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作者:洛依丝 更新时间:2010/2/10 19:53:08 字数:0

替代品[8]

终于完成任务一样将整碗面条全部塞进了肚子里,本来就不大的胃口得到了满足,不再抱怨了。

解决生计问题后,我先起身将碗放回厨房,泡在水中,然后走出来,犹豫了一下后,我选择了他对面的座位。这样比较方便对话。

那么,谁先开口呢?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们进入眼对眼鼻对鼻的备战状态。

因为是战场,并不适合有太明亮的灯光来点缀。这样反而显得不应景。所以,我没有开灯。而是任夜晚的味道将我们包围。

其实也没差。

就好象有影的地方必定会有光一样,都市中永远不会缺乏光线,就算想要刻意寻找纯粹的黑暗也是不可能的。

混杂着街道上车流喧哗,以及周遭大楼耀眼霓虹色彩的月光,从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外面,随着晚风,穿透了整个客厅,反射着灰白墙壁上的班驳。

借助着这点光线,我可以毫不费力地看清他的表情。

与同龄人相比要健壮很多的身体,薄薄的T恤衫演示不住他的肌肉,想来学校那边的伙食应该很不错,不枉砸了大把的票子在上面;绝对算得上帅哥的脸,我也不止一次地设想过,要是他将来打算不务正业的话绝对可以靠这张脸混饭吃,笑起来百分之百得像父亲,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弟弟并不喜欢笑,反而多是绷着一张脸,简直浪费国家资源不是吗?紧绷的唇角,英挺的眉……

一切,都向我显示着他的决心。但,那双有些迷茫的眼,却无意间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断定。

毕竟,我们对峙的场面并不经常出现。

轻易将他研究了透彻,却没有给他研究我的机会。因为他看不清楚我的脸,因为我选择了一个逆光的位置。

这是多活了两年的智慧吧……或者是狡黠?

有些想笑,却觉得这样会破坏气氛而作罢。

他还低着头,还在烦恼怎么开口吗?

……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我来讲个故事吧。”

直接的陈述句,没有用问号给他反驳的余地。因为是我打破了沉默,所以我有这个权力。

我先出招,这似乎让他慌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我,眼中似乎闪动着什么。

他会反驳吗?

我顿了一下,等着他。

他张了张口,然后,闭上了嘴巴。

十来年对我的决定保持服从的习惯占了上风。战士从一瞬间变回了小鬼。

我又想笑,但想到这时笑出来大概等于自讨苦吃兼是自寻死路的同义词,所以只好正色。天知道我心里面几乎快憋成了内伤。

和笑一起吞下的,好象还有某些东西。

我很清楚那是什么,有些遗憾,却并不想挽回。

在心中谨慎地选择了措辞之后,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上感**彩。

“很久以前,有一个男人……”

唔,我被白了一眼。无话可说,这个开头确实烂了点,但好歹将就一下嘛,我又不是职业说书人。

“男人在他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后,按照从小的愿望,收拾行李,离开家乡,来到向往以久的希腊爱琴海畔,然后像所有的爱情故事的开头一样,他在那里邂逅了一个他愿意终其一生来追寻,并放在掌心呵护的女人。”

“女人拥有一头漂亮的金色头发,以及和爱琴海一样蔚蓝的眼睛,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哪里的人,因为她长在希腊,却是个孤儿。但男人不在乎。他们就这样相遇,相识,相恋,步入婚姻的殿堂,一年之后,两人的爱情结晶诞生在了男人的家乡。”

不知不觉间,我又开始使用自己习惯的那种叙事方式,但也难得去矫正了。反正,听得懂就可以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象三流的悲剧一样。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的女人在生产之后更加虚弱,加上男人的家人本来就反对他娶一个孤儿,在他们结婚之后就断绝了关系。男人微薄的薪水并不能给女人很好的调养,结果,在他们儿子快满两岁的那年冬天,男人失去了他原本想要守护一辈子的女人。”

弟弟手不断张开又合拢,脸上的颜色更是瞬息万变得叫我叹服不已。

他心情很复杂吧?

