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谷 云梦国 黄昏。
“大概都忘了吧。是啊，连焦土都长出青草了呢，仇恨这东西还真得容易忘记呢。”
蓝得发亮的天空下缓缓走来了两个兄弟。年轻人桀骜不驯的头发在风中飞舞，而目光望向黑谷。
这真的是黑谷，谷底只有茫茫的黑雾，除此之外就是遍地开得无邪的青草。
“喂喂，差不多该回去了，怀旧片的年代早就过了。老是看带雪花点的东西会看不清现实的。”
另一个年轻人倒在草地上，一样的发质却散漫得如同烟花。
烟花，明亮的碧蓝的天空永远都无法显示它的美丽，赏识它的只有黑夜。
前一人大声叫了起来以至于惊飞了一群鬼鬼祟祟的麻雀。
“真是没出息的大哥，尹师傅让我们握剑是为了什么？——这个国家失去的，由我们夺回来。”
那个年轻人看着他的弟弟，没有任何激动地表情，淡淡的如这天上无谓而来无谓而去的白云。
“那不是握剑的理由，子留啊，这就好像早饭吃烧牛柳和栗子鸡一样虽然很美味但永远都是不能名正言顺的。”
“喂！这算什么比喻！根本搞错了吧！我们在谈论剑！剑啊！根本是跑题了吧！”
“哦，那就像早饭想让老妈煮一碗燕窝莲子粥而说自己得了风寒一样，子留啊，握剑也是一样啊，不要为了杀戮却还找那种无聊的理由。”
“你到底对早饭有多大兴趣啊！这跟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举这种富家纨绔子弟的例子！我们是孤儿啊！孤儿！”
“事物间都是有关系的啊。诶？你难道没看么？前几天那本新书，唔....叫做《蝶风待访录》，说得是云梦国的一只蝴蝶扇动一下翅膀然后秦辽国的昌都就掀起了一场大风？嗯，在琛宝买还有折扣，嗯，咱们现在赶紧走还能赶上作者的签名售书呢。”
“你跳跃得太快了吧！根本就是在废话！”
“不是这样的，看似废话的语言才富有深刻的内涵。”
“是你根本忘记了吧！五年前发生在这里的夺取我们父亲生命的战争！”
风，不合时宜地吹起，长时间的静默，空气凝重得吓人。
“也许吧，或者根本厌倦了吧，仇恨那种东西果然是不愿意记起呢。”
子云无精打采地注视着天空，子留非常激动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子。
“可是我认为我们必须记起，这个国家需要我们记起，父亲需要我们记起。你为什么不去记得呢！去向秦辽复仇！”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像老爸一样死在这里。再打一场战争秦辽只能吞噬得更多，而我不希望在墓碑上刻上你的名字。”
“那只是你的想法罢了，我们能赢的。秦辽侵占了在葛莱部的草原，在北方树立的可怕的敌人。主上也正准备扩充琛宝军对付秦辽，这是大好的机会，联合诸国打败秦辽，夺回五年前失去的土地！不！十年前！二十年前的土地我们要一并收回！”
一阵激烈的风为这句豪言做了注脚。
子云挠了挠头发，像是拼命赶走什么吵闹的蚊子。
“哦。你打算从军？”
“不，我打算加入仙众教。”
“咦？为什么？”
子云难得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方术听过么？一种使用这物质和气并转换能量的能力，仙众教在枫丘设有方术馆是云梦国最好的，不，也许是四海最好的方术馆，但枫丘馆只收仙众教徒，为了获得这能力我必须入教。总之，入教也好从军也罢，我只有一个目的，为了让秦辽为他们五年前的作为付出代价。”
“这种理想还真是幼稚呢，子留。虽然十七岁了但怎么还停留在早晨三点半宝宝小广播的阶段呢？喂喂，难道你的母乳期就这么漫长么！”
子留拉紧了兜帽掩盖住他褐色的长发、褐色的眼睛......
“走了。枫丘的班车明天早晨到黑谷，再见了，朗子云——我那麻木不仁的废物大哥啊。”
黑谷以南 云梦国 木所里旅馆
子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子留把头埋在被子里，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夜，是一个独白者。
“今晚的月亮真明亮啊”
子云闭上了眼睛，感叹道：
真想睡一会儿啊，和平的小镇。
明天的早饭会是什么呢？荷包蛋吧，南方人是不喝牛奶的。
啊，我们曾经也是北方人。
至少在五年前是，可恶怎么又想到这里来了。
子云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叨咕。
赶快闭眼，不度过今晚，就永远吃不到明天的早饭了。
可恶，越是像睡着越是睡不着，太安静了吧！
子留你这混蛋还是别睡吧，睡觉时说点什么吧。
子云翻了回来，伸手去拉子留的被子。
说说你剑术练成了之类的，被隔壁的小兰或者别的什么追了的之类的，
哎，明天给我煎个荷包蛋也好，那么好吃的荷包蛋也许好几年都吃不到了。
可恶，连这个时间就没有了么？
为什么那个班车非要寅时到啊！故意跟我的早饭过不去么？
夜有时候也是双簧戏。
这月光什么时候消散啊。
子留再也忍受不了了。
“吵死了！大哥！你废话也有个限度好吧！”子留的吼声从被子里喷发出来，带着一股悍气和旅馆被子里窒息的臭气。
“这是废话么？这怎么能是废话！关系到我明天开始的早饭！怎么能不重要。”
“拜托了！你让我都睡不好了！而且现在是二更啊！跟早饭没关系的！”
“有关系！在枫丘买本《蝶风待访录》醒醒脑子吧，你的脑子里充满了古老的思维呢，总用师傅的洗脚布果然有大叔的味道了呢！”
“该醒醒脑子的是你吧！废物大哥！”
夜有时候更是一出默剧。
月亮怎么还在啊
盯着兄弟的眼睛时就如月光一样穿透心思。
子云瞪着子留的眼睛，心里暗想：
（喂！
你说废物了吧！
你一定说废物了吧！
你说我是废物了吧！
你一定说我是废物了吧！
你这个混账弟弟。）
子留毫不回避地反瞪着子云，心里也在暗想：
（可恶！看你那表情
你说混账了吧
你一定说混账了吧！
你说我是混账了吧！
你一定说我是混账了吧！
你这个废物大哥。）
（我可没说你是混账啊！混账！
你摆出那个表情干什么！）
（是你自己那么想的吧！一定是吧！
想象我说你是个废物啊！哪有啊！废物大哥！）
夜，总算该落幕了。
只有月亮为何迟迟不走
这一天过的真快呢。
一对奇怪的兄弟在互相瞪视中终于进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