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欧洲当时动荡的最中心,法国最不缺的人口便是难民与暴发户,许许多多的人在渴望着用半只黑面包做劳累了一天后的晚餐同时,却又更多的人将白面**面包很随意地喂给自己亲爱的蝴蝶犬;不过玛奇里家没有养宠物的兴趣罢了。相对于艾因兹贝伦,玛奇里还是很着重实际生活的打点,正如大族长米勒·斯通勒科·玛奇里的训言:如果连普通生活都打理不好的人,就没有能力做好一名优秀的魔术师。甚至在玛奇里在魔术的刻印制作中,都在贯彻“保证作为一名人类的自我”这种前提下进行。因此在这种社会的大变革之中,这个很着重实际的魔术家族看中时机狠狠地捞上了一笔。他们以湛蓝的发色与瞳孔作为家族魔道的标志,在协会高层中占据着一席不低的地位。在首次圣杯战争,年仅中年的米勒却没能有足够的运气活到那个年代,而是他那对永恒生命充满着向往、年仅22岁的儿子扎克·玛奇里背负着家族的命运到达那片极东之地,借助那里大灵脉的力量与艾因兹贝伦共捧圣杯。
对于当时相较于人类来说都还很年轻的扎克是一个很会经营的人。但他在那时如此帮助艾因兹贝伦家,不单单是因为圣杯的降临工作,更有一份与他的成熟不相符的、年少的情愫之心——对于魔术师来说更接近常人思维的扎克,当他亲眼看到久仰的第三魔法使莉斯拉依·由斯苔萨·艾因兹贝伦时,令他感到无法侧目的不是她那强大的魔力,不是她操纵的那华丽的第三魔法,不是她那周遍全身的壮阔刻印,而是她那如神女一般的容貌。那绝对是会令有幸见过的男人魂不守舍的神之容貌,令所有绘画者都为之惊叹的奇迹。当扎克与莉斯拉依见面的那一刻,他曾感慨地回忆,以为自己的确看到了神,因此本应是礼仪性的俯身吻手之礼,扎克却像求婚者那样,情不自禁地左膝跪地,以一种堪称虔诚的姿态向她求索吻手之礼。从那以后,扎克对莉斯拉依的憧憬就从未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减退,这也许就是他的婚姻为什么如此不幸的原因吧。如今在燥热的七月刚刚度过自己82岁孤独生日的扎克,因衰老而以弓着腰腹、手擎着桌面的姿态坐在长桌的一端,冷眼看着生于这片荒凉的极东之地、被这片地脉影响而魔道天赋愈来愈低的后辈们,重重地叹着气。而在扎克40岁那年才出生的弗利·华特斯特·玛奇里,除去扎克之外在玛奇里家族中最年长的存在,根本没有足够的魔术素养来继承家族的刻印。按魔术界的常理,一家之主如果过世或年过八十,就必须要将自己的魔术刻印转植给下一代,否则刻印就会被毁灭或随着老去的灵魂而腐坏。
“可是,我还真想不出能将它交给谁呢。我们家族振兴在父亲大人那一代,我将其辉煌在六十年前。我相对于父亲大人可是真幸运,居然还能够看到自己子孙满堂的那一刻;只可惜啊,家族的这种辉煌,我能够将其交给你们其中的谁呢?你们在今后又能够将其转植给怎样的后代呢?”
咳嚓。
一声完全不正常的咳嗽声,似乎在咳出的东西中还含着粘稠的液体。扎克将其咳出的痰状物缓缓地吐在仆从端来的茶杯中,面色黑暗地将满是褶皱的双手合在脸上长达几十秒。
那根本不是一块痰,而是一块沾着扁桃体粘液的、在喉咙中就已经凝固的差不多的血块。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风烛老人也许是肺癌,也许是肺结核一类的疾病;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是在他身上已经超出两年限制的魔术刻印对身体的反噬造成的生气短失,而这种短失对于一名82岁的老人来说,绝对是慢性而致命的。
在场所有玛奇里族人,没有一人起身问候这个老魔术师的身体状况,而是以同样冰冷的眼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在正常人眼中丧心病狂的老鬼,六十年来苦苦追求着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与碰触的事物,不但没有给家族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却已经快要把家族从上几代积攒下的家产统统浪费在这块鸟不生蛋的荒凉之地。
“你们……呜呜,没有人有资格白白得到这宝贵的财产。这栋洋房你们可以变卖,法国那边我们家族的资产也不是没有和你们说过,是有数座这种规模的豪宅。但是你们得到这些的条件是,代替我参战的那个人,用双手向我捧上圣杯,才有资格来向我讨要这份。”
话语明显地变得比之前吃力得多,然而老魔术师仍以强硬的态度对着这些从未对他有过父辈尊敬的后辈们开出条件。而对于他那些仅仅记住了家训的前半句话的后辈们,他们所在意的当然不会是老魔术师眼中那份“最宝贵的财富”,而他们最感兴趣的无非就是那些对于常人来说诱人异常的、可变卖到上千万法郎的豪宅与土地。
这个老鬼终于开始威胁我们了。
然而这实在是太强的诱惑,在场的人们都开始议论起来。尽管因为水土的关系使玛奇里家族的后辈们大量地丧失成为魔术师的能力,但如果经过短期的基础魔术锻炼,也并不会失去作为一名新手的资格。
“如果对自己实力有疑问的话,我会给予那个勇于站出来的人‘特殊’的照顾,令他有能力掌控在战争中的举动。你们就算是再烂的魔术功底,但毕竟还是留着我玛奇里的血液,我不会让你们令我玛奇里蒙羞。”
老扎克轻蔑地扬起了他那衰老到下垂的嘴角,沉重地靠在靠椅上等待着回答。
沉默。
连议论也渐声退去。老扎克说得很对,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留着玛奇里家的血液;即使没能继承玛奇里家血液中那极致的魔道,可却完美地继承了那对于经营的精明。沉默代表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开始在心中打起算盘,计算着各种得失。
弗利站起身。
“我是否可以代犬子福勒同意下这门交易呢,父亲大人?”
