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的那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却是艾伦警官颇为熟悉的;她经常看到那些嘴巴死紧的嫌疑人们,在警方证据不足的时候躲在自家律师的后面,露出形同这般的暧昧微笑。
艾丝蔻·缪拉宽容的笑笑,“不明白不要紧,大家是可以提问的。”
“我先来!”
艾伦警官不自觉地想要举手,却被一旁的玛格丽特给抢了先,她瞪视着艾丝蔻·缪拉,那口气却是淡淡的:“你说你找到了我妹妹……那好,我就问你路易丝她现在在哪儿?你说啊?你快点说啊?!”
“你确定?!”艾丝蔻·缪拉的声音渐渐地冷了下来,似一片薄冰般,刮过了玛格丽特的脸颊,冻得她忍不住想要打哆嗦:“你确定……你还需要我来告诉你?!”
(不要怕她!)玛格丽特在心底里大吼大叫着,(不要再一次地上了她的当,她还只不过是个孩子!)
“我……确定。”
冶冶地微笑着,玛格丽特用可堪称是“好以闲暇”的目光,对上了艾丝蔻·缪拉的那双紫眸。
“我确定!”
再一次地,她忍不住大声地喊了起来。
“这里。”
艾丝蔻·缪拉低声说,“她就在这里。”
玛格丽特的脸色,渐渐地,变得苍白了起来;可艾伦警官却依旧处于懵懂无知的状态下,拉着艾丝蔻·缪拉的袖口,她不由得轻声问道:“是谁?是谁在这里?”
“我说的是路易丝·冯·保罗,她是玛格丽特学姐的妹妹。”
微光之下,艾丝蔻·缪拉笑的忧伤。
“她就在这里——就躺在,警官小姐你认为是很美丽的,那片玫瑰丛之下。”
——玛格丽特·冯·保罗,她一定有隐瞒了什么。
当听到路易丝·冯·保罗的室友,对着自己重复那天下午发生在路易丝身上的事时,艾丝蔻·缪拉便有了这样的认知。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号码,表情变得非常之奇怪……】
【“抱歉啦……电话的事我还是听洛她告诉我的,具体情况如何我也不清楚……我当时不在那里。”】
就连当时不在现场的美兰,都从身为室友的洛宓那里听说到了有关电话的事情;玛格丽特身为路易丝的亲姐姐,又一向以疼爱妹妹而出名,路易丝的室友们,就更没有道理会把这件事情瞒着她!
然而,在玛格丽特的叙述当中,虽然提及到了她曾经向路易丝的所有关系人们询问过了关于妹妹的失踪一事,但对那个可疑的电话她却只字未提,这岂非很让人怀疑?
可是,对于路易丝的失踪,如果玛格丽特她又真的有隐瞒了些什么的话……
那么,那到底是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路易丝匆匆地走出门来,拿起了忘在餐桌上的手机,笑着骂自己是迷糊鬼……】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天她接电话的时候,我们发现她又换了一个铃声。”】
【“结果就是——她换的铃声我一直都不喜欢,全都带着一股子浓重的金属味——除了昨天的那个……听上去似乎是Minnie的loving You,嗯?”】
在艾丝蔻·缪拉看来,路易丝·冯·保罗是个脾气火爆,性格固执,任意妄为的大小姐。要说这样的人忽然就转了性子,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原先根本就不可能喜欢的音乐风格……
她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并不算大。
还有那句“迷糊鬼”……
依照洛宓的意思,那是路易丝在发现自己的手机掉在了客厅里的时候,自嘲时所说的一句话。
然而,艾丝蔻·缪拉却总是认为,在什么她还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显得有些不太对劲。
(一般人在骂自己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是会添上些主语的吧?比如说:我可真迷糊啊……然而路易丝的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
直到她在路易丝的房间里看到了那幅大型艺术照的时候,艾丝蔻·缪拉才忽然地醒悟了过来:
【路易丝·冯·保罗,和她那位至少有七成相似的亲姐姐玛格丽特相对而立,她们都是一手扶墙,另一只手做出了“打电话”的动作;两人之间还隔了一面薄墙。】
【照片上那极其大胆的配色,以及那宛如镜像般的效果使得它具有了一种超脱出了现实的美。】
(等等……镜像?!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终于意识到,之所以会让人产生出了“宛如镜像”般的错觉,不仅仅是因为玛格丽特和路易丝之间,所拥有的那种极端的相似感,还有她们的着装、打扮,以至于一切细节……根本就是完全一样的!
