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the song of Baroque ACE 1

作者:亡者之刃 更新时间:2010/1/21 15:54:48 字数:0

堕落圣堂。

连壁画都是灰土的颜色,神与神之子都是一副恶魔的嘴脸。

腐朽的称重厅柱,看不出曾有刷过漆的痕迹。

但是这里有着很强烈的生存感,这里一切的一切之腐朽,都是因生命存在的昌盛而堕落。

从那一束束凌乱穿插在屋内各个地方的清晨阳光,却令人从灵魂与本能的最深处看到本不应该看到的诞生与希望。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堕落却又安宁,颜色灰暗却没有肮脏,感觉腐朽然而没有味道。初夏的青叶气味弥漫在这个矛盾却自然的老建筑之内,阳光穿透了浓密的叶林而打在这空间之中,曾经的那个年代人们用灵魂中智慧的部分创造的供人们礼拜的建筑,不知是什么年代它已然渐渐地和这片不大不小的森林浑然为一体,悄然地继续着生命与事物的流失,自己继续着本身的朽化。

偶然地来到这里回忆并不是一个坏主意,可是若在这里住下——哪怕仅仅一夜也好——就可不是一个好主意——对正常人来说。就在这近似于仅存在与人们头脑中的画面中,出现的是一个与周遭环境并不协调的身影:似乎是低血压的关系,就像是早上起身的缘由而缺乏活力,他默默地伸展着自己漆黑的身躯,以示“我已起身”这种无聊平常的事实。他的身旁随便地堆着熄灭的篝火,脚旁的不远处是随便铺放的帐铺,然而他那身漆黑结实的紧身衣物却隐隐暗示着他本身却是绝不轻松随便的。在短暂时间内的舒展之后,那个漆黑的身影自然却又谨慎地蹲下身,将手轻轻地放在那堆熄灭的篝火上。

也许就是下一秒吧,一支火苗将那堆死灰复燃了。而那个身影默默而缓缓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说:

“说话。”

在这个空间的另一个角落中,另一个漆黑一身的影子闪出黑暗,将全身沐浴在那凌乱的阳光中。

一张英俊冰冷的面孔,然而这张英俊的脸孔并不完美,或许是因为那条贯穿了他的右眼与右颊的伤痕是完美的吧。本应是风爽微沁的初夏,这个人却穿着一袭深垂至踝的黑色风衣,将身体完整地包在其中;可是却在他的身上却找不到任何闷热的感觉:冰冷,无可卸下的冰冷,就连他周遭的空气,也和他本身一样就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干冰,无时无刻不在冻结身边的每一样事物。

“没什么要紧事,那个艾施曼因家老头子只不过是想知道事情办得到底怎样了。”黑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然而又如防备什么似的停下前进的步伐。

“嗯。那么请转告他老人家,没有必要再等他的小儿子回去了。”

“……”

那个身影就在那沉默的一瞬,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呐,我说,你没有必要对这些人这么客气的。”

“那你说我应该怎样对应,和他在这里打一次,然后在花上几个星期的时间再去找住处么。”

“也是呢。算了。”

又回到孤身的黑影,将一只锈旧却完整的圆锅随手架在篝火上,用肉眼无法感觉到的速度将食料切片,投入锅中。之后他便默默地缓身坐在锅前,开始了一次相对于人生来说很短暂的等待。

一束日光静静地如舞台剧般使他从天顶沐浴其中。

那是如飞云流水的蓝黑色长发,即使是用一支天蓝色的发带将其向上绑上,可还是蓝黑色瀑布一般,瀑泻在铺着茅草的地面;那冰清冷秀的面庞即使是那样地在静静闭目冥思,可还是令人感到他浑身都透着隐隐的杀气;他的身体瘦而不弱,坚实而精炼的肌肉在这修长的身躯上完美地刻显在那紧身的黑色衣物上。

锅中的热气渐渐地加快了它的涌出速度。

他缓缓地睁开眼,左眼和头发是一样的蓝黑色,就像是同位色的相互呼应,就如那蓝黑色的宝石,深邃幽静;而他的右眼却是如黑蔷薇般的颜色,火红却又凸显着燃烧着的黑,呼应着在他面前燃烧着的篝火,疯狂的色调——但却有着很理性的压制,也许是凭借着一次次冷静与冥思,平淡的交流。

