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路易丝·冯·保罗的寝室里,艾丝蔻·缪拉注视着她挂在墙面上的一幅大幅艺术照。
路易丝·冯·保罗,和她那位至少有七成相似的亲姐姐玛格丽特相对而立,她们都是一手扶墙,另一只手做出了“打电话”的动作;两人之间还隔了一面薄墙。照片上那极其大胆的配色,以及那宛如镜像般的效果使得它具有了一种超脱出了现实的美。
“怎么样,我的艾琳·艾德勒?”洛宓探头进屋道:“有什么收获没?”
艾丝蔻·缪拉摇摇头,又点点头;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洛宓忍不住问:
“怎么说?”
艾丝蔻·缪拉从书桌上拿起了一本精装的版画册,它那美丽优雅的手绘式封面在几百年后依然魅力不减,可惜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这是我在书架顶上找到的……Pierre-Joseph Redoute,我最喜欢的画匠之一……他是我的老乡。”
“原来你是法国人。”洛宓耸耸肩,继续道:“这是路易丝去年的生日礼物之一——它来自于玛格丽特;若是在平常,她一定会好好地保存这样东西;可惜,不知道为什么,这本书偏偏就是不讨她的喜欢。”
翻开画集,艾丝蔻·缪拉在扉页的角落里找到了这样一行字:“致路易丝:祝你生日快乐 爱你的 玛格丽特和女伯爵。”
洛宓也凑了过来:“女伯爵?这个女伯爵是谁?”
艾丝蔻·缪拉摇摇头,“再问一个问题——据你所知,会有什么人特别讨厌路易丝——或者是——特别招她讨厌的吗?”
“不知道。”洛宓摇摇头,“这两者的数量都太庞大了,我没有精确的计算过。”
艾丝蔻·缪拉侧过脸来,“这两者之中,包括你和索菲娅吗?”
“也许吧,”洛宓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回答说道:“你知道吗?我们——我和索菲娅——确切地来说,都还处在‘母性尚未觉醒’的阶段;而路易丝她给我的感觉,恰恰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艾丝蔻·缪拉若有所思:“那么——在你所认识的人当中,有‘母性已经觉醒’了的存在吗?”
“美兰。”见艾丝蔻·缪拉面无表情地一直盯着她看,洛宓再度耸肩,“我猜——”
当晚7点整,艾丝蔻·缪拉造访了位于学校东北角的体育馆。
她拦下了一个一头栗色短卷的高大男生,男生的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呈现出了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当他低下头看她的时候,艾丝蔻·缪拉发觉对方的眼睛居然是碧色的。
“同学,有事?”
男孩的声线偏低,还透露出了一股子只有运动男孩才会具备的阳光气息;艾丝蔻缪拉刚想要抬头说话,就听到他低低地“喔”了一声,然后问:
“艾丝蔻·缪拉?”
男孩用的是理所当然的疑问句式,可他的语气里却充满着肯定;于是艾丝蔻·缪拉就乖乖地应了一声“是”,然后也抬起头来看他,静待着对方的下文。
“名人啊。”男孩爽朗地笑出声来,“你的照片早就给人搬到Mykonos Cape上去了。”
暗骂了一声是谁那么无聊,艾丝蔻·缪拉只是“唔”了一声,就直奔主题而去,“同学,你知道‘南舟会馆’在哪里吗?”
“你想参加空手道社吗?”男孩热心地问,“今天正好是他们本学期第一次活动的日子。”
“我找人。”艾丝蔻·缪拉尽量长话短说。
并不在意她的冷淡,男孩接口道:“那我带你上去吧,正好我也要去那里找人。”
艾丝蔻·缪拉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我叫艾欧里亚,艾欧里亚·赫克托耳。”见艾丝蔻·缪拉一直保持着沉默,男孩便主动开口道,“我是体育学院的。”
“你是赫克托耳副会长的弟弟?”艾丝蔻·缪拉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那天一直在骄阳下忙碌着的学生会副会长的身影,暗自思忖着他们兄弟俩长的倒也有七八分相似。
“你认识我哥哥?”艾欧里亚好奇地问:“等一下……哥哥曾经看到史昂老师和一个红头发女生在一起过……那个女孩该不会就是你吧?”
