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最后的歌声
“哥哥，已经9点钟了！”
“今天是周日吧……再睡一会儿啊……”
知佳找着借口，把被子蒙在头上。上周周末被维拽着又是通宵复习又是野餐的，根本没有好好补充睡眠。每天还要走那么长的路从家到镇中央的学校，知佳时常在心里埋怨，爷爷既然想建个让人们参拜的神社，干嘛不建得离镇中近一点啊……非要在这么个海边，虽说这里是能直接看到山上那个古老神社少有的几个地方之一等等。
“杏，你每天都这么早起，不困的吗？”这里是靠近海的地方，虽说离学校距离远，但是，太阳出来后再睡一会儿也是没关系的，杏却不管是平时还是周末，总在天一亮就起。
“有一些事情……”
“爷爷的功课吗？”
杏一副不太想开口的模样。
“辛苦你了。”知佳知道，杏又在想多余的事情了。
“不！”
理由，知佳还是不想说，因为说了杏也未必能理解。毕竟，她没有灵视，看不见被降伏时灵痛苦的模样……
“哥哥，这是今天一大早，唯姐姐送来的。”杏拿着托盘，上面有个玻璃杯，装着水似的不明液体。
“是硝酸还是王水啊？”
杏听到我这样说，有些不高兴：“我都说了是唯姐姐送来的！”
“所以我才这样问嘛！”那个家伙，能送来什么好东西……知佳暗自在心里说着后半句。
杏走出房间，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个撕掉标签的矿泉水瓶，2L装的样子。她将瓶子放在桌上：“这是唯姐姐今早送来的山涧清泉，我估计她是天没亮就上山了。”
杏淡淡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知佳房间了，但临走的时候，她这样说：“对你这么好，唯姐姐真是傻瓜……”
这可完全不像杏的台词啊，真的生气了吧……知佳心想，要是平常，我估计我会追问她的，你确定这真的不是硝酸、王水什么的吗？不过今天，说不出口了。从小就被唯拽着在镇子里四处跑，哪里那个接到清泉，自己是非常清楚的。
在半山腰，有一棵很粗壮的槐树，那棵树有一根横到沿山留下的泉水前面的枝桠。要想接到泉水，就一定要爬上那棵树，然后再爬到那根枝桠上，用脚勾住枝桠，倒挂身体去接泉水……
想到这，知佳不禁生气得从床上跳起来，那个家伙，疯了吗？就算她是体育万能，以那种猴子姿势接满这个2L的矿泉水瓶也太危险了！知佳赶忙起床，换好衣服，以他最快的速度洗漱，准备去唯的小木屋那里兴师问罪。不过，临走的时候，看到杏放在房间里玻璃杯，他不自觉地停了脚步。喝了一口，知佳顿时觉得身体里像被净化了一样，有一种非常舒爽自然的感觉。
在去唯住处的路上，知佳觉得身体轻了很多，之前被雷克打伤，一直没有什么痊愈的明显迹象，只是每天都不好不坏的，今天倒好像突然好多了，难道山涧清泉能有这样的功效吗？不可能的！就算这里是神明庇护的小镇，普通的泉水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功效的，而且，神明还在不在这也是个问题。
终于来到了唯的住处，知佳喘息了几下，今天疲惫的模样不是装出来的，虽说身体舒服了很多，但从家跑到这里还是显得有些吃力。
“唯，唯。”她现在，应该在屋子里补觉吧？知佳边敲门边想，一大早就把泉水送到我家，估计她是半夜就从这里出发了吧，就算精神如她，现在也肯定困了吧？
“嗨！知佳，你来了啊！”
唯的声音突然从知佳的身后传来，转过身，我见她穿着她那套海蓝色的泳衣，分身运动款，上衣是篮球背心缩水之后的感觉，下身是短裤，没有多余的裙摆。她的长头发稍微有些凌乱、滴着水，脸上是很晴朗的笑容。
“来吃烤鱼吧！”她两手举着她刚抓的两条鱼，朝我叫着，脚吧嗒吧嗒地朝岸边走。
知佳看见火已经准备好了，旁边放着两根用来穿鱼的木棍。已经料到自己会来了？估计不是，以唯的性格，更想两条鱼一起吃吧！
生火、烤鱼，知佳觉得好笑，这些野外生活技巧，从小就被唯训练得比厨房里的技巧熟练的多。说起来，这些事倒是什么时候想做就可以很顺手地做啊，那个……就不行了……
“呐，知佳，在想什么呢？”
唯一边烤鱼，一边睁着鱼一样的大眼睛看着我，一下子弄得他说不出话来。
“是那个外国人的事？还是那个凶恶家伙的事？”凶恶家伙？知佳不解地默念了一下，是指黑曜吧？那天黑曜用木刀对着她来着。