要不要停止?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破罐子破摔。

不是想要落井下石,我可不是坏蛋。只是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连续遭受两次冲击反而会恢复镇定,其原理好象跟什么神经的缓冲以及惯性疲劳有关……记不大清楚了,改明再去图书馆翻翻那本心理书吧。

“男人开始喝酒。没有女人的世界,让他觉得难以呼吸,格格不入。他认为是自己的无能害死了女人。很多次,他都想追随女人而去,却总被身旁不断用那个最亲密的称呼来呼唤自己的小男孩,那个继承了女人蔚蓝眼睛的儿子绊住了脚步。”

“他恨他,因为他认为,是他间接害死了女人;但他也爱他,因为他是女人所出,是女人存在过的证据,要是就这样放男孩一个人的话,他会活不下去的。爱与恨交织着,让他不知道怎么办好,所以,只好无视。之后,他喝酒喝得更凶了,却再也没有过死的念头。”

弟弟开始抱住自己的肩。

冷吗?

那么,不要自己给自己拥抱。让我来给你一点温暖吧。

起身走过去,我伸出双臂,将这个发抖的小男孩拥进自己怀中。他的手像在寻找依靠一样,立刻攀附到我的腰上。

好紧,真的,几乎压出了我肺部所有的空气。

但我没有呼疼,只是爱怜地,一次又一次地轻拍着着他的背。

不要自己给自己拥抱。

我试过,五岁那年,一个月光惨白的夜。

这种拥抱一点都不温暖,真的,反而空虚得可怕。

“在男孩两岁那年,男人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女孩,在孤儿院的慈善活动上。金色的发丝,爱琴海般蔚蓝的眼,无一不像女人,那个他心爱却失去的女人。男人惊讶,然后狂喜,而后,下了一个决定。五天之后,男人将女孩领回家,并将女人曾经拥有的那两个字给了她。”

“女孩让他觉得女人似乎还活着,但同样也因为女孩的存在,他仿佛又被时刻提醒女人已经死去的事实。舍不得这种籍慰,却又更加痛苦。他只好喝酒,将一切痛苦发泄在女孩身上。”

故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的,不是吗?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

我试探着动了动肩,提醒他,说故事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但男孩依旧一动不动,继续着依靠的拥抱,还有一点点哽咽。

他哭了,因为我感到衣服湿了一大块。

明天要洗衣服了……

发现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我突然觉得有些无力。这就是所谓的典型的长女性格吧。

“……是真的?”

当然是要洗……唔?

愣了一下才明白弟弟是在问的什么,只是这个明白却让我有些想要晕倒的感觉。

大少爷,难道我吃饱了没事干,浪费脑细胞编个故事来骗你会有什么好处吗?明天菜市会因此而打对折吗?

还好,他并没有继续追问。刚才那话,大概是精神冲击过后自言自语的调试而已。如果可能的话,我非常真心的希望他接下来的话也是属于自言自语的范畴。

“你怎么会知道?”

呃……这个问题有些难度啊……要告诉他是因为这十多年来,父亲每每酗酒殴打我之后就会自顾自地重复着相关的内容所以我总结出来的吗?要是说了的话,现在的弟弟会不会直接冲到厨房提刀将父亲碎尸?

……有这个可能!

暗暗移了移站立的角度,用身体挡住通往厨房的方向。

“……你为什么知道?”

第二次问话。

这表示他不耐烦了。

我知道,这是他的习惯,跟过去的十六年一样。

急忙让自己脑袋整个思索起来,最后,我用坚定不可至怀的语气说道。

“是从以前邻居那里听说的资料再综合相册以及父亲一些胡话得出的结论,你知道,没有任何八卦有能力逃过她们的法眼的。”

对不起,让各位背了黑锅,但是看在我家可能发生骨肉相残的悲剧的份儿上……原谅我吧。

象是对我过于简单的回答不甚满意,弟弟低着头,不再开口。或者,是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说辞?

我不清楚。但并没有急着补充或者叫他一定要相信我什么的。

那种举动只会显得可疑。

所以,我选择保持沉默。轻轻地,像安慰一个受惊了婴儿一样拍着弟弟的背,双眼则无意识地在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客厅中游荡。

从窗户上龟裂的横栏,到悬挂在自己头上那盏没有亮度的灯。仔细研究了已有十二年以上寿命的沙发上的花纹并中肯的得出它还能再支撑了七八年没有问题的结论后,我的视线落到了桌子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桌子上那本相册上面。

黝黑的皮质封面,因为经常抚摩而显得相当光滑。

这次摊牌的导火锁。

口中嚼了一丝笑,滋味竟是从未尝过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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