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下) 古怪的白狗
发愣的最高点就是不知所措。比方眼下的我。
白色的大狗。
这不稀奇。
但,那近乎拖地的银白色毛,还有额头上那个红色涂鸦,怎么看,都像是我早上见过的社区门口的那只吧?
难不成它一路跟踪我过来的?
这念头被刚冒出来就被丢去地球另一头填海了。
别搞笑了。
虽说这年头怪事特别多,狗也不可能会买票,要买也没钱。就算真买到了,司机大叔也不会让它上公交车的。
最主要的是,我实在不认为自己长的像根狗骨头。
只是单纯长的像而已……吗……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对面不远处的那只大白狗。隔着走来走去的人流,我看见在它的一旁还站了个人,准确点表述,应该说那只大白狗正蹲在那人的脚边。
那人环手靠在装饰墙上,休闲运动T恤松垮的合在他身上,看身形上该是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男生。
男生头上戴了一顶压低的棒球帽,远远的,看不分明长相。
最让我惊叹的,是他脑后那根长马尾。
一直觉得我老姐快到腰上的直发已经算够长的了,那个男生居然有留这么长的头发诶,目测下,最下面的发梢搞不好都扫到膝盖上了。
他走路都不会绊到脚么?
也不知道是是不是因为那头长发的关系,那个男生给我的感觉很古怪。
打个比喻,就像在看一张PS过的照片,周围的环境都被褪去了颜色,只有他一个人有色彩。他明明就站在人群中,却给人一种鲜明的孤寂感,反差强烈的让我移不开眼。
这种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违和感,我似曾相识。
对了,今早看见他脚边的那只大白狗时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啊,我真没在骂人的。
“你果然还在这边!”
正想着,我被人拍了下肩,转头,看见班长正收回他的手,“还发呆啊?人都走光了哦。”他这样说。
我这才发现其他同学都不在了,我猜是我走神时人来齐了就都进场了。
好不好班长就是在里面点人头见缺了一个才专门跑出来叫我的。
脸上烧起来。立刻忘记了刚刚想的事,把喝空的铝罐扔进一旁垃圾桶后,我在班长后面小跑走进好乐迪那个装饰奢华的大门。
毕竟,今天是玩耍的时间嘛。
※ ※ ※
我必须忏悔。
上段结束的最后一句我说错了。
不是玩耍的时间。
是玩命时间。
暗黑点歌、大冒险、3的倍数……几小时中,各类黑暗的惩罚游戏在因它们的存在而更显黑暗的包厢内轮番上阵。平时都被当背景处理的我都撞运上台唱了两次,班长更是脸色发白,只恨不得立刻融入墙壁遁逃的惨样。
大概是三年里大家都对班长敬佩有加,现在反而想要整他一下吧,今天的好人班长是完全处于火力攻击的中心。
但我饱受折磨的耳朵和心脏已经没法去可怜他了。
终于,在趁着抽到国王的家伙命令脸开始白得跟尸体有得一拼的班长与班花玩深情告白,其他人在一旁尖叫怂恿的空当,我借口透气遁逃掉了。
这班人疯掉了。
真的。
在外面冷饮店买了份绿豆沙和橘子水,看时间才四点刚过。想了想,我写了条简讯给大概还在地狱最深处挣扎的班长,就说卖饮料的地方人太多,排队要等等,有事再联络。按下发送键后,我有点心虚的合上手机,朝广场外走去。
先找个地方混,等晚饭时再蹭回去好了。
刚刚我已经把这辈子惩罚系列的份儿都玩完了。
至于好人班长……啊哈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这片商业区不算大,从中心的广场到河滨公园用散步的走十多分钟就到了。不知是不是天太热,平时总聚了很多大爷大妈练功的公园今天很安静,从进门到现在,连阿猫阿狗都没让我遇到一只。
走了一会儿觉得累,就找了张树荫下的空长椅,坐下休息。
在树荫下吹凉风,慢慢舀绿豆沙吃。
心底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从以前我就不很适应那种人多吵嚷的阵营。
其实这次同学会我本来很犹豫来不来的,结果手机被一旁偷看的老姐抢去,等我反应过来,她一个“OK”已经回过去了。
免单的聚会傻子才不去。
这句是她把手机摔回给我时的原话。
那瞬间我很想回一句说我宁愿当傻子起码闲在家上网看漫画也没人管。
当然,我没说出口。因为怕真被掐成了傻瓜植物人。
我那老姐绝对是会干得出这种事的人。
头顶上开始进入仲夏天空,干净清澈的仿佛透明的空气。金色的光束透过云层洒下来。
天际漂浮着几小团单独的云朵,蓬松雪白,就好像棉花糖一样。
……蓬松……雪白……么……
不知怎么的,那只有漂亮白毛和红色涂鸦的古怪大狗一直徘徊在我脑海中,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很介意,但又完全不知道在介意什么的感觉。
是说,我以前也养过狗。
那是只小博美,叫雪白的……虽然它的毛是黑色的。起这名的人是我老姐,听她说是为了追求反差美。我觉得我一直没搞懂我这老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那时我经常跟雪白玩成一团,直到小学三年级,它死掉为止。
记得雪白死的那天,是个春天的早上。天空是难得一见的晴朗,并没像小说里描写的那种“飘着寂静无声的雪”或者“悲伤的小雨滴落下来敲击着我的心脏”的伤感背景来迎合气氛,但我还是和所有的小说里说的一样,哭的很伤心。
小雪白后来被我爸埋在了老屋院子里的梨树下面。
后来要搬家时,我抱着门框又哭又闹,死活不要跟雪白分开。因为怕伤到我,爸妈拽我都不敢太用力,结果还是当时刚升上初二还在穿水手服的老姐使出一记大概是她从摔跤节目上看来的固定技法,才把这事跟我一道摆平。注意,是真正意义上的摆平,因为我整个被勒厥过去了。
等我晕醒都是第二天了,搬家一事也已经尘埃落定,剩下哀伤的我关在新屋里,默默哀悼远离的小狗朋友,以及自己人生中莫名其妙少掉的一天时光……这话题好像越扯越远了。
那再拉回来。
总之我想说的是,其实我很喜欢狗。
但就算是移情作用,我作用的对象也该是同样的小博美,再不然也是黑色的狗,怎么都没道理会是那种白白的大狗吧?
把吃光的塑料碗塞进附赠的纸袋,拿出橘子水插上吸管,我边喝边继续习惯性发呆。
还有就是,带着大白狗的长发男生……
先前赶去集合就没想太多,现在回过头一想,就算那男生头发长了点,养的狗奇怪了些,说到底也就是个普通男生嘛。
日韩风流行的当下,蓄长发的男生也满常见的,上街偶尔都可以碰到几个,连染彩虹毛的我都见过。
即然如此,怎么会单单觉得他特别怪呢?
……
难道是天太热脑过敏?
这样胡思乱想的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在橘子水也快喝完的时候,一阵很细微的声响,从我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