“应该……都有吧……”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马上就考试了！你再想这些，排名说不定就降到我后面喽！”
“我就算再心不在焉，也不可能差到那种程度吧……”唯的比喻实在太夸张了，降到她的那种程度，估计要知佳交上两科白卷，才有可能吧……
“你什么意思啊！期末了，我可是有好好突击复习的！”
“突击……那是很光荣的事吗？”
“当然！”
唯的自信让知佳无地自容……
“等我考到你前面的，哼！你就等着哭吧！”
“不如我们现在比一比？”
“好啊！银镜反应的化学方程式。”
“氢氧化二氨合银与乙醛加热生成乙酸铵、银、氨、水，terrific的拼法和解释。”
“嗯……”
“六大营养物质都是什么。”
“呜……”
“俄国十月革命的领导者是——”
“啊！不玩了，不玩了！”
唯把手里的烤鱼架在架子上，撅起小嘴，手脚并用的在地上打滚儿，胳膊和腿一个劲地乱摆和蹬踹，知佳感到异常的崩溃，这种婴儿式的撒娇方式，她到底几岁啊？
“好了啦！来吃烤鱼啦！”
“嗯！”一提吃的一下子就复活了，她真的是16岁吗？
咬着烤鱼，知佳才发现又被唯搅乱了思绪，不过，心情也一下子好起来了。和唯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情总会不知不觉地好起来，明明经常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心里的重量却好像随着那些令人脱力诡异思维和行为飘到不知哪里去了……
吃过烤鱼，唯说她要回去复习功课，也催着知佳回家复习，便将他赶走了，知佳是在那之后才想起，自己本来是来向唯兴师问罪来着……
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呢……知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朝家的方向走去。
“你要在那里躲到什么时候啊？”知佳走后，唯不动声色地不知朝哪里说话，但在她的屋子后面，却有了回音。
“不忍心打扰你们啊！”说话的人走出来，是井垣诚。
“特地到这种地方来找我，有事情吧？”唯转过身，脸上，并不是刚才玩闹的表情，显得更认真的模样。
诚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在说：那是肯定的啊。
“进来吧。”唯轻轻地吐字，刚才烤鱼的东西就那样留在了海滩，她走回屋子，诚则跟着她后面。
“多余的话我不想说，那个雷克，你打算怎么处理？”诚地道的开门见山，一下子让唯说不出话来，“他绝对会扰乱这个镇子的吧？”
“那也没办法啊……”唯镇静了下来，用好像事不关己的口气说。
“我都说了我不想说多余的话……”诚好像对于不得不重复已经说过的话有些不满。
唯笑了一下，抬起了右手，好像运了一下气，周身涌出了红色的光芒，虽然稳定却并不耀眼，光芒照亮的地方也很有限。
“我现在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要我把他丢出镇子，是不可能的！”
“那要怎么办？”
“那就全靠知佳和杏了！”唯坦然地一推六二五。
诚有些释怀地笑了一下，随后又补充了一句：“知佳的爷爷不是也可以吗？”
“啊……不可能的。”唯断然否定。
要说的事已经说完，诚转身朝门外走。刚走到门外，诚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地这样说道：“你要好好对知佳哦！”
“你这句话，很容易产生歧义哎！”
“我说的就是那个歧义！”
伴随着一声“去死吧！”诚身后的门咚的一下关上，震得整栋木屋都晃了一下，关门的唯明明站在离门还有两步远的地方……
“真是的……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不要这样浪费啊……”诚自语似的说着责难的话，脸上却很是得意。
第二天，周一，该去上学了。对于知佳来讲，每天上学的过程都是个麻烦。为了可以多睡一会儿，所以每天从海边到镇中人迹罕至的部分他都要全力奔跑，遇到人的时候就走路。今天身体好像完全好了，说不定真是唯弄来的山涧清泉的功效呢！本身在跑着的知佳突然看见远处有个人，便马上停下脚步，慢慢走了起来。装模作样真的挺麻烦的，虽然有时候他真的想像唯一样就那样淋漓畅快地跑着去学校，不过转念想想就不得不作罢了。他的身体素质到底是什么程度，只有训练他的爸爸和小时候一起接受训练的杏知道，他很清楚不能给自己找麻烦，因为如果隐瞒的事情传到他爷爷耳朵里，家里就有的闹了！知佳一边留意着路上是否有人，一边朝学校跑去。