福勒·华特斯特·玛奇里就在他父亲身边,一语不发,孤单地坐在那里承受着在座所有人那惊诧与鄙视的目光。
“哦~你是说,让你那个年仅18岁的宝贝独生子,来个你们家争取这几栋房子是么。”
老魔术师那双未衰老的、鹰一样的眼睛中闪着瞄准猎物般的光芒。
弗利高大的鼻子下哼出不屑的声响。什么也没说地坐下了。
人们没有再提出任何的异议。这种以命相抵的交易,即使做不成,至少也是保住了自我的性命。以玛奇里家人的智慧,就算没有能力为自己弄上一栋有着如此规模的洋房,却也不会将自己饿死在油污遍处的工厂中。
“不过呢,我要听本人的意见。即使作为生父,他人的生死你也不能随意决定呢。”
老魔术师没有改变眼中那盯人的气势,口中却说着官方上很说得过去的措辞。
“我自己会无条件参加的,只要我父亲能够得到这份财产就好。”
冰冷到结冰的声音,没有对祖辈的恭敬,也没有对父辈的崇敬,更没有对自己的自信。只是将自己作为一个家族的工具,福勒回答着没有选择的问题。
好好。
老扎克的嘴咧得更大了,旁人勉强能够看出那是笑容的一种;弗利在一旁若无其事地坐回椅上,眼睛却沉了下来,以便令对面的人看不出其中的悔恨的泪水。
玛奇里家的地下室面积可以说是其宅邸面积的数倍,而高度相比着其宅邸的高度则是有之过而无不及。那里是扎克花费了数十年制造的、可用于秘密收集冬木灵脉散失在大气中的魔力并将其集中其中。老扎克似乎是在用全身的气力去握紧那支破旧的文明仗,一步一步地走下通往最底下的石阶,以沉默佝偻的背影向着紧跟在他身后的孙儿福勒解释着常人所无法理解的环境,而福勒,不带着任何情感、不带着任何疑问、不带着任何迟疑,只是随着祖父的脚步默默地下着石阶,他那身笔直的黑西服更凸显了那张苍白的面孔是如此地冰冷。
“好好。到了到了。呵呵,呵呵,”
咳嚓,
又是一声恶咳,不过也掩饰不住老魔术师心中那莫名的兴奋,他开始拉起孙儿的手以较刚才稍快的脚步向底层的中心点走去。老扎克天生被魔术强化的视力使其即使不借助光源也能够在黑暗中看清一切,而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太大区别的福勒就没有这种奇特的力量了。在这种大到无边际且没有一丝光亮的地下室中,如果迷失在其中,极有可能会被困死在里面。在似乎漫无目的地走过了几分钟后,老扎克停下了脚步。
“嗯~就是这里了。要在这里开始哦。准备好了吗,我的好孙儿。”
在老魔术师强化的视力中,看到的是那冰冷得过分的面孔默默地做了一个下上移动,那应该算是点头了吧。这时老魔术师就像一个得到了家长许可玩耍的孩子,开心地笑出了声;随着那笑声被点燃在两人面前的火坛,也随着那笑声舞蹈,而福勒只是反射性地眯起眼睛,对着这束突然侵入眼中的光明表示自己对其并不欢迎。
“首先,要激活你的回路,要这样——”
老魔术师没有用任何道具,只是用手指轻轻地划过自己与福勒的手掌,两条不深但却已经渗出血珠的伤口清晰地浮现出来;他就那样地将两人的手快速地扣在一起。
“(基努语)进入,探索,吸引,”
蛊惑的语音随着老魔术师那颤抖的双唇抖出在这个充满着自然魔力的大空间,两人的手扣在一起的地方正逐渐地变为一个旋转着吸入魔力的孔洞,贪婪地吸入着空间内的每一寸魔力。
“(基努语)打通,创造,构建,”
福勒那冰冷的面庞上出现了些许的扭曲,那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时才会出现在那种人脸上的表情;而老扎克对此却视而不见,继续着那缓慢而蛊惑的咒语。
“(基努语)形成,完善,成。”
在苍白的脸上红色是格外分明的,而那些黑红色的血液正从福勒的双眼、鼻孔和嘴角随着魔力吸入的速度加速地流出,而颤抖的全身很明显地是想令整个身体还能够以站立的姿态待在原地。可他还是没能抵御住这股强大到无所忍受的痛苦,狠狠地跪在了地上;而这时老扎克也松开了之前两人还握着的手。
“哈,哈,我还真没想到,成长这东西还真是不错。没想到十八岁与八岁的体制区别,原来是有着本质一般的不同。”
老扎克的气喘稍有缓和,就像在感慨着很重大的发现一样,兴奋的感受溢于言表,根本无视了那瘫在地上的福勒。
身体中就像有着无数长着利齿的小虫,不断地吞噬着自己的神经与血管;
血管里面的血,先是凝固成血块,紧接着又似乎掺了水一般,飞快地稀释在动脉中。
大脑中的记忆和景象,被从顺着脊髓神经中的痛感切割,又被并非自我的理性粘合。
