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眼镜

作者:梶浦仁 更新时间:2010/1/27 13:56:56 字数:0

「感谢您的光临!」

伸手擦干眼镜上的汗水,就算只有这么一点点的放松时间,也不能白白的从手中溜走,然后便继续投入火热的工作中。

「请问是几位?无烟区是吗?」

每天的工作就是摆出笑脸面对来来往往的人们,早在工作的第二天就已经厌烦但还是努力坚持到了现在,「想要接受磨练的话就要选择餐厅的服务生!」原本雄心壮志的来到了这里,结果第一天就累到连眼皮也不想抬一下。平常还好,一到了假期这里就像年糕一样,膨胀得鼓起来,然后「噗~~」的一下破开。

每星期的薪水是两千日元,在别人看来已经是很不错了,想当初就是因为这家店的待遇最高才选择这里的,没想到实际的工作量按照这两千日元算来已经有些勉强了。

已经腻了……这种平凡的生活,无论如何也碰不上漫画里的那种好运,每天忙于满满的工作中,回到家连衣服也不脱就直接睡着,如此反复的日子,已经是极限了。

「干脆辞职好了。」

从口中无意的说出来,自己现在真实的心情。

已经受够了,这种无聊的事。

「高坂君,我已经听到了哦~~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了哦~~」

「咦?!等…等等!为什么这么突然就……!」

「老板我是不会强人所难的哦~~所以啊,高坂君你要走就走吧哦~~~」

「不不不不不不!!刚才是我的第二人格出现了,那孩子很任性的,经常趁我不注意就说奇怪的话!」

「真是~~要好好的管教好小孩子啊~~现在的教育是越来越不好了呢~~」

「是是是!!我一定会严格教育好的!来!小助!赶紧低头认罪啊!」

就差以跪下磕头的姿势向老板赔罪,高坂飞速的九十度标准鞠躬。

「高坂君~~~」

「是!」

「玩笑开够了吧……」

「哎……」

「从明天开始就不要让我看到你那张毫无特色的脸了喔~~」

「哎……?!」

「你被炒鱿鱼了~~~啊~~真是!早知道这样的话直接和你说就好了嘛,害得人家想了半天炒你的理由~~~啊~讨厌死了~~」

从刚才到现在连名字、甚至面目都没有的店长扭动着身躯向着里面走去,留下刚刚被炒鱿鱼的可怜员工。

「为、为什么?我的赚钱生涯就这样结束了么?为、为什么啊?难道是因为刚开始的那段内心独白被看穿是在骗人?!什么薪水两千块工作量很高都是假的,明明是代替工就敢这么嚣张,连饭碗都搞砸了……」

欺骗感情的员工高坂健八跪在地上忏悔着。

「高坂君~~这是你的薪水~~赶快去别的地方干活吧~~」

健八抬起头看着那张满是赘肉的脸,正在冲自己很恶心的笑着。

「为、为什么啊?店长!我没有犯什么错误啊!为什么要炒我鱿鱼?」

看着那双胖胖的手把装有薪水的信封塞到自己的手上,健八反握住了店长的双手,用诚恳的目光看着对方……

「呵~~」

店长的两颊泛起了红晕。

好恶心!

健八立刻收回此刻正握住店长的双手。

「嘛~~其实店长我也不是非得解雇你啦,店长我啊,准备要把服务生都换成穿有轻飘飘制服的可爱女生哦~~所以像你这样毫无特点的立马要换人才行~~~」

健八无助的靠在旁边的墙上。

「已经不需要我们这种认真的人了啊……轻飘飘的制服……可爱的女生……」

健八慢慢低下了头,嘴里喃喃的说着。

「喂,前面的,不要挡路啊!」

从刚才就被堵在门口的客人们发出不快的抱怨,才这么一小会前来的客人就排了长队,大家都对这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表示不满。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午休结束了,我可是专程利用午休来这里的啊!赶快让开!喂!」

上班族抗议的话似乎并没有传到健八的耳朵里,眼镜上的液体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折射出刺眼的光线。

「……大家都是这样……」

脸部面向地面,眼睛怔怔的看向青石板之间的缝隙。

双手紧紧地握拳,指甲差点抠进肉里,感觉到疼后健八立刻松开了手。

「咿——!」

衣领突然之间被人提起,身体一下子离开了地面。

「咳、咳!谁……放手!」

突然的拉力过大,喉咙立刻传来的强烈的不适应感,感觉就是要被尼龙袜勒死。

为什么是尼龙袜啊?!健八都咳出了眼泪,在空中乱抓的手用力抓紧衣领,但似乎比刚才更加难受了。

「你这家伙……!很碍眼的啊!」

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右下方的壮年男子。

健八痛苦的看到了男子的身形,立刻觉得今天真是太倒霉了!