这是……歌声？不是从那棵树那里传来的，而是……屋顶！
刚到学校的知佳听到了久违的歌声，他有些激动，从教室往外走，却因为失神而没有看见往里走的美佳，一下子撞了个满怀。
“啊！对不起，小岛啊……”
“小林，怎么了？匆匆忙忙的……”
“歌声……”
“什么啊？”
“呃，没什么。我出去一下。”
“噢。”美佳一脸不解地给知佳让开了道路。
确实，这歌声听起来不太精神，普通人估计还听不到吧。知佳想到上次在楼道里忘我的奔跑好像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觉得这次还是不要冒险的比较好，静静地走上楼梯。
知佳好不容易到了楼顶，各种意义上。打开门，却看见两个人，一个是之前被雷克称为地缚灵的女孩，另一个，竟然是诚！
“知佳也来听歌的吗？”诚的问候着实让知佳有些惊慌失措。
“诚看得到她的吗？”
“我只是来听歌的。”
啊？可小岛听不到歌声的，知佳想着刚刚在教室门口的发生的事情。诚没有意识到，他的解释让他显得更不正常了……
“你，还好吗？上次受了很重的伤吧？”
那些事情现在是次要的，知佳更担心眼前这个女孩儿。之前雷克走后，他本想让杏帮帮她，杏却看不到，雷克说她是地缚灵，估计并非虚言……当时他没有力气追上她，杏又没办法，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爬着离开。那之后一直没再听到她的歌声，估计是去休养了吧……
“我无论如何都想唱歌……”
“为什么啊？”
“操场旁边的那棵树，你记得的吧？有一次，我在那里练习唱歌，一个女生突然从树上掉了下来，她说她在那里不小心睡着了。她是同年级的女生，不过以前我从未见过她，当时，她说我的歌很好听……”
幽灵女生好像很回味那个略显诡异的相识，知佳却开始猜想那个女生是谁，第一印象是唯，知佳觉得除了唯，谁也不会干出早上在树上睡着的事了。可是，她每天都是卡着上课时间进教室的，偶尔两人还能在教室门口碰到一起……
“那么，你是因为想见她，才没有离开的吗？”诚开口这样问。
“她当时听我唱的那首歌还在练习，无论如何都希望她听听成品……”
“带知佳离开！”诚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很熟的声音，但别人却都没听到。
“知佳，我们走吧，该上课了。”
“可是……如果帮她找找那个女生，说不定她就可以升天了！”
“可是，我们上课要迟到了。”诚连拉带拽地将知佳带走。
“再见，幽灵小姐。”诚礼貌性的道别，然后就将知佳拖走了。
知佳和诚走后，唯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出场方式虽然很有个人风格，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平时那样随意。
“我来帮你还愿，如何？”
中午时分，知佳好不容易逮到空隙，想再到屋顶看看，却又被诚抓了回来。
诚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缠着知佳，知佳知道，他就是不给自己到屋顶上的机会，毫无疑问，他是故意的。
知佳心里正这样想着，洪亮而且动听的歌声就响彻了校园，奇怪的是，除了他和诚，其他人好像完全没有察觉。
“我要去看看。”知佳这样对诚说。
“别去。”诚拽住想离开的知佳，“她正在还愿，不要打扰她。”
“可是……”
“没事的。”
“可如果雷克要是再想把她当恶灵退制掉的话……”环视教室一周，雷克恰巧不在教室里，知佳更加激动了。
“没事的，她会处理好的。”
“谁？”
“你就别管了，这是那女孩儿最后的歌声了，好好听听吧……”
“唯，找我有事？”
“嗯，刚才有个女孩儿来找你。”
“找我？谁啊？”
“不知道，她跟我形容了你的模样，让我把你带到操场边的那棵树下。”
“哎？那么神秘？我喜欢！”
这是刚刚下课时候，唯对美佳说的话，唯将美佳带至树下，便离开了。
“啊！你是……那天早上唱歌的女生！”
“嗯！你还记得我啊！”
“当然记得啊！”