似乎有不是纯粹血液的液体从头部顺着鬓角淌到下巴——其实那是皮肤的渗液,汗腺中的汗液,还有爆裂的毛细血管流出的血液。
左半身在同调着不断崩坏与修复的记忆,不断地失去与挽回神经被剥下的痛楚。
燃烧了。
右半身在结束那剥夺神经的痛苦后,那就像是被重新被装载在身体中的神经,又开始像被火灼烧一样,那种双重的疼痛根本无从结束。喉咙中本来没有什么,但是喊不出声音,连断线的呻吟声,都没办法从那如烙铁一样的声带中挤出一丝。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投身在这种事情中。
我真的只是为了给父亲去争取那笔财产吗。
曾几何时,我父亲变成了一个能够以亲生儿子换取财产的人啊。
不是的。
真正的罪人是我。
我是那个因为任性而给无辜的亲人烙上罪人刻记的真正罪人。
“父亲大人,作为魔道家族的后裔,为什么我不能继承魔术刻印?”
只是因为在儿时那份对道听途说来的家族魔道无限的憧憬从未减退,而这样才令自己和亲人遭受了这样的惩罚。
“六十年的话,那不是很近了么?难道祖爷爷不会允许自己的直系孙儿继承刻印吗?”
我,福勒·华特斯特·玛奇里,
到底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在追求什么
被周遭的世界孤立到无可附加的地步
到头来却没能得到有着正规魔道体制的祖辈完全的认可
当把自己当作商品出售给家族的那一刻
“死掉什么的,我不怕,也不会。而且作为玛奇里家的人,就算我死掉,不还是有几套洋房作为交换么。”
原来我已经不属于这个家族了
当自己把身体献给这份自己期盼已久的梦
而代价是这种无法用这个普通的身体所承受下来的苦痛
……
福勒在恢复了视力知觉后,映入其中的是那张被笑容所扭曲的老人的笑脸,在火坛中跳得正起劲的火种那飘忽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狰狞。
咳嚓,
咳嚓,
病态的咳嗽声一点也没有阻挡老魔术师伸那双伸向他的像抚摸宝物一样的手。福勒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探过这边来的、老魔术师的脸,那垂老的嘴角还挂着咳出的血迹和粘液。他本能地缩了缩恢复了知觉的身体部位,以表示自己对眼前这景象有着极大的反感。
“真不错,真不错啊!原以为家族就会没落在我这代,真的没想到呢,原来真的有这种后代可以接下这种重担。福勒·华特斯特·玛奇里,真心地赞美自己吧,你现在已经是我家族的刻印继承者了。哈哈,哈,哈,哈,咳嚓,”
老人那极度扭曲的脸不断地随着气喘和咳嗽变换着各种恶鬼一样的形态,而那因为咳嗽已经无法合紧的口不断随着那活死人一样的笑容中喷出粘液和血沫,不断打在福勒的衣衫上;而福勒在不断回避着这些恶心的液体时,也感到身体有更多的部位在恢复原本的知觉,而移植后的痛觉也在无孔不入地随着这些回复的知觉一起重新侵入身体。
“唔…呃啊…这到底……”
福勒很想问的是这个老不死的变态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而刚刚回复知觉的喉咙只能够发出一些呻吟声,可是他还是很期盼着那个给了他那份无法言喻之痛楚的那个人能够明白自己想问什么。
“呵呵,你是想问我对你做了什么对吧。不过在这时我还是真的很想给你一个惊喜,由你自己看看你的右手臂如何,这绝对是一个正统魔道世家的后辈最渴望的东西。”
什么。
我的右手臂是吗。
上半身的知觉是否回复了呢。迟钝地用左手撑起身体,跪倒在地上,缓缓地将没有半点知觉的右臂的衣袖拂起。
与之前所受的炼狱之痛比起,真是不相称的华丽花纹。完全对称的花色,而且所有的花纹只由一条线构成,弯曲而富有古代欧洲风格的纹路;似乎完全是作为艺术感的纹身,却一直从手腕延伸到胳臂的根部。福勒不禁眨了下眼,他在跳动的火光下似乎看到了有亮红色的东西从那纹路来回游走。
这、这就是魔术刻印么。
身旁的老魔术师似乎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提升了不少,这才有意识地擦擦沾着污物的嘴唇,兴致勃勃地对着跪在地上的迪米催用一种长辈之威严的语气道:
“现在,这个家族的命运就是你手中的东西了,来让我见识一下你以此参加战争的决心吧。”
咦?