一身不知要在健身房度过多少个周末才会有的结实肌肉,微微有些发黑。在中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估计是抹了太多的油吧。

模模糊糊的让健八想起了烟熏肉,为什么会这么像呢?

「对…对、不起!」

从被压挤过头的喉咙中拼死的说出来,为的就是早点让他把自己放下去,自己年轻的生命可不能在这种地方就被轻易的PASS掉啊,未来还在幸福的冲着他微笑呢!

双手开始没有力气了,腿也开始沉下去了……整个人就像是被吊在强壮的树上一样。

可…可恶啊!用尽全力的挣扎在这一只胳膊面前简直是半斤八两,健八不由得感慨: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重心突然向下坠去,被挤压的喉咙再一次重获新生,脱离了强悍手臂的健八一下子摔在地上,眩晕从身体内部涌上大脑,睁开眼发现四周变得模模糊糊的,眼镜也不知被甩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些都不重要,现在可是在商业街上啊,而且还是在中午这个用餐的黄金时间,从身边的喧闹声就可以知道,周围一定是聚满了人。

怎么那么倒霉?被炒了鱿鱼,现在又被人当众做出让自己丢脸的事……健八简直想钻进地板砖的缝隙中去了。

「什么啊,真是弱死了……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晕过去了?」

发出粗犷的笑声,站在旁边的男子藐视的看了自己一眼,微微上翘的嘴看起来是在嘲讽着健八。

「………眼镜男就给我靠到一边去!」

男子弯下腰在健八耳边说着,然后站起身走进了店里。

健八的瞳孔由于男人的话猛然扩张,定格。整个人僵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有人走过了问健八是否没事,换来了健八微微的摇头,在一边看热闹的人同情的看了看健八,也有的撇了撇嘴,又各自走他们的路去了。餐厅前的长队还在继续着,也不管自己的形象就开始争抢着预定的座位。

结果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坐在地上。

手在地上摸索着,眯着眼努力寻找着跌落的眼镜,那脸上流下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东西,健八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着,嘴唇被牙齿咬的发白。

终于,碰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镜片,顺便擦了擦脸上的液体,重新将眼镜戴上,刚才模糊的世界又一下子清晰起来,清晰得想让人窒息。

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脑袋还是晕晕的,应该跟那个人要医疗费吧。

刚想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工作服,沉默了一下。

自己的衣服还在更衣室啊……健八无奈的看了看用醒目颜色的做成的招牌,皱了皱眉。实在是不想进去了,刚才那个人也进去了吧。

从玻璃窗向里面看进去,隐约能看到男人正在努力的讨好店长。

看着店长一脸的春色,健八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人妖店长……在心中狠狠的骂着。

当骂到第十八次的时候,健八下定决心,推开门,走了进去。

叮叮当当的响声之后,健八似乎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是心理作用吧。

虽然很小声,不过还是听到了议论的声音,扑哧——!似乎有人笑了出来。健八努力不去看他们,直直的往更衣室走去。

只有十几步的距离让健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遥远。快点走过去吧!快点走吧!内心中的呐喊催促着自己。

飞速前进,健八一脚迈进更衣室,砰——!的一下将门关在了自己身后,心脏剧烈的跳动着,用耳朵都能感觉到那强有力的震动,用力深吸一口气,健八试着平静自己的心情,看着这个只有几平方米的小房间,安全感涌遍了全身。

不能拖延时间,说不定什么时候有人就会进来,要抓紧换衣服!健八走到衣柜旁,打开了属于自己那个格子,利索的脱下了工作服……

啪的一声关上格子门,健八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再次打开,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弄得乱七八糟,快步走到门前,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从更衣室走了出来。

人越来越多了,健八躲避着人们的视线,低着头,在努力不撞到人的情况下艰难的向着出口走去。

吃你们的吧,不要在意我…当我不存在吧……健八祈祷着,丢脸之后可不想再丢第二次。

就在即将成功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似乎是有意的,那人一下子将健八撞倒在地。

「唔啊啊——!」

冲击力使健八一下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托盘上的果汁全都撒了出来,毫不留情的冲向健八。

