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我不是普通的人类,大概就是这么一点吧,不过并不是生理上的不同——甚至比那个还要更加的严重。
在说明我的症状之前,先请各位想想看,如果你的面前站着的是你非常熟悉的人,但是你却并不知道他真是的面庞,会不会有点恐惧的感觉,会不会害怕与那个人再次见面。因为知道所看见的那个人并不是那个他真实的面貌,他会长什么样子你从来不知道——以前看过的一部好莱坞电影便有这种情节,男主角被催眠后,看见的对方不是其真实面貌,而是他内心的面貌。
于此类似的,我也有差不多的症状,不过并不只限于人类,而是任何事物,在我眼里的世界并不是这个世界真实的面貌,也许我看到的才是真实面貌也说不定,不过肯定的是,我与其他人眼里看见的世界不同。
在我看来,这个世界的分界线太过明显,不是指心理上的,而是指生理上的,好像是在演电影一样,只要我的情绪有任何一点波动,世界便会和我的心情相照应,例如我开心的时候,就算是在阴沉的天气,都会铺上彩色的阳光,这不是一种比喻,而是真实存在的事情,当我产生厌恶某人的想法时,在我的双瞳中,那个人的外貌就会扭曲、变形,即使再美丽的人,在我的眼中也就变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罢了……
虽然这倒是可以让我好好地分辨应该深入交往与不该交往的人,但我也因此吃了不少的苦头,例如上小学时,产生了一种讨厌现在老师的心理,于是那个老师的面孔开始扭曲,变成了长有角的恶魔,而我当我看见那个怪物的时候,难免心生恐惧,第二天后便不敢再去学校,即使父母再怎么劝我,结果也还是一样,我没去成学校,反而在家中自闭了两三个月,不过直到上学时依旧心生恐惧,这种恐惧迫使我喜欢身边的每一个人。不过这当然不可能,即使再怎么怪异的我,依旧是人类的我总会生出讨厌这种负面情绪的。
还有一次,因为和母亲发生了一点口角,那张原本应该看惯了的面庞,也因此发生了扭曲,而那种扭曲越剧烈,我便越讨厌,越讨厌,扭曲也就越剧烈,最后当然形成了一种恶循环。
不过这也倒好,母亲发现了这种怪异现象时,大概是在初中二年级的时候,之前也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奇怪的孩子看待,不过当真正发现了我的怪异之处时,才真正注意到我——而且还真是中二的阶段,那时的我也只不过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小鬼而已,并不会因为自己的怪异而自卑,反而是自豪,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便不理会父母的教诲。
这种情况发生后,父母的措施无一例外的将我带往心理医生的住所。就因此,我遇见了阿莲。
“那么你的症状是什么呢?”
阿莲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并不会为未来埋下伏笔的一句简单的问句而已。
“不知道,像你这种普通人肯定也不会知道。”
自大的回答,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我还单纯的以为心理医生绝对不会生气、发火之类的,不过那之后我对于心理医生完全改观了。
阿莲并没有温柔的对我笑着哄我,也不会再次诚恳的问一遍,阿莲只是普通的给了我一个耳光,像这样的事情,母亲早就对我做过不下数次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的话我就无法忍受,阿莲原本清秀的外表瞬间在我的瞳孔内崩坏,变成一种让人不禁呕吐的生物,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强烈的一次,就连身边的景色都与我的心情发生了反应,变成了赤红色,就像是电影或漫画里的地狱一样。
“你在干什么?”
我的声线开始颤抖起来,毕竟面前的这种生物有一种非常强势的魄力,那个名叫阿莲的生物以恼怒的眼神盯着我,仿佛是在看一只蝼蚁一样。
“普通人?死小鬼!那我问你什么人算不普通的人?你?看什么玩笑?只不过是一个小鬼而已,只不过可以看见一些白痴东西而已……”
“你开什么玩笑?”
我也以同样的音量吼了出去,不过因为这是室内,而附近也没有外人的缘故,并无人会对我们的行径做出任何的劝阻。
“什么叫白痴东西?你可以看见吗……”
“看得见。”
冷不防的就是这么一句,阿莲瞪着我说道,充满愤怒的眼神,而她的面庞在我的瞳孔中也不在扭曲,慢慢的复原。
“或许该说是曾经看得见。”
“…………”
无言以对,现在这种情况到底该说些什么呢?