难道移植刻印还只是一个开始。
福勒慌乱地用左手擦拭着地面,因为他发现老魔术师盯着的不仅仅只有他的右臂,还有他跪倒的地面——那上面刻着巨大的魔阵,而自己就跪在那魔阵的中央。
“对于弗利来说,还真是大意呢,居然让年幼时的你找到家族魔道史。失去了本应无条件属于自己的、可以令自己鹤立鸡群的东西,果然是令人绝望的现实啊。不过,现在是怎样的感觉呢?渴望了十几年的力量与财富,就在那刚刚的十秒钟内,你就已经完美地拥有了。”
难、难道这就是在那家族魔道史上所说的,只有魔道世家的正统继承人才能得到的
魔术刻印吗。
“既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移植,那么现在来进行召唤仪式,对你也就没有影响了吧,我天才的孙儿。”
老魔术师上前一步,轻轻地挽起福勒的手臂将其扶起。
那么,战争就要从这时开始么。
能够为家族夺得荣耀,排斥其他争夺者生命的仪式。
既然连刻印都得到了,那么觉悟也就不必了吧。
“那么,有劳您了,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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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魔术世家的继承者只能够有一人,而对选择这个继承人所对后辈做出的锻炼也是无比的严酷。正是所谓付出了的辛苦,不会一定会得到回报,有许许多多的魔道后辈在经历那严酷的魔术锻炼后仍是一无所有。远坂家族第三代的孩子确实不仅仅是歌玥一个人:他的亲生姐姐英玥,在他们的父亲远坂津一英年早逝后将父亲的魔术刻印传承给了弟弟歌玥。不过值得为英玥感到庆幸的是,在这个极东之地,这里的女性几乎没有权利继承下家业,而这也使得英玥并没有受到魔道训练的原因。相比那些因为继承家族刻印而争斗到你死我活的亲兄弟们,远坂歌玥也是幸运到中头彩。可由于远坂家已接受西式教育三代,英玥作为家族中没有受过魔道训练却流着正统远坂家族血液的人,在弟弟全身投入魔术锻炼时,她以一家之主的身份管理着远坂家的日常运作。
将艾因兹贝伦一行人送达目的地的同时,已尽主人之礼的歌玥匆匆地赶回自家洋房。下了车后的他完全不理会身旁对其鞠躬行礼的下仆,快步走进屋子,脸上挂着无法掩饰的兴奋的形色。
“欢迎回来,歌玥。今天就是‘那一日’么?看你的神情,似乎遇上了如此的好事呢。”
作为实质上的一家之主,英玥从那一刻起没有时间去寻找自己终生的另一半。马上就要进入不惑之年的她至仍是孑然一身,在她眼中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遗憾的事情,管理好这个家族并好好保护歌玥才是自己应费尽终身之事。
“我回来了,姐姐大人。您说的没错,三大家族的主角们再一次聚身于此,父亲在世时经常说的‘那一日’便是今天。我现在就去地下室,为了这一天我真是等了好久啦。”
“啊,歌玥,等下。”
英玥拉住匆匆向屋内走去的歌玥,眼中流露出很不放心的神情。
“?”
