我在找我弟弟……听说有人在这边看到过他。”
少女有气无力的回答说。
“怎么,他离家出走了吗?”
玛尼娅好奇地问。
少女似乎已经无力回答她的提问了,她只是点点头。
玛尼娅同情地看着她,“为什么不报警?”
“他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少女叹了口气,“父母死的太早,我又要念书又要打工,平日里能够顾得上他的时间很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玛尼娅,后者接过去,看到上边的少年有着一张文弱到显得有些中性的面孔,他身穿黑色的T恤短衫,眼神里透露着某种漠然。
“这个孩子……”玛尼娅皱起眉头,似乎是在极力地回想着什么,“等一下,你弟弟他……来这边送过牛奶吗?”
少女抬起脸来,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名为希望的东西。
她说:“他以前来这里打过工。”
“那就对了,”玛尼娅点点头,“这孩子我以前见过……好像是对面那栋大楼里的送奶工。”
她抬起头来,露出了回忆的神情,“没错……我还记得他。每一次送完了早间份的牛奶后,他都会到我的店里面来买早餐——他为人很客气,总会记得跟我打过了招呼再走。”
“不过,他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这里了。”
玛尼娅抱歉地看到,少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谢谢。”她还是轻声说道。
(……?!)
从一片朦胧之中醒来,艾丝蔻·缪拉揉了揉眼睛。
(我这是……在哪里啊?)
摇了摇一片混沌的头脑,她习惯性地抬眼往前看。
(……遭了,不会吧?!我没选他的课啊……)
就算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艾丝蔻·缪拉出众的视力还是让她锁定了站在讲台上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亚麻色的头发,绯色的眼眸,身上的西装外套整洁而笔挺。唯一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那人的鼻梁上居然还架着一副银丝眼睛,还真是文质彬彬到了一定程度啊……
(不过内里却还是一只酱油羊就是了。)
艾丝蔻·缪拉于内心中闷闷地吐槽道,同时尽量想要把自己的那头醒目的红发给缩起来,免得某只最喜欢秋后算账的奇蹄动物太过于悠闲的时候会来找她麻烦。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啊?!)
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艾丝蔻·缪拉非常庆幸自己事先没有喊出声来。
(对了……我本来是想找间自习教室看书的。一看这里没人我就进来了,结果却睡着了……)
一想到这里,艾丝蔻·缪拉就郁闷到了很想把脸给压到桌子里边去。
(反正睡都已经睡过了,要不……再睡会儿?)
史昂本来是想装作没看见的。
无奈他的视力实在是太好,无奈艾丝蔻·缪拉的那头红发实在是太惹眼,害的他想要视而不见都不行。
(她的名字应该不在听课名单上的啊……)
心里掠过一点小小的疑惑,不过,当他看到后者睡眼惺忪地从最后一排的桌上勉强地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时,便立即恍然大悟了。
(原来是睡过头了。)
史昂心里非常想笑,不过也在暗暗地替面前的这个丫头操心。
(怎么累成了这个样子?大学里的生活很辛苦吗?)
他刚这么想完,就见原本还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的艾丝蔻·缪拉又直直地趴回到了桌上。
史昂终于无声地笑了起来,一面把视线转回到了投影屏幕上的辛普森照片上。
SF学园校董会大约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同意了来自于学生会长撒加的建议,他们小小地破费了一笔,把原来的教堂钟楼式的上下课铃声改成了后者最为欣赏的歌曲之一《The Time Of Our Lives》(译名为荣耀时刻,06年世界杯主题曲之一)。据说,副会长艾俄罗斯为此还在私下里和他一起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好好地“商榷”了一番;不过,传闻还说,对此项改革最高兴的人群之中就包括有艾俄罗斯的亲弟弟,体育学院的足球队长艾奥里亚……(爱美丽八卦社星级记者莫优加在此为您报道。)
当然,事实并没有这么夸张。对于学生们而言,上课铃就是上课铃,是不值得关注的事情;而下课铃则就是下课铃,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于是,当艾丝蔻·缪拉在这激昂的旋律中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就立刻准备着要溜号了。
然而讲台上站着的那个一脸青春痘的金发男生并不高兴,因为他的发言正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上(“只有他自己这么觉得罢了!”第三排从右手数第5个长着一头黑色卷发的波西米亚式女生在桌子底下磨着指甲评价说。),却被这不识相的铃声给打断了。
史昂善意的冲着男生微笑,“相信我,亨伯特先生,适当的休息有助于大脑运动。我们为什么不留一个课间,来给大家更加深刻地思考你的真知灼见呢,嗯?”
