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4]
“为什么？”
专心烧菜的我被突然从后面穿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要不是不算慢的反应神经告诉我，那声音的主人正是与我“相濡以沫”了十二年的人，估计我手上那罐盐已被我全倒进锅里了。
为了避免以上悲剧发生，我先是将盐罐放到安全的地方，再看看锅里的菜，确定还要等上个两三分钟，才抽空反问。
“你指什么？”
请别告诉我，你是想要和我讨论今晚为什么吃糖醋白菜。
“为什么要说谎？！那明明和你没有关系！是那些小子栽赃我的！”
哦，原来是那个事情啊？
用功的弟弟一直是学校的第一名。所谓树大招风，他经常会遇到一些不满意他的人。好一些的，只是在背后说说坏话。而没有品位一点的，就好象昨天那个男孩，就会将一些肮脏的勾当嫁祸到弟弟身上。他用的，是将偷来的东西塞进弟弟书包中的三流手法。还好及时得到风声的我赶到教务处说那些东西是我偷的，只不过是放在弟弟书包中而已，才将整个事情压了下来。
这样做的结果是我必须停课一周。这是小事。
只是弟弟好象不这么想。
我微笑了一下。因为背对着，所以他看不到。
“所以我才帮你顶下来啊。”
“姐！”
这次的声音中夹杂着激动，不满，还有对我不以为然态度的……咬牙切齿吧？
好好好，要是我不正经回答的话，他多半是不会放过我了。
说起来，我们的对话似乎总是他问我答，蛮没创意的。
“再过一年你就要参加中考了。不是已经有学校开始和你接触，想要送你保送了吗？这时的你是不能出任何纰漏的。机会难得，总不能这点小事而放手吧？”
“但是，姐！你……”
“别担心我。我本来就经常缺勤，又有一次留级记录，早是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了。现在停课一周也好，我好再去多兼一份短工。至于课程，我当然也会抽时间补上，至少不会让这几年的学费白缴了。倒是你，省三好生一个，这可是将来自荐时的一个亮点，不能随便丢掉。”
看看白菜闷得差不多了，我用筷子夹出一片，丢进卒防不及的弟弟口中。
看他烫地跳脚却坚持将菜吞下去的动作，我确定今天的菜已经烧好了，并和以往一样美味可口。所以我关上火，开始弯着腰，在橱柜里面寻找刚买的白底兰花的塑料盘。以前那套玻璃的早在父亲的一次酗酒后毁了，之后我买东西都会尽量挑选不容易摔碎的材料。
后面没有声音了。
对我的答案不满？
现在的弟弟好象不像以前那么容易哄了……
一边惋惜那说句话就可以让他心服口服的光辉岁月一去不复返，我转身，走到刚才因为买菜回家后就直奔厨房而来不及放回房间的书包旁，从里面抽出一个包装好的袋子。
袋子外，用了一种很漂亮的紫色礼品带装饰着。很优雅的颜色。花了我一礼拜的薪水。
我将袋子递给他。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看见我的宝贝弟弟在他十四岁生日那天惨遭滑铁卢。”
不意外，他露出被雷劈中的表情。
我这弟弟很聪明，却惟独对这些特殊的日子却没任何感触。天知道他的这份迟钝伤了多少早熟小女孩的心。
这样想着，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生日快乐。”
“谢……谢谢……”
接过去的动作还有些呆滞，不过他本能地道谢。
他一直很有礼貌，正是这点，让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弟弟。
“不打开看看？”
“……还是不了。”
啊？这么不给面子？
“因为……”
一直低头看着礼物的弟弟抬眼，冲我笑了一下。属于他这年龄的男孩会有的局促的笑，还有他眼中，那一点不该属于他这年龄的男孩的泪花。他刚才低头就是为了掩饰这个吧？
我还是装作没有看见的好。
“因为？”
“万一礼物太薄我当场退货你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
…………
………………
好，我承认，我被打败了。
克制住自己将手上的盘子招呼到他头上的冲动，并告诉自己，要是将想法付诸行动就意味着盘子报销等于今天的晚餐只能围着一口铁锅实在太丢脸等等等等云云云云，我转身，开始将闷好的白菜装盘。至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要是弟弟没突然从后面抱住我的话。
“姐……”
“恩？”
“我不会辜负你的。我会努力的。”
那很好啊。不过可以的话，请不要把话说得好象我已经仙逝而你在继承遗愿好么？
“我会努力读书。”
“恩。”
“考进重点高中。”
“恩。”
“考进一流大学。”
“恩。”
“找一份很好的工作，然后……”
“恩？”
“把你救出去。”
……
…………
脑中突然闪过那天，在灰墙内，父亲给予我的那个拥抱。那是我得到的第一个拥抱。
弟弟身上的味道，跟那时的父亲很相似。只是，温度不一样。
上一次，是他带我离开孤儿院；
这一次，他儿子想要带我离开他。
这算不算一种恶性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