那天早晨美佳听到这棵树上有很多鸟在叫，就想看看上面是不是有鸟巢，于是就爬到树上去了。可惜没找到鸟巢，又想着好不容易上来了，于是打算待一会儿再下去，结果，就那样睡着了。
“当时你的歌声真的很好听呢！结果醒来的时候忘了自己在树上，就掉下来了！”美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首歌那时还在练习，现在已经完成了，想唱给你听。”
“好啊！好啊！”
歌声渐渐的飘远，下午的课也快开始了。雷克并没什么异样，不在的时候，估计是去吃饭了，正如诚说的，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歌声。知佳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忙了一中午，一直没有见到唯。
“同学们，”下午来上课的老师已经来了，却还是不见唯的踪影，“刚才化学实验室的老师跟我说，樱井同学又在实验室不知道做了什么，以防万一，将她送到保健师去了。”
又……这个家伙……真是的……知佳心里叨念着，担心她出事的自己真是傻瓜！
课后，本想去看看她的知佳，却突然被老师叫住，说一些完全可以称为陈词滥调的班级事务。另一方，保健室里——
“你太倾尽全力了吧？”诚走进保健室，站在门口，淡淡地对躺在床上的唯说。
“只是许久不使用能力，没有掌握好尺度而已。”
“哦？”诚的话里是完全不相信她的语气，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还真是温柔呢……”
“啰嗦！”
“温柔得……就像知佳一样！”
“我怎么会像那个笨蛋一样！”
“他确实是个笨蛋呢！明明你一直就在他身边……”
“你要说的话说完了没有？我要睡觉了。”
“是，是！好好休息，樱井……还是说，称呼你另一个名字比较好？如果像《渡船》里的四季一样，忘了你自己是谁就不好了！”诚虽然这样说，话里却完全没有紧张气氛。
“怎么可能！那不过是局外人的异想天开罢了！”
“那我就放心了，就算知佳再笨蛋，你也不会从她身边消失的吧？”
“我觉得你可以消失了！”
“好，好！晚安喽！”
诚离开，唯继续睁着眼睛躺着。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要我保护的人们……我怎么会那么简单地就放弃啊！
唯心里暗自想着只有她才明白的事，过了几分钟，又传来了敲门声。
“唯，醒着吗？”
“嗯！醒着！”
“我进来喽！”知佳在门口，获得了进门的许可。
“嗨！”唯很精神地跟知佳打招呼。
“嗨什么嗨啊！你又做了什么啊？”不知怎么的，唯那一句没心没肺的招呼，把知佳所有担心的心情都抽空了……
“我只是在地上撒了些碳化钙，又泼了些水，想看看效果而已。”
“电石气是有毒的，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又没有在那里自杀，泼完水我就到实验室外面隔着玻璃看现象了。”
“真的？”
“真的啦！”
“那老师为什么把你送到这里来啊？”
“神经质了吧？”唯满不在乎地说。
“那还不是被你害的！我估计老师现在都条件反射似的把你往这里送了吧？”
“我不介意啊！可以逃课还不被记旷课，安心地在这里睡觉！”
“你呀！”知佳很无奈，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不过我真的困了，放学的时候你来叫我吧！”
“你没什么事还打算睡到放学啊！我说你……”
还打算继续发飙的知佳却发现唯已经睡着了，真是的，至少把被子盖好啊……
知佳替唯掖好被子，看着唯略显疲惫的睡脸。
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唯呢，走出保健室，知佳静静地想。唯竟然会累成这样，今天是怎么了？每个人都怪怪的。而且，诚竟然可以看见灵，以前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算了，我也没资格说他，明明自己也有隐瞒的事情……
最近一直没有好好画画呢！知佳一边往教室走，一边想着，不知道古井旁边那棵不合时节的樱花开了没有，抽空去看看吧！
by歆～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