或许该做些什么,说抱歉,向她请求原谅。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完全无法这么做,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直了,并不是因为害怕她再次扇我一个耳光。
害怕同类的出现……
害怕到想死……
也许该逃走,门就在楼下,只要握住门把就可以,不过脚却无法迈出一步。
“是害怕吗?”
不敢直视那张脸的我,也只有在心中描绘出她的表情,不过那是不可能的,我也从未成功过,我描绘出来的也只有一张张怪物的画像而已。
我摇了摇头,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害怕便会急剧上升。
而在下一瞬间,阿莲抱住了我,以更柔和的方式抱住了我。
“抱歉,是我在害怕,我也很害怕你,因为我知道你看见得我……应该是很可怕的才对。”
她向我道歉了?她在害怕我?因为她知道,我和她是同类。
“对不起……”
我勉强从喉咙中压出这句话,是压出来的,因为我没办法说出口。
当然,我们两都没有流泪,更不可能流泪,我们互相害怕,又互相道歉。因为我们是同类。
阿莲的整个身体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在我的瞳孔中重塑了,这样的画面非常的震撼,就像是变形金刚的变形画面一样震撼。
从那之后,我便喜欢上了这个年仅20的年轻心理医生,虽然害怕,不过还是喜欢上了。
每天到造访她的家门,和她一起笑,听她讲年轻时的故事,不过对我来说是现在经历着的故事,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是可以看见另一个世界的人类。
这样的生活对于我来说是非常的享受的,不过有一点挺奇怪的,她的样貌从那天之后便从未改变过。
不是只在我瞳孔中的样子,而是她真实的样子,虽然每天都会以另一种造型出现,不过那张脸上完全不会因为经过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大概是因为我对于阿莲的憧憬使我的内心呈现的永远只有阿莲最漂亮的时刻,这种投机取巧的回答方式并无错误吧。
然而在我18岁生日的前一天,我依旧如往常一样前往阿莲家,她像往常一样等待着我,依旧是那副美丽的面庞,即使过了几年,但那张面庞和我最初见到的一样,非常的完美。
“明天你就可以变成普通人了哦。”
她是这么对我说的。
“是哦。”
我也以平稳的口吻回应着她,不过我并不想变成普通人,那样的话在我的眼中,阿莲便不会是我看见的阿莲了。
从最初遇见阿莲也确实有好几年了,也许我便会普通人后所看见的阿莲,并没有现在这么美丽,也许我看见后就不会喜欢上了——因为喜欢,所以美丽,因为美丽,所以更喜欢,这种好的循环会消失,没有了坏处,同样也失去了好处。
“嗯,今天可以多陪陪我吗?”
“可以哦,随便多久都行啦,谁叫阿莲是我的恩人啊。”
“是吗,呵呵。”
不知为何,阿莲的脸上挂满了红晕,不过也有一种失落感,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消失的失落感。
“可以听我讲讲吗?我过去的故事。”
“嗯……反正都听过那么多了,在听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谢哦。”
道谢的应该是我才对,可是不知为何,现在我们的立场正相反。
“那么,我开始说了哦……”
我静静的听着,虽然不会全部都记得,不过记得故事的概要……毕竟那是阿莲对我所说的最后一个故事。
那是阿莲刚刚变回正常人时候的故事,她也和我一样,因为看到了与活了18年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东西,所以会有点恐惧,但并没有我这么强烈。当时的阿莲刚刚就读大学,算是个初来咋到的青涩大学生吧。
而就在那时,阿莲在大学中遇见了以前一直讨厌的男同学,和我一样,在过去的18年中,那个男同学的面容是以妖怪的形态在阿莲的眼中呈现的,不过现实中的,他非常的帅气,如果不是那个男同学认出了阿莲,阿莲永远也不会和他有交际,那么阿莲也不会受伤。
因为初来咋到,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而那个男生就成了阿莲唯一的心灵支柱,就像我喜欢上阿莲一样,阿莲也喜欢上了他。
这大概算是错爱吧,如果阿莲还有那种怪异的能力的话,应该就不会和他深入交往下去了,变成这种受伤的结局也就是因为如此。
在和阿莲交往后,阿莲又一次无意间撞见了,他和另一个女生相拥的画面……
也许是太过疯狂的事情吧,阿莲一时失去了意识,拿起钥匙将男友停在附近的车发动,之后一路狂奔,到头开则是被撞得遍体鳞伤的结局,在医院治了1年多的时间。
而那个男友并未来看她,大概他也明白了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吧。
听完这个故事后,我便向阿莲告别,还一边叮嘱阿莲要记得来参加我明天的生日派对。
阿莲也笑着答应了,不过是骗人的吧……
无论是那个笑脸,还是那句应答,以及故事的结局。
次日,因为是重要的成人礼生日,又是在假期举办的,于是便特别的隆重,还有一个就是庆贺我考上了大学。
就如阿莲所说的,我变回了正常的人类,看见了父母、朋友、亲戚们的真实面容,虽然是初次见到的面庞,不过因为交往甚久的缘故,我还是可以通过他们的各种表现来分辨的,不过再也看不见以前的面孔了还是稍微觉得有点落寞。
“阿莲!阿莲!”