“不知道你这次能不能令味道好些呢。”

“哼哼,玩笑么,你还真不适合。”

“啊,是哈。你我若有一人吃不饱的话,两人不都是饿着的么……”

“可别再说你我都是斯洛·皮尔曼这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话,这种玩笑真的不好笑了。”

就像这个自然却又非自然的空间,这个精致的身体,很自然地承纳着这两个声音。

这是两个灵魂。

也许是一种堕落,也许是一种超然,也许只是仅仅地想脱离这个没什么意义的罪世;怎样也好,这是一种建立在屠戮世界的自由——因为掩盖不住他们在现实中所犯下的那些所谓的罪恶,作为边缘之外的人享受这种自由却也是无罪的。

我有那名为“前世”的记忆。

不是地狱,那是实实在在的人间。

我作为一种存在在这个人间的杀戮用的工具,真真切切地活过。

人不过是猎物。

切割。

射击。

劈刺。

绞钻。

放血。

只要是虐杀的手法,我都享受过。因为人类在死亡前那种恐惧的表情,所以杀人远比猎杀动物来得痛快。因为,

“你是作为灾难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对于我遥远的记忆,只有这句不知是那个混蛋说的话深印于我灵魂中的棺木。

那个混蛋在这句话之前还说了什么呢。

“ ”

“ ”

“ ”

“ ”

“ ”

“ ”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每次无聊时都在拼命地、就如要将头脑硬生生扯开般地回忆着前世的这个片段,因为——

因为,他说的也许是我的名字。

说不上是留恋,也不是它包含着什么无聊的所谓的思念。

只是单纯地恼人罢了,明明是那样呼之欲出。

我丢失了不少记忆,不单单是这个恼人的名字,还有我忘记了为什么自己对那么多的人痛下杀手的同时却不会去了结那个混蛋,而且最不可忍受的是还要对他马首是瞻。

前世最清晰的记忆,就是那个被红火包围的夜晚。

那本来是一个沁凉的夏夜,一个我喜欢的狩猎的夜晚。

那些该死的、没有人类面容甚至形态的红火使魔,攻陷了那个混蛋的工房。他用那攥了一颗宝石的右手捉住了正在尽情杀戮那些使魔中的我的后脑,那一瞬,就是我最后一次用自己的身体感受这个世界,用自己的双手证实着这个人间,用自己的眼睛藐扫这个罪世,随后眼中的景象瞬间地模糊了。

首先是双脚,

再来飞快地到达躯体,

最后是双手,

除去我头部的感官之外,我一切的感觉都消失了。那一瞬,真的好久,第一次令我感到恐惧与绝望的感觉,如此地,令人如此地感到那么地感到厌恶。

视觉逐渐地变成了红色。

我的记忆中没有自己的容貌。

回想不起自己的面容,看到的是自己朝前倒下的、被抽走灵魂的身躯。

我的头发也许是红色的么,因为和那些在我视野中被强制染成红色的景色相比,它却尤为地火红——就如那些红火使魔的颜色。

视觉被剥夺。

“■■■■■■■”

红火使魔的吼叫。

听觉丧失。

脱线了。

思考也中断了。

记忆就像崩坏的雪山,疯狂地从没有了感觉的神经与回路中奔逝。

这就是,赎罪吧。

没有痛苦,没有伤感,没有触觉。

只有落寞。

寒冷。

……

命运却是如此地讽刺,当我这些记忆也将随着之前崩坏的那些飘走时,我的右眼突然回复了视觉;那些还完好的记忆就像凝固住了一般不再掉落,仿佛就发生在刚刚的一刻。映入眼中的是被人们所称之为华丽的累赘之装饰的房间,墙壁上装饰着我所唾弃的上帝。

想说些什么,

想用左眼看些什么,

像用脚底在这里走一走,

想用双手确认自己这副奇异的身躯。

办不到。

只是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是那样地高大。

“觉醒了。”