男生点点头,还颇为潇洒地挥挥手:“那么各位,都听教授的话——让我们下节课继续!”
趁着学生们“轰”地一声笑出来,艾丝蔻·缪拉向着教室后门溜去。
忽然间,一个女声异军突起。它猛然地,从这一片混乱之中脱颖而出,叫的还是她的名字:
“那天的学妹……艾丝蔻·缪拉小姐,请你等一等!”
这个呼唤声一下子就吸引了诸多学生的视线,众目睽睽之下,艾丝蔻·缪拉不情不愿地收住了脚步。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努力地挤开了众人,向着她跑了过来,“艾丝蔻·缪拉小姐,”她与她打招呼,笑的却很勉强,“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是学姐啊。”艾丝蔻·缪拉乖巧地垂下头去行礼,同时间又想起了那个比喻。
……宛如毒蛇滑过地面啊……
“我是玛格丽特·冯·保罗,是路易丝的姐姐。你还记得路易丝吗?”
玛格丽特的眼睛放出了光彩,她激动地上前一步,似是要抓牢艾丝蔻·缪拉的手臂。
艾丝蔻·缪拉于不觉中略略后退了一步。
玛格丽特的手放空了,表情变得微微有些尴尬,不过她并未在意这些,反而更加盯紧艾丝蔻·缪拉,声音里居然透出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学妹,艾丝蔻·缪拉学妹!我知道,那天的事都是路易丝的错!那孩子……她没有母亲,从小就被我给宠坏了,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是一个坏孩子的!”
“我明白,我明白……”艾丝蔻·缪拉谨慎地应对着,“在‘喜欢’的这种心情上,谁都没有错;错只错在手段和方法……学姐,我并没有要怪她的意思。”
“真的?”玛格丽特抬起头,满含希望地注视着前者。
(该死!)
艾丝蔻缪拉在心里诅咒着:干嘛要摆出那么楚楚可怜的表情?!
“……那么,请你告诉我路易丝她……这几天都去哪里了,好不好?”
(?!)
头脑中的警铃声大作,艾丝蔻·缪拉不由地反问道:
“学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路易丝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我本来以为她是瞒着我,偷偷地跑到哪里去玩了,所以一开始也没有太在意……可后来,她的室友告诉我说,路易丝是接到了一个她讨厌的人的电话才出去的……我有点着急了,就打她的手机,可她怎么也不接……”
注视着艾丝蔻·缪拉,玛格丽特缓缓地说:
“我想了很久……可那孩子平常一直都爽朗,只有在碰到澹台的事情时,她才会冲动起来。”
“所以?”
双臂交抱着,艾丝蔻·缪拉的眼中闪烁着审慎的光。
“所以……她最近得罪的人,大概就只有你了。”
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去,玛格丽特摇着艾丝蔻·缪拉的一只手臂请求道:
“学妹……缪拉小姐。路易丝她侮辱了你的朋友,你还了她一巴掌,这就够了,够了……”
喃喃自语着,她顺着艾丝蔻·缪拉的腰身滑坐在了地上。
“所以……如果你知道她在哪里的话,就请你把她还给我吧,行吗?求你了……”
艾丝蔻·缪拉倒抽了一口凉气:“学姐!”以一种近乎强硬的态度,她拽着玛格丽特的两只胳膊,把她从地上给拖了起来,“您不能单凭这点就认为……是谁跟您说弄走您妹妹的人就是我?”
玛格丽特的周身都显得软绵绵的,她哭丧着脸,注视着艾丝蔻·缪拉近于冷淡的面孔,小小声地说:
“可是……大家都是这么传的啊。说之所以在注册的那天,你会有学生会长亲自陪同着……都是因为你是意大利黑手党党魁的女儿。”
全教室的人们本来就在偷听着她们二人的谈话,当他们听到了玛格丽特的最后一句时,整个房间便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艾丝蔻·缪拉?黑手党党魁的女儿?)
站在距离二人最远处的讲台上,史昂一个人颇为玩味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