包括她们在“打电话”的时候,手里拿着的,用作道具的那两只手机……
(有没有这种可能……路易丝当时拿起来的手机,其实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那只;而是来看望她的玛格丽特忘在了桌子上的……路易丝是那么崇拜自己的姐姐,她们姐妹俩个人的手机……很可能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然后,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路易丝走出了自己的房间……也许是玛格丽特给她的寝室里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的手机可能忘在了她们寝室里的餐桌上,让她替她看一眼?
路易丝依言,在客厅里的桌子上发现了手机,于是她笑着,骂了一句“迷糊鬼”……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了玛格丽特的手机上……
不对……这时间也太巧合了。
【她看上去显得十分的迷惑;同时,她的表情里,也掺杂着十足的厌恶。】
路易丝刚刚找到了对方的手机,就有电话打进来……还就那么凑巧的,来自于一个她所没有想到,却又厌恶着的……某人。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玛格丽特她所设计好了的吗?
【“所以……如果你知道她在哪里的话,就请你把她还给我吧,行吗?求你了……”】
……可她第二天又当众演了那么一出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打电话的人——他(或者是她)到底,又是谁呢?)
【路易丝忽然站起身来,高声说道:‘在我看来,他不过就是个搞不清楚自己身份的蠢货罢了!】
【再说了,为什么你们都只是看着凯瑟琳的可怜却不去想到她的任性?!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够考虑一下她的哥哥亨德雷的感受呢?如果他情愿让妹妹嫁给希斯克利夫、祝福她、并看着她受苦,他的内心里又该多受煎熬啊!】
【“在那本《呼啸山庄》里,路易丝最欣赏的人物就是女主角凯瑟琳了……因为她们很相像;其次,在她眼里……希斯科利夫要比凯瑟琳的正派老公林顿先生受欢迎的多了……”】
在洛宓和索菲娅看来,路易丝·冯·保罗在那天里的一切行为……可以说是反常的很。
原来不喜欢的音乐变成了她的手机铃声;一直欣赏着,或者说,是一直喜欢着的人物却开始变得让她难以忍受起来。
为什么?
是什么……促使着她,居然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等一下……一千个观众心里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和他们每个人不同的年龄、性别以及经历相关;路易丝最欣赏的人物本来应该是凯瑟琳和希斯克利夫的……而本不那么讨人喜欢的亨德雷先生现在却变成了她所同情着的对象……为什么?那个神秘人在电话里面到底说了些什么?难不成……
对啊!在小说里面,亨德雷不满妹妹凯瑟琳与希斯克利夫相爱,他认为那有碍了他们的身份,以及财产的扩增……路易丝她,既然同样提及了有关身份的问题,又同情着身为哥哥的亨德雷;难不成……她其实是在移情,借机发泄自己对于某事的不满?!
照这样看来……假如说,路易丝自认为她所对应的人应该就是亨德雷的话,那么她的姐姐玛格丽特所对应的对象岂不就是……凯瑟琳?还有希斯克利夫……难不成,玛格丽特她,其实是有着一个正在交往着的对象的,但是路易丝却一直以“身份原因”作为理由来反对;而玛格丽特也因此一直瞒着妹妹和对方在一起,那么……)
【“怎么会是他?”她皱着眉头看屏幕,“他和姐姐不是……”】
【可是后来她忽然摔开了门,大吼出声来:“骗子,骗子!你们都是骗子!看我现在就去找你,有本事就等着别走!”】
这两句话就能够解释的通了。
可是……接下来的问题却是:
假设……玛格丽特学姐她,真的有一位交往对象存在;并且,此人在路易丝失踪的当晚还约她见过面的话……他无疑将成为“路易丝失踪案”的首要嫌疑人。
然而,这个不知名的嫌疑人……他又会是谁呢?
【“但你不妨去和她们的熟人打听打听:玛格丽特和路易丝的关系……每说起一回都会令人嫉妒啊!”】
【艾丝蔻·缪拉从书桌上拿起了一本精装的版画册,它那美丽优雅的手绘式封面在几百年后依然魅力不减,可惜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是路易丝去年的生日礼物之一——它来自于玛格丽特;若是在平常,她一定会好好地保存这样东西;可惜,不知道为什么,这本书偏偏就是不讨她的喜欢。”】
【“致路易丝:祝你生日快乐 爱你的 玛格丽特和女伯爵。”】
按照大部分人的说法,路易丝和玛格丽特的关系,应该是属于“好得让人嫉妒”的那种;然而,面对玛格丽特的这份如此精心的礼物,路易丝居然可以做到对它不闻不问,任其蒙尘!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这个陌生的签名吗?