嘴动了,

不是我的声音,

不是我想说的话。

再一次确认自己的身体。都怀着不错的心情对外宣传着斯洛·皮尔曼的罪行;而在那个男人身后的协会,也正为这次

这是我的身体,

这是属于我的东西。

当自己沉浸在绝望与愤恨时,没注意到脚下那黑色的火焰。

就像机器得到燃料,零件开始转动,

就像录影倒带一样,之前失去的那些身体的感觉逐一回到躯体。

那些手持黒键的黑衣行者,冲进了这间屋子,自己的气势却因看到了一个恶魔而被彻底地压制回去。

最后一次确认了自己的身体。

是一副好用的躯体,之前因我的怒气而燃起的黑色火焰,现在因我的兴奋而更加旺盛;我自信满满地张了张手,将火焰引在手心;其余过剩的火焰——

让它们尽情地去吞噬吧。

那些带着恐惧和惊奇面容的闯入者成为了火焰的第一批祭品。本应是第八圣位的真理保护者,可以堪称神之拳、专门驱逐与消灭异端的代行者,在这时和普通人面对死亡时的反应却是毫无差异:那便是忘记自己所信仰的神,带上自己作为人类的惊恐去逃命。

吞噬一切的黑火将却无视这种求生的本能——因为它本来就是造成这种本能被激发出来的存在,在猎物感到惊恐的下一秒就将其吞噬。

我其实完全可以在他们什么也感觉不到的时候就将他们送入地狱,可是在这是狂喜的我只有用这副重获的躯体尽情地用这些狠狠地去回忆自己曾经享受过的一切。

******

没有一个人在内心真正承认对方的存在,不是恨意,也许只是藐视,也许是仅仅。尽管是暗杀者,却是怎样也无法令众人忘却——那个曾在圣堂教会制造大血案的人,无论是教会还是协会都不会无视这个人,这个被那个懵懂的时代所印记下的怪物——

斯洛·利恩霍库尼·皮尔曼,“献祭者”。

若是有一个由个人残杀人类的数量来评定王位的规定,那么,这位“献祭者”或许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王者;他不是异教徒,他不是无神论者:他在屠戮着人类的同时,对自己的心无比的虔诚。除了这幅精美的皮囊,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是一个两个灵魂的躯体;也就更没有人知道,到底是哪一个灵魂才是真正的“献祭者”。

没人会得知人性的本目是什么,只是人们常说屠戮者是没有人性的,可是这种人却在每个时代都存在着,不论是否曾是正常人——或许因为有这种人的存在,才凸显出人类活着确确实实是为了自由,为此不惜一切,也许这是真正的人性。

人们对美丽这个概念有着太多的岐议,这是也许是看过艾因兹贝伦的冬之圣女之前的想法与岐议吧,她的美丽的确已不是在人类所能企及的概念之上。幽默一点地想,如果她经常抛头露面的话,也许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不存在对美丽的争论了吧。德国并不是北欧国家,艾因兹贝伦家族掌管的那片土地却是早在十月初就飘下鹅毛之雪;没人能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传说也只是说,是白雪在保佑着艾因兹贝伦家族的繁荣与昌盛。可是又有谁能够了解,这个魔术大世家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正常地生儿育女了——关于这个问题,连传说都没有。

1873年的初秋,这里又下雪了。

那个为魔术界所传颂的冬之圣女——莉斯拉依·由斯苔萨·艾因兹贝伦仍是那一袭雪白的长礼服,衬随着她那及腰的银白色长发,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但显得无比高贵。她默默地伫立在那如同墙壁一般大小的窗前,圣洁的面庞就像冰雕一般动也不动,那闪亮如红宝石般的瞳孔深邃地望着城下的那片森林,恭敬地站在她侧面的佣人们却看不出她的眼神中是否带着忧郁,只是被这眼前如油画般的景色深深地吸引与感动,和莉斯拉依一起静默着,注视着。

“莉斯拉依。”

古老的声音随着古老而沉重的屋门缓缓打开的声音飘进屋子,虽然打破了那份美丽的静默,虽然让莉斯拉依的视线转去了声音的出处,可是没人能够感受到静默被破坏的感觉——很显然,之前的那份静默就是一种等待,就是在等待着这种打破。

“午安,爷爷。”

艾因兹贝伦家的老翁,一个从某种角度上来讲是不老不死的一个怪物,一身教皇似的打扮一样缓步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白发的少年。如果不是从性别角度考虑,那名少年可以说就是第二个莉斯拉依;他身穿白色而笔直的晚礼服,随从着老翁身后走了进来。紧接着——