“那位先生正在那里准备一切,他说等下你们要一起完成仪式。”
瑛玥尚是公务般地为弟弟准备了这句话,便全睁开了那双透着深忧的双瞳直盯着歌玥,就像担心着他会遇到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一切的不安与担心全都写在那端庄俊秀的面庞之上。英玥压低着声音,就像提防着屋内什么人一样:
“当你从欧洲回来后他跟了回来,我自然不清楚艾施曼因家的事情,然而你怎么能够这么轻率地带这么危险的人带到这里?你就那么确定他不会背叛我们吗?歌玥,不管你在你那条道路上有多大作为,你终生都是我弟弟,我都是要保…”
沙。
被向前拽来的瑛玥突然感到视线中的弟弟的胸膛猛然被拉近。
“咦…”
没有疑问的时间,没有及时的心理准备,更没有任何的征兆。
英玥的双唇被轻轻地夺去了,就是那么轻柔却又迅速的。
歌玥的嘴唇干燥而温暖,这个吻中没有任何的欲求,只是静静的停在那里。而在那之前的瞬间,他已经将英玥那太过于瘦弱的身躯环抱在自己的胸膛中。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来自亲生弟弟的拥吻,英玥除去不知所措之余,却无从反抗,只能用微弱的气力地推着歌玥抱住她的双臂,以示这种行为是不能够被容许的。
大概有十五秒吧,不,最多也就是十秒钟。对于英玥来说却是那么长的时间。
“刚…刚才的那个,歌玥…”
是想说那个吻是禁忌的,还是大逆不道的,都无法说出口。将自己的一生的努力与关怀都放在他身上的男人,转眼间年已三旬。而这个眼看着他从一个一刻看不到姐姐就哭闹的男孩,成长到一个和父亲壮年时有着同样臂膀的男人,英玥的心却不知在何时心中那潭如镜的水泛起了静悄悄的波澜。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与弟弟的成长,她无时不刻都在用禁忌与所谓的道德催眠着自己,尽一切的努力抑制着那片波澜的推阔。在刚才那一吻之前的时刻,英玥仍然迫使自己认为弟弟只是太沉迷于魔术的关系,才没有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的时间与精力,而她也在不断地幻想并恐惧着那必须到来的那一天的到来。因为在那时,她所在内心最深处那片波澜中心所最渴望与追寻的,将不再属于自己;她也不会找到这几十年来的心血,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付出在歌玥身上的答案。可是现在,她突然明白了歌玥所有的作为,是为了什么,是在渴求什么。他们在渴望并追寻着着同样的情与人,只是那真的是个无法突破而又过于遥远的禁忌。小时候每当歌玥犯下错误时,英玥总是要担当起父母的角色而去责备那个既是弟弟又是儿子的孩子;对于这种自己也有罪过在其中的吻,她却怎样也无法对他责备出口。
“都这个时候了,还是你来保护我吗?在这之后,怎样也要好好考虑下自己的安危吧。”
两人迷离的双眼对上了,那神情的深处都写着同样的痛苦与怜爱,还有向对方所求怀抱的愿望。没有更多的言语,就在看透了对方神情的那一瞬,迎来的便是相互简单而温暖的拥抱。每个人的双眼,不必再为了去观察对方的神情而睁开:将它们静静地合上,节省下这份感官,更多地用在那相拥的胸膛与双臂,幸福地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放心好了,姐姐。我是艾施曼因老师托付给他的人,而他可是一名优秀的骑士呢。”
纠缠在歌玥后背西装上的细长手指扣得更紧了。明明知道这份超出了姐弟之间的感情是任何道理与道德都无法容忍之事,但其实在自己内心最深处所渴望的,不就是此时此刻么。
父亲大人,请原谅我们的罪过。
在血亲弟弟的怀抱中,英玥在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温暖的同时,深深地向着先辈忏悔。
远坂家的地下室便是正统的魔术师工房,所有的魔术锻炼和仪式都在这里进行。在这个缺少日光的地下,那几支蜡烛之上的微弱烛光,只是为了衬托这里的黑暗而存在,它们并未能映照清楚这里的每一件事物。伏在地上正在刻画着什么的男人,却很容易能够借着这似有似无的烛光分辨出那不是远坂家人的身形。他是那样地专心,以至于都没能即使注意到歌玥已经踱在他的身后。
“已和令姊告知今晚之事了么,歌玥先生。”