“女伯爵”?
这个叫做“女伯爵”的人到底是谁呢?
看得出来,这个“女伯爵”和玛格丽特的关系一定应该是属于比较亲密的那种;否则,玛格丽特怎么会在送给自己所疼爱的小妹妹的礼物上,签下了属于其他人的名字?!
然而,路易丝呢?
对于这个“女伯爵”,她又是怎么看的?!
【“确切地说,是‘她们’。路易丝,以及她姐姐玛格丽特,她们全都不喜欢理事先生——玛格丽特尤甚——当然,路易丝也够可以的:在她去年的生日宴上,她当着全体客人的面,把理事先生送来的一件洋装剪成了一堆碎片。】
【后来,甚至连玛格丽特送来的画集也受到了牵连;我至今还记得,她翻开了那本书后,大吼大叫的样子。】
【‘别妄想能够讨好我,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美兰一直以为,这句话是当路易丝在收到了自己父亲的礼物之后,大怒之下时的口不择言;然而,艾丝蔻·缪拉却觉得:这句话里所针对的对象,怕是……另有其人。
会是那个神神秘秘的“女伯爵”吗?
【玛格丽特她,确实有和人交往过。】
【听说,那个男生是希波克拉底人,和玛格丽特同级。】
【他是个左撇子。】
撒加的话证实了艾丝蔻·缪拉关于玛格丽特的男朋友的猜测,那个男孩是医学院的(和SF学园大学部里的其它学院相同,医学院也有着专属于它自己的别称——希波克拉底。为了纪念这位古希腊的医学之父,每位医学院的新生在开学典礼当日的宣誓仪式上,都要由上一届的学生代表领导着,念诵希波克拉底誓言——《S.F.学院全接触之非官方手册第28讲:各个学院的别称及由来》),和玛格丽特同级。
并且,他是个左撇子。
艾丝蔻·缪拉淡淡道:“于是,我拜托了学长帮我去查路易丝失踪当天的通话记录——倒的确是有一通电话,在时间上面,和她的室友们的叙述相符合;然而,那个电话却是从路易丝她自己的手机上面打出来的,联系方向则是路易丝的寝室——我猜,那大概是学姐你打给路易丝的,为的是告诉她,你错拿了她的手机?”
“你居然私查别人的通话记录!你这小孩,那是人家的隐私,你这是违法的!”
艾伦警官愤愤不平地嚷嚷着。
一片混乱之中,玛格丽特反而笑了,眼睛闪闪发亮:“很好,讲下去。”
没有了方才的激愤,她主动地催促着艾丝蔻·缪拉道。
“我又去查了学姐你的通话记录——很有趣的是,就在上一个电话结束后的几分钟之内,就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你的手机上——当然,这回是路易丝接的。
顺着那个电话号码,学长查到了那部陌生手机的主人:康提斯·巴托里学长。SF学院医学院学生,今年本该大三的他,却在两年前就从学校里退学了;目前,他正在本校农人苗圃的园丁先生手下做着助手——”
艾丝蔻·缪拉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转身向着艾伦道: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警官小姐你,应该是个右撇子,对吗?”
艾伦警官点点头,没好气地回答道:“当然——是个人就应该看得出来!”
听到这句话,本来都一直在保持着沉默的康提斯·巴托里一下子没忍住,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还换得了警官的一个白眼。
【疑惑地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凶器,艾伦忽然觉得非常的别扭。】
“警官小姐,当你拿起那把剪刀时,之所以会感到别扭,就是因为那把剪刀是左撇子专用的;因此,巴托里学长是左撇子这点……也终于得到了证实。”
没理会那两人之间的相互吐槽,艾丝蔻·缪拉自顾自地解释着。
“另外,当我看到‘康提斯’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便明白了这之前一直都在困扰着我的一件事。”
艾丝蔻·缪拉淡淡地继续道:“康提斯(Kountess)这个名字的读音,同女伯爵(Countess)的英文发音,其实是一模一样的——我猜,‘女伯爵’这个绰号,说不定就应该是巴托里学长你在玩弄字眼的时候,一时兴起,所编造出来的一个戏称?”
“你猜的很对。”
康提斯·巴托里并没有任何要否认的意思,而是笑吟吟地注视着艾丝蔻·缪拉,甚至用眼神鼓励着她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