这个人的出现才正式地破坏了这里所有的气氛。

除了老翁和那名少年,所有人都将惊视的目光投了过去——

他就如那皑雪中的枯木,是一种带着死亡气息的黑色;高高束起却还是如瀑布般的蓝黑色长发随意地甩摆在腰间,左眼和发色向呼应着闪出凛冽的光芒,然而右眼那燃烧的红色却想要将覆盖着它的蓝黑色点燃一样威吓着每一个人。同样都是是精致如冰雕的面庞,艾因兹贝伦家族的人们给人以一种温暖和憧憬,而这个男人的面庞却更像是在恐吓着每一个人,不要轻易靠近自己。即使在这之前就已听说“献祭者”之威名,可货真价实的人站在面前的感觉,实在不能以轻松的心态应对。

屋子里的空气至少凝固了半分钟。

“您就是斯洛·利恩霍库尼·皮尔曼先生吧,见到您是我的荣幸。”莉斯拉依静静地溶开这片凝固的窒息,她不令人察觉地收回了自己之前那惊异的目光,礼貌而恭敬地向前踏了一步并向这个人俯首示敬。那一点也不失优雅的神态却并没能博得对方同等的礼貌。

“啊,幸会。”

冰冻的嗓音,蓝黑色的眉毛动也不动。

“莉斯拉依,在上一次战争中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决定了你这次失去了作为Master的资格,可是的确如你之前所说,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与胜算的菲利斯就这样去作为一名Master参加战斗。那么我把这位大人请来作为我们争夺圣杯的协力者,你没有异议吧。”老翁如是说着,看不清他那面纱后是怎样的面孔,可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抑扬顿挫,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在说到圣杯这个名词的时候,声音稍稍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了,一切听候您的吩咐。”

仍然是那如清泉般那清澈静然的声音来答复着这个不准有着异议的问话。只是在她行俯首礼之时,静静地,露出了任何人都看不到的痛苦的神色。

“那么,”老翁迟缓地转过身,对着那一白一黑、完全来自两个世界的人,“菲利斯,你这次将取代你母亲的位置,作为Master来为艾因兹贝伦家赢得圣杯。作为族长,我希望你不辱自己的使命。”老翁默默地目视白色的少年对自己行毕俯首礼,“斯洛·利恩霍库尼·皮尔曼先生,赫赫有名的‘献祭者’,这次邀请您是希望您做我们艾因兹贝伦家族在第二次战争中的协力者,真是——”

“废话就免了,老头。”他找到了屋中一处有椅子的角落,“我现在想知道,我协力的部分是哪方面,并且能够得到多少好处。”寒冷的语调,不耐烦的语气,丝毫不在意屋主都在端庄地站着,他没有丝毫犹豫与羞愧地坐在了椅子上。

沉默。

200多年了,没有人能够对艾因兹贝伦家的老翁对以这种言语。当然尊重长辈是天经地义,而且作为一个魔术大家,礼貌的培养仅次于魔术的锻炼了吧。

“……是的,这次您将作为另一名Master出现,与菲利斯安普·冯·艾因兹贝伦联手将其他的Master与他们的Servant消灭,并将圣杯交予我家族之手。而我们将于此承诺,如果您能够协力将圣杯交予我家族之手,我家族将赠予您一具秘制的灵魂载体人偶。其余物质上的需求皆可悉听您之所需。”

那支用手背擎着下巴的苍白的手,食指微微地颤动了一下;那淡色的嘴角,轻轻地有了些仰角。“我不喜欢什么羊皮纸之类的契约书,你们既然是公认的魔术大家,那么就应该对自己的承诺负责。”他这时才站起身,可双手却又不屑地插进了黑色风衣的口袋中。他静静地扫视了一遍这屋中与自己根本不属于一个世界的那群人,最终目光钉在了那白衣少年的身上,带着一丝讥笑的表情说道——

“你,别后悔。”

白色少年毫无畏惧地笑了,他轻轻地向着那名不逊者俯首示意。

“我不会辜负所有人之所望的,皮尔曼先生。”

被此时氛围所冷落的莉斯拉依,默默地望着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白色少年,红宝石般的瞳中流出了无比的悲戚与不舍。她静静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进内室,在她身后留下的,是对所有痛苦与悲哀的沉痛承受。莉斯拉依·由斯苔萨·艾因兹贝伦,圣杯之三大家系之一的冬之圣女,魔术协会公认的第二魔法使,圣杯战争的名义发起者之一。但是却是以战争罪人的名义结束了肆虐在极东之地的战火,她牺牲了自己的血肉之躯将其作为圣杯的容器,可是却拖着这样一副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身躯,两手空空地回到家乡——甚至接受了协会法庭以“擅自发动属第二座第四介质魔法”罪名对她的起诉。不过的确,是由于她在战争末期错误地发动了第三魔法,破坏了圣杯之魔力的平衡,致使“可实现一切愿望之杯”失去了存在与现世的条件。