其实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而是早早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而对其不加防范罢了。只是在那个身影的周遭完全感受不到温暖的气息,似乎那个人正在不自觉地冻结着身旁的一切,直到身旁所有的生命感受到胆寒为止。
“欸。有劳您在这里辛苦准备这些琐事了。”
“不必。帮助您优雅而完美地得到圣物,是我的职责所在。”
“那么,我们两人的仪式准备也都完成了么。”
“是的。您现在可以在内屋完成仪式的最后准备了,那里的魔阵已经准备完毕,魔导书与诵文本就放在门后的书橱中。”
“呵呵,多谢了。您还真是细心呢。”
歌玥打开通着内屋的门。刚刚踏进门内一步的一瞬,他回过头,带着无比阴暗的眼神。
“对了。对手们实力大概都打探清楚了吧。”
黑影缓缓地起身拍拍手。过于黑暗的阴影淹没了他的面容。看不到他那面容,然而从他的声音不难判断,他的容貌就如同他的声音一样冰冷。
“差不多吧。最近的这次打探看到了熟人,不慎失手犯了些小错。”
黑暗中的二人,在阴影中中对上了一道凛冽的目光。
“啊,您没受伤就好。在之后的战斗中,要多考虑自己的安全哦。”
即使对方无法在黑暗中看清,歌玥却很快换上了一副标准的标准到公关的笑脸。那副笑脸,从中包含了多少疑问与理解,只有在这里的两个人才是最清楚的。
随着歌玥关掉内门的步伐,那个黑影转过身退步走出地上片魔阵的中心。当他的面容从烛光中清洗出来时,将其映照的烛火甚至被恐吓到战栗:首先被映照出的是他右眼那条太过于深刻却又完美的伤痕,随后才在颤抖的烛光中映出他那因完美的伤痕而显得不完美的英俊面孔。那张面孔冰冷得感受不到一丝生气,令人无法不感到有一种脱线木偶的残缺感。他拾起桌上那封被自己藏了很久的、厚厚的信封,就以他那样冰冷的神情端详了片刻,眼神冰冷中却写着茫然,盯着那信封信上收信人的名字:
佩克尔因·耶·比库斯曼维奇。
封口处的封章上,刻着艾施曼因家族的徽记。
真不愧是艾施曼因老师派来的帮手,一切都准备得那么完美。只可惜,这种东西不是在他准备的范围之内。歌玥查看了屋内所有的准备之后,终于放心地从隐藏在屋内最内侧的书柜中取出一本厚重而古老的牛皮书。轻轻地拂去上面的灰尘,顺着书脊将整个书的边侧抚摸了一遍。
不出所料。只要翻到那标记好的那一页,不必读懂那上面的精灵文字。只要有这种道具作为召唤仪式的触媒,最优秀的Servant将非我莫属。
歌玥轻轻地将翻好的书放在魔术阵的中央。
“(德语)注入,同化开始。”
另一侧的房间内,响起同样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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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极东之地西方隔海相望的东方大陆,那里有着影响了整个东方,甚至全世界的几千年文化。这里的统治者们每每在开拓了新的政权时,发展了新的文化;而灭亡了自己政权的统治者们,每每都是因为他们不愿接受那些新的文化。只是在那从前的改朝换代中,创造文化的都是这个大陆上的人。在这个时代,给这个与外界脱节了百年之久的东方大陆带来新文化的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是自己土地上的居民,而是那些金发碧眼的蛮夷之辈:这些蛮夷开着载有大陆人发明的火器之船,野蛮地轰开了他们的国门,强割他们的土地,屠戮他们的生命。在这一时刻,国不复国,法不兴法,从前被喻为丑恶与异端的人们不再受到政府公开的歧视和排挤,因为统治者根本没有这种闲暇再去限制那些东西。更何况,这些被本地人视为邪恶的异端,根源还是是来自他们惧怕的那些蛮夷那里的。而在这片大陆上,在协会那里创造出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名词:魔武双修士。他们只有在自身受到威胁时使用武力来保护自己的生命,平时以绝对东方式的温文尔雅承待他人;他们对武力的追求却永无止境,而习得魔术的缘由除去那种对神秘的探究心之余,更多的是用来将自己的身体锻炼到极致以求磨练更高水准的武艺。这片大陆已封闭国门达两百余年,能够侥幸习得魔术的大陆人少之又少,并且都是靠着自我的领悟与学习得来,可他们还是顽强地将此等被视为异类的能力在自己的祖国隐秘地传承了下来。如不是靠着自己国家攻到这里来的坚船利炮强行破坏了它的国门,若不是那些到处去寻找灵脉的魔术师偷乘商船来到这片大陆,那些惟我独尊的协会成员就绝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只靠自身修行与领悟就能够达到如此程度的人类。