虽然可以找出其他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找到阿莲,我开始焦躁,开始烦闷。
不知何时,母亲出现在了我的背后,身边还带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妇人,大概是4、50岁吧。
“这位就是帮你治好病的心理医生神田老师,你要好好感谢她啊。”
“神田?”
也许是对这陌生的名字起了一点反应,不过她说了些什么?心理老师?
我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妇人,虽然我不可能在通过面庞分辨人,不过我了解她不是阿莲。
“初次见面,你好啊。”
那位妇人说着,便向我伸出手……
“虽然说是心理医生,不过一直都没见过面呢,不过这也没办法啦,这种病症的话,也只能将你封闭起来才能消除呢。”
“封闭?你说什么啊?”
不安与焦虑出现在我的心中,但我马上将那一切感情压抑住,现在就算发泄出来,面前的景象也不会像过去一样改变吧……
“我一直都是和阿莲在一起的啊!”
“不对吧,我应该是一直将你一个人封闭在过去我女儿一直住着的房子……等等!你说什么?阿莲?”
“嗯!就是阿莲,阿莲在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明显,不过我可以感觉到,面前的这个人和我一样,感到不安,感到焦虑。
“很怀念的名字啊……”
“嗯?”
“那个是我死去的女儿的名字,就在你父母拜托我为你治疗时,在那同一时间死去的女儿的名字……”
“喂!你乱说什么!你胡说什么!那四年是怎么回事啊?阿莲一直都在我身边的啊!”
愤怒与焦虑引导我揪起神田夫人的衣襟,不过神田夫人并未在意,嘴中还是一直的说下去……
“因为发现你父母和我说起你的病症时,我想起了女儿,才会为你治疗的!那个时候,我应该是为女儿守灵才对的,她死了!被那个男人杀死了!就是因为她好了,就是因为她成为了正常人,就是因为她发动了那辆车!她死了……车祸!啊……阿莲!”
神田夫人所说的话语已经不能够拼成一组完整的话语,不过我大概明白了……阿莲,是不存在的……因为我看见了,看见了这个世界的不同,因为我……
“拜托,请告诉我阿莲的墓碑在哪?”
……
也许是太过惊讶了,也许是太过伤感了……对于这个结局我还是无法接受,因为我期盼的结局不是这样的。
我朝阿莲的墓碑所埋葬的陵园飞奔而去,想要证明,阿莲并没有死,阿莲还好好的活着!
终于找到了,不过我一点点都不觉得开心,那是当然的,墓碑上的笑容,带着一抹微笑的阿莲的面容……那的确是阿莲没错。
“阿……阿莲。”
我第一次失声痛哭,为了阿莲而失声痛哭,为了我害怕但是喜欢的阿莲而失声痛哭。
双膝一软,我跪坐在了墓碑面前,我再也无法看见了,再也见不过阿莲了,那个一见面就给了我一耳光,那个微笑的看着我为我说过去的故事的阿莲,那个害怕我却不放弃我的阿莲。
“阿莲!回答我啊!会什么要骗我!不理我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骗我!”
此时,一个小女孩朝我这边跑了过来,不对,并不是朝我,而是朝着一个没有形体的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的人走去。
“姐姐,那个哥哥为什么要哭啊!”
那不是问我的,也许是如此。
“原来是这样啊?那位哥哥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那么姐姐你为什么要哭呢?”
“是吗?姐姐你也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啊。”
她也在哭?阿莲?
“嗯,放心啦!姐姐,我最重要的东西可不是那种轻易就能被拿走的东西哦。”小女孩顿了一顿,转过头对我笑着说道,“哥哥,这个姐姐叫我对你说‘我喜欢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