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到声音。
竭力的呼喊。
唯一真实的只有喉头的腥甜与刺痛。
若有若无的触感、铁锈味的液体沾满双手。
高于体温的刺骨之寒，
寂静的刺耳啸叫，
空无一物的怀中重若千钧。
无法理解的混沌。
——只是不愿去理解吧。
不愿理解，不愿回忆，不愿接受。
无力感，灵魂和身体都接近虚脱。
意识远去——
从冷汗中惊醒的莉琳环视空无一物的房间。
只有月光与她对视无言。
“真，真的要这样吗？”
“某人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为了泡芙怎么样都可以的？”
“我，我没有……”
“那你要回去吗？回到那个拥挤杂乱的实验室，一边想象奶油的香味，一边饿着肚子写讲稿？”
“呜呜呜……”
“不想回去的话，那就快脱吧！”
总觉得是想要对小女孩犯罪的对话。
被逼到靠墙的露维亚眼含泪光，
坏笑的艾尔一步步逼近。
一左一右，同样不怀好意的尤菲莉雅和莉琳包抄过来。
不远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戏的亚瑟默默地喝着水，
“我说……”有些看不下去的莉莉丝干咳了两声。
“啊~够了，我，我换还不行吗！”
自暴自弃地夺过艾尔手中的袋子，跑进了后台。
“会不会有点太过了，好歹是老师……”帮凶一号尤菲莉雅有些不安。
“露维应该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主谋艾尔也有些动摇了。
“……我现在突然觉得老师好可怜。”本来只是旁观的亚瑟也叹了口气。
“反正最后把哥哥推出去给老师发泄就行了，大概。”帮凶二号，莉琳，毫不犹豫地准备出卖兄长。
艾尔翻起了死鱼般的白眼。
“呀啊啊啊啊啊~”露维亚发出可爱的尖叫。
整个店里的人都为之侧目。
一行人赶忙进到后台。
作为店里的临时仓库、也留出店员们的更衣/储藏室的阴暗房间。
堆满小麦粉等原料的房间散发着与店内不同的、令人安心的香味。
阳光透过一格小天窗照进来，光束穿过粉尘，恰好打在冲进来的艾尔脸上，从光明到黑暗再到光明的突然转变令他的视野来不及习惯。
“……没，没人啊。”喜欢鬼故事但