“林先生,还真是抱歉本寺的遥远与寒酸,居然劳您如此之多的腿脚之功,真是有失远迎……”
“大师您见外了。鄙人不过区区一芥贫寒住客,能借贵寺于落脚在这冬木,已是不胜感激;更何况按鄙人家乡的风水看向,贵寺实则是一块宝地,又岂能是随意显露在世俗之人前的。”
“言过了,言过了。贫僧仅望您不嫌弃本寺的寒酸便好。”
静谧青疏的山腰梯间,偶时传来着几声并未能破坏这份清凉气氛的客气到极点的寒暄。那名被这个山腰无名寺主持称作林先生的人,身着着稍显与这个地方人不同的衣物:硬要说,便是从上到下一体的长褂子类的东西吧;可那又嫌稍有宽肥的褂子,可能是因为有些破旧的缘故么,却一点都无法遮住这个人的英凛之气。那个人还戴着有些奇怪的草制式礼帽,或许是能够起到些遮挡这山上较与山下更烈一些的阳光的作用,他还是将其遮挡地很低以至于很困难分辨清其相貌。不过要说这个人最奇怪的、与这里的人们最不合群的,既不是他的服饰,也不是他的身高,更不是他脑后的那支长辫子,而是他身上所佩带的那柄长剑,从剑鞘就很明显地看出那既不是那种本地人使用的那种细长弯刀,也不是西洋式的阔刃剑和击刺剑。那支剑插在剑鞘中所随着走动而摇晃所发出的声响和任何一种我们已知的近战刀具都不一样,而且绝不知道其中这能够对活生生的人造成多大的杀伤力。可是这又是一种令人惊异的和谐感——手持凶器的男人,周身却散发着有些祥和的气息,甚至连他那有些不合群的奇怪都给自然地掩盖了过去。
在寺院内谢过了特地为他引路的住持,男人径自走入了那间简陋却洁净的草房;在安置好随身的些许行李后,他终于摘下了那顶为他隐瞒相貌很久的帽子——
犷眉丹眼横,彤彤堂面铮。
作为一个为整个东方世界开天辟地的民族的子民,不用过多的言语来形容他的相貌有多么地英气潇洒,仅仅勾勒出那如东方水墨画中的矗风之英雄形象即是最好的嘉赞。
“驱鞑虏,兴汉室;虽断首凌迟,万死不辞。”
这一口浊酒,绝不是就那样轻松就能够入喉的;那之中所隐然的悲壮与决然,也就只有这些真正能够被称作是英雄的人才能够将这些尝不出的苦涩毫不犹豫地咽下。
这一碗酒,便是给林国渊的饯行酒,作为一名魔武双修士,一名汉室子民,一名深爱着祖国的人,豪饮后,头也不回地踏上前往传说中那片能够召唤出能够实现其持有者一切愿望之圣杯的远东荒土。愿望,很简单,靠着乌合之众无法达成的复国之路,要由这捧圣杯来达成。
呵呵。
林国渊躺倒在那谓之为床的干草上,脸上挂着稍显牵强的笑意,眼前出现的却是祖国大地上疾苦万分的同胞们。
“今晚就开始那个仪式吧。”
他随手抓起一小撮干草,却是完全没房任何精力地把玩着。
“不论对手是谁,不论有着多强的实力;阻我复国路者,格杀勿论。”
嘶。
轻轻地攥拳而已,当其再次伸展开五指,那干草却变成了如粉末般的碎屑,随着并不能够容易被察觉的微风吹散。
轻阖双眼,这样暂且缓解下旅途奔波的劳累;就这样睡下的奇人,他自己也是绝未能够完全察觉到,自己所身处的这个地带,是整个冬木之地最长的那条灵脉。造物主便是这样,那些苦苦追求着某些东西的人所要追求的,偏偏正是被那些对所追求之物毫不知情的人所占有。也正是因为造物主有这种如此的恶趣味,所以人类的确是造物主按照自己造出来的东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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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协会中有权势的名家族且不说,参会的数百家族中火属性的就有三成多,更不用说日子勉强能够不愁吃喝穿戴的文吉尔杰斯家族了。若不是当年大族长为协会中火属性家族获取地位的事实,恐怕早在成立今日规模的协会之前,就已经没落成连街头手工者了吧。也许对于常人的收入来讲,文吉尔杰斯家族实是富裕有余,至少是不愁吃喝;然而这些资金对于魔道的研究仍然是捉襟见肘。对于正统常规的元素系魔术家族来说突破本族魔术属性所能够创造的成果与价值都微乎其微,可是从上古时代就开始发展的火属性魔术直到今天,也似乎同样是再无任何发展可言。至于现在这个时代,文吉尔杰斯家族已经开始考虑是否要退出魔术协会并放弃魔道研究,即使“火纹”依然香火不断,即使协会仍旧很重视文吉尔杰斯家族每次为他们所创造研究的价值。
这也许是由于欧娜的出生吧。
对于一个魔道家族来说只要血统足够优秀,那么后代的性别无关紧要,然而欧娜她的出生却夺去了她生母的性命,使得那位真正与他妻子誓下海誓山盟的、刚刚继承了“火纹”的男子对于他的独生女怀有了一丝憎意。