艾丝蔻·缪拉顿时有了想要扑地的冲动:艾俄罗斯副会长……请问您是怎么向你弟弟介绍我的?怎么听怎么暧昧……
“嗯。”
最终她也只是这么轻哼了一声。
好在在这之后,艾欧里亚也没再问过其它的话;剩下的路程两个人就一路安安静静地走到了底。
来到一扇半敞着的门前,艾欧里亚在门垫上脱下了鞋子,拎起来,同时轻声地提醒着艾丝蔻·缪拉道:“这里的场地已经长期包给了空手道社;要进去的人,都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艾丝蔻·缪拉点点头,也老老实实地脱下了鞋子。
艾欧里亚走进门,把鞋子放在了距离门口不远处的鞋架上,然后冲着她招招手。
艾丝蔻·缪拉学着他的样子进了门,然后四下打量着这间大厅。
整个房间似乎被分为了两部分,左半边的社员们排成了矩阵的形状,正跟着一个教练模样的男人在练动作;右手边的社员们这时候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子,不知道正在看什么。
一个脸型棱角分明的健壮男生迎了上来:“艾欧里亚?你来了啊,魔铃就在那边,正在和美兰比赛呢!”
他指了指右手边上的那个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圈,同时打量着就站在艾欧里亚身边的艾丝蔻·缪拉,对着她咧嘴笑了笑,问道:“你是新生吗?来入社的?”
艾丝蔻·缪拉摇摇头,“我来找人。”
男孩把她从头到脚地看了好几遍,然后颇为可惜地开口确认道:“你真不是来入社的?”
“抱歉。”艾丝蔻·缪拉否认;男孩还不死心,继续努力地劝说她道:“你看,其实你的先天条件很好的——”
“下次吧,”艾丝蔻·缪拉含糊其辞,“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艾欧里亚笑了起来,“算啦,”他对着男孩摇摇头,“她真的是来找人的。”然后他转头,对着艾丝蔻·缪拉说:“怎么样,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我找藤原 美兰小姐,”一面望向右面的比赛场地,艾丝蔻·缪拉一面回答说:“她似乎——正在那边比赛呢。”
“原来是这样,”艾欧里亚点点头说,“我要找的人也在那里——走,我们一起过去吧。”
两个人横穿过了右半部的空地,人群中有几个男生似乎是认识艾欧里亚的,他们刚一走到那里,就有人主动地为他们让出了位置。
艾欧里亚道着谢,一面和艾丝蔻·缪拉一起,径直走进了最里圈。
淡蓝色的地毯中央,左右分立着两个女生;她们都身着着统一的白色道服,腰间系带一黑一橙,在地面上小心地颠动着步子,同时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左面的那个黑带女生身材纤高,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她皮肤白皙,眉眼细长;其余五官虽然也略显单薄了些,却给人一种清丽的感觉。
右面的那个橙带女生则和艾欧里亚一样,留了一头栗色的卷发;不过较之艾欧里亚,她的发色则更偏红些。在她那张小巧的瓜子脸上,一双褐色的眼眸转动如猫般灵活,却又似鹰般犀利。
她的身材算不上是高挑;然而,艾丝蔻·缪拉却已然发觉:虽然两个人的曲线都同样美好,但这个小个子女生却远比她的对手来的更加结实和有力。
一片喧哗之中,艾丝蔻·缪拉却捕捉到了类似于这样的句子:
“没想到……那个菅野居然这么厉害啊。”
“就是啊,她虽然只是橙带,却能够和美兰师姐平分秋色——美兰师姐她,可是黑带呐!”
“我也好想,赶紧变得厉害起来啊……”
……等等等等。
艾丝蔻·缪拉,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不管别人说了什么,正位于场地中央比赛的那两人,似乎一直保持着自己独有的韵律。
她们轻巧地,小幅地挪着步子,就那么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向着对方靠拢过去;手臂则是做出试探般的动作,仿佛蓄势待发的蛇,正昂起着它们那细长而又有力的颈子。
时间在她们之间静默着,悄无声息地流逝着。
忽然,黑带女生美兰的脚尖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优雅、流畅,同时又充满着力道的弧线,艾丝蔻·缪拉甚至听到了空气中充满着的撕裂声。
比她的动作更快的,却是来自于橙带菅野的格挡。在别人看来,是那样出乎意料而又犀利的一击;于她而言却似乎只是一个早就被料到了的、普通的招式罢了。
只听“啪”的一响,菅野的手臂撩在了美兰的踝上,并带着她的足部一起,轻轻松松地,就向外挪了过去;同时,她本人则以左足为圆心,将右腿猛然抽起,借着手臂摆开的力道,带着身子一起旋了四分之一的弧度,同时右腿高踢——
“咔!”
这一击却正中在了美兰的左肩上。后者此时正在做独立状,被这样一股外力一撞,又怎么可能站得住?只见她身体猛然后仰,“蹬蹬蹬”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方才站稳了身形。
没想到,此时的美兰,却爽朗的笑了起来:
“又输了啊——菅野,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谢谢你啊。”
这话一出口,顿时又引来了一片窃窃私语声:
“‘又输了啊’?难道说,美兰学姐她——”
“怎么可能?!那个菅野,看上去不过就是一个女子高中生罢了……”
“真是的!看走眼啦……本以为她不过是朵甜美的小花的,没想到却是睡醒了的母狮子啊……”
……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