莉斯拉依静缓地关上屋门,将瘦弱纤细的身体轻轻地靠在门扉上。直到这时,她的眼泪才夺眶而出。对于艾因兹贝伦家族来说,圣杯就应该是自己的私有物品,没能将其完好地收于家族之囊中确是莫大之耻辱。而莉斯拉依给家族带来这种耻辱的惩罚则是,让她的独生子,一个只受过三个月实战魔术训练,毫无战斗经验的菲利斯安普·冯·艾因兹贝伦作为这一次争夺圣杯战斗的Master之一,去和那些心狠手辣、打算在下次一雪前耻,并已磨刀霍霍六十年的其他魔术师世家厮杀。莉斯拉依在那次失败的战斗中的确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类的大部分身体机能,而菲利斯只是扳照莉斯拉依的面孔做出的赫姆克鲁斯(人造人),是一个由各种繁杂的魔术回路编织成的身体与生命,莉斯拉依只是一个培育这个“东西”的母体罢了。可是当莉斯拉依看到那个和真人的外形没有区别的小生命时,她在那一瞬笑了,流泪了,迷失了。身体已经不再时人类的依艾丽,她曾有那一时如此真实地感到,自己的心也不过是一群纠结的回路,情感早已随着定义为人类的心脏一同消失。当她用那双不再是人类的眼睛看到菲利斯时,却又是那样真切地感到自己仍然未能放弃一个作为人类,或许是作为一个活着的母性生物的本能。从那一刻,她决定担起本不应由她来担起的、作为一个母亲的职责。她自然知道菲利斯的抚养成人怎样也不会轮到经由自己之手,可是作为一位能够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她有这样的实力与条件;在家族老翁的方面,即使要在菲利斯成熟的那一年就开始对他进行那些严酷的魔术训练,可并不代表不可以接触他的母体莉斯拉依;并从另一个方面想,如果莉斯拉依为菲利斯在成长初期锻炼一些知识的话,也并不会是不可允许的事情。在得知家族要求菲利斯参加第二次战争之前的莉斯拉依,的的确确地感觉到,这是自己活在这个世上最美好的时光。

可在这时,这个美好的梦还是破碎了。

“明明知道会有这一天,明明知道这只是梦而已,明明有这种觉悟,明明……”纤弱的身体不断地随着断续的泪珠颤抖着,悔恨与委屈的话语就像没能控制住的留声机,白玉般剔透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了裙摆;而那些掉落下的泪珠,就像初冬时清晨落在薄雪中的露水,无声无痕地在洁白的裙摆上留下自己曾存在过的那淡淡的痕迹。她作为人类的生命早在六十年前就不存在了,但作为对人类的理解,她一切外在的身体特征与机能仍然停留在那六十年前的二十四岁。如果问道,有没有一个模特可以将自己一切行为都令艺术家们为之作画,那也许就是在说莉斯拉依吧。菲利斯默默地俯下身,轻轻地抱住了没能注意到自己走进屋子的母亲。

“菲…菲利斯……”

“请允许我叫您妈妈,母亲大人。”

“诶?”

“请您不要难过,妈妈。我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您不必感到担心啦;还是对于您来说,二十岁仍是需要在您臂弯中躲藏危险的年纪吗?”

“啊……”

莉斯拉依靠在菲利斯的怀中,轻轻地含上尚有着泪水的双眼笑了。是啊,你不论年纪多大,你都是我的小宝贝,都需要妈妈的保护,菲利;只是你在妈妈不知道的时候,已偷偷地成长出了可以保护我的胸膛了哦。

窗外没有风,只是皑皑的白雪依旧凝视着什么一般地下着。这个世界共有的时间仍然在流淌着,只是对于这时的个人来说,些许慢些,些许快些。而就在这一刻对于这对沉浸在短暂幸福中的母子来说时间些许地暂停;现实却又未知的命运,业已随着那从他们身边流淌过的时间,开始缓缓地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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