然而大族长的旨意却无法违背,那名男子注定要赐予欧娜“火纹”,纵使那里面充斥着无法用言语表达出的恶意。
如果造物主是一个弄人为乐的小人,那么掌管着人命运的神灵便是一个用真人性命来导演一次性舞台剧的恶趣味导演。就连那名男子还没来得及从丧妻之痛中恢复过来,还没能好好抚养下他本不该对其怀有憎意的小生命,就是那掌管着命运的恶灵对着一个黑色的死神窃窃耳语,似乎是向他说明了一个桥段,一个由真人的生命、鲜血与痛苦来演绎的真实桥段。
舞台华丽致死,就是那月下的伦敦石桥;观众喝彩地也很是敬业,不过殊不知那些蝉鸣真的是在为其呐喊;演员的演技更是绝伦,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男子、一个已经是孩子父亲的男人,手中启动的魔术还未能吟唱到一半,他那本来挺拔的上半身业已随着飒过的黑影分落成若干肉块,不规则地散落于桥上与水中;只是那条印有“火纹”的左臂尚还被那个黑影怀揣在风衣中;那黑影却是淡然地望下了那还算是完整的、腰部以下的躯体,便悄然遁入桥头一边的黑暗中。
那一年欧娜还未满一岁。
对于能够幸存与这个好不容易能够诞生于此的世界,失去双亲根本不是悲剧,更何况她连父母的样子都没能记忆下来。
可是这对于文吉尔杰斯家族一百三十一岁大族长来说,抚养这个孩子像那些双亲健在的其他孩子一样成长简直是难上加难。或许是自幼就缺少长辈关怀与爱护的缘故,欧娜并不是一个能够恪守家族每一条规则的孩子。例如,她会令大族长不得不在北欧原始森林中带着数十名家臣找了整整几十天才发现她只是在追着一个漂浮灵来到这里玩耍,且在身上半点伤痕和在野外生活的痕迹也没有;在大族长按照完全的板眼传授给她魔术的时候,她只能够认真地听上几分钟便开始打断传授者的话,然而她却怎样也不愿告诉大族长这些知识早在这之前她早就牢记于心中。而作为家族中的最高管理者,大族长是能够理解这些的;或许对于他来说,欧娜能否习得这些知识也并不怎样重要——这是他直系重孙的独子,文吉尔杰斯家族第六代唯一的孩子:只要欧娜能够安稳而快乐地活下去,至少对于他来说能够缓解下由于自己的疏忽而造成这个孩子父亲的殒命这种罪恶感吧。
只是欧娜她真的不是那种能够随大族长心愿成长的孩子。
记载于家族古书上那“第二魔法的奇迹”,能够实现所有者任何心愿,被人们尊称为圣杯的魔术终极之物,像烙铁一样在欧娜远尚还未成熟的稚嫩心灵中烙下了一个属于孩子的那种倔强却又强烈的欲望——也许是能够复活自己那据说是很英俊的父亲与美丽的母亲,也许是能够舒展开祖爷爷那眉心间快成为老茧的褶皱,也许只是想向所有人证明,欧娜·斯密尔弗·文吉尔杰斯,本家第六代“火纹”继承者就算这样只是孤身一人地长大,绝不需要族人的庇护与协会的同情,也有足够的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只是仅仅作为一个孩子她还远不能完全地理解所谓战争,是要白刃见血、由活体生命变为死体的现实游戏。
“喂,大小姐!”
一支水手那种特有的粗壮手臂将还在在货仓中打盹的欧娜很轻易地拎了出来,紧接着她朦胧的睡脸上被激上一瓢整整的凉水。
“啊呀,你这个傻大个!难道不会用更温柔一点的方式把淑女叫起来么?”
“啧,就凭你刚刚在我脸上留下的这几个指甲印,我可不认为你是个淑女啊…”为了能够使手中拎着的这个还没到自己胸部高的小豆丁安静些,这位憨实的水手不得不把欧娜的两条还赶不上自己四分之一长短粗细的胳膊捏在一起。
“你这个流氓,你…”
“喂喂,可是我把你保在这艘船上的;我只是想来告诉你我们的船已经靠上冬木的岸口了,趁着船监还没发现你这个可自主活动还能消耗我们船员食物的货物时赶快下去吧。”
确定了这位自称为淑女的小女孩认真确实地听到了自己所说的话之后,水手还是很温柔地将欧娜放了下来,并将她的行李很规整地从货仓中整理出来。
“到了岸上,能找到歇脚的地方吗?这里的人种和语言都和家里那边不一样了。”
“嗯…你在操什么心啊,真是的。”
欧娜很是扭捏地回了水手一句,咬着嘴唇默默地看着为自己整理行李的老实人。她自己对于眼前这个忠厚老实的水手来说再撒任何的娇都很理亏——毕竟自己偷乘上这艘货轮被这个水手发现后不但没被按照航行规则把她从船上赶下去,也没有向她询问缘由到冬木那里去的缘由,只是看似有些随意地为她安排了一间比较干净且不是很显眼的货仓当做这段路途的歇息地,甚至连自己一大半的限量饭食都给她饕餮掉进肚子里。
(ACE3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