「咿咿咿——!」

胸前立刻绽开了果汁颜色的花,黏糊糊加上冰凉的触感让健八打了个寒战。这下可洗不掉了啊!看着胸前的杰作,健八立刻用手摸了摸。

现在用水冲一下应该还来得及!健八从被果汁弄的黏了吧唧的地板上站起,快步向着洗手间冲去。

衣领又一次被拉住,同样的感觉再一次发生在喉咙,猛地被这么一拉,健八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呼——哈……咳……」

透过眼镜,健八又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肌肉脸,正在冲自己嘲讽的笑着。

「又见面了啊~~怎么样?」

肌肉露出一口的白牙,那笑容在健八眼里甚是恶心。

冷眼看了看那张脸,意识到那只胳膊还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健八用手挪开了,怕脏似的掸了掸那只手放过的地方。

健八的这一举动先是让肌肉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被反咬一口时,健八已经走到了洗手间。

「可恶……的家伙……」

肌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刚才充满戏谑的瞳孔渐渐变得凶恶,充满肌肉的手臂此时青筋暴起,总之在别人看来就是换了一个人。

看到这样的肌肉,店里顿时安静下来,不是想要看好戏,而是被这充满低压的氛围搅得心惊胆战。——大块头要揍扁那家伙吧?——来个什么人来管管吧,这样下去上班的时间可快要到了啊……——我们出不去了呢,那个戴眼镜的会被打的很惨吧~~有好戏看了~~

人们开始低声议论着,似乎都在期待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此时,在洗手间,健八正在拼命用水揉搓着被大面积弄脏的衣服,幸亏赶得及时,污渍被消除的快差不多了。

「还好还好,总算赶上了~~」看着又恢复原样的上衣,健八松了口气。

用风干机吹干后,健八抹了抹有些皱巴的衣服,苦笑了一下,出了洗手间。

从踏出来的那一刹那,立刻就注意到了店内不寻常的紧张气氛。低头确定了自己的衣着,又退回镜子前仔细检查了一番。

没什么问题吧,头发虽然有点土但是给人为人正直、有礼貌的感觉,眼镜完好又是最流行的镜框设计,没有油污。衣服是在时尚杂志的推荐下花了一半积蓄忍痛买下来的,还有鞋子,帆布鞋没有破洞!全身上下除了那张毫无特色的脸其他没有任何问题,难道就是因为那张脸吗?普通有什么错了?!要是因为这个而嘲笑我的话那就去说说我那父母吧!

————上吧!

再一次迈出了脚步,把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抛到脑后,健八大步流星的朝门口走去。

就在刚要拉开那玻璃门的瞬间,喉咙一下子挤压得发不出声,巨大的力量瞬间使自己向后仰去,视线中的图像机器倒下般的向后倒着,屁股与地面发生的亲密接触传到了大脑中。

「痛痛痛——!唔啊!」

刚刚摔在地上,紧接着又以同样的手法将自己提在半空中。这是今天第几次离开地面了?双手紧紧勾住那充满力量的手臂,以为自己减轻点痛苦,两脚努力蹬着,寻找一个理想的落脚点。

手臂的主人正在得意的笑着,像是在冲周围的人炫耀着。

阴魂不散么!没有给你点颜色看看就不知道我的厉害……勾住手臂的双手用力,像是在做引体向上将自身的重力加压给肌肉。

「你……你在做什么?!唔——!」

明显感受到手臂支撑不住,肌肉松开了健八的衣领,反复揉着自己心爱的身体。

这一次健八提前做好了准备,完美的跪膝落地赢得了一片小小的喝彩,反倒是肌肉显得格格不入了。

「切……!可恶的小子!」

揉着酸痛的手臂,肌肉充满恨意的看着健八。

喂喂,可恶的人是你吧,先找茬的可是你啊。健八丝毫不逊色的回敬了肌肉一眼,与他之前在门口外截然不同。

「——眼镜很行呢!」「把大块头压制住了啊……」店里小声的议论着,还有人冲健八竖起了拇指。

小小的喝彩立马使健八的心里乐开了花。不要看不起眼镜男!他在心里这么说着。

这样的话,肌肉再无理取闹下去也只会受到周围人的鄙视,现在的自己可以大步走出去了。整理下衣服,在众人的注目下健八挺胸走出了店门。

抬头看了看天,离正午时分已经过了许久,早已过了休息时间的上班族们开始陆续离开了,经过健八身边的时候,都会冲他笑一下。这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健八困惑的看着人们的背影,开始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嘛~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回家吧,问问立花再说。」

少年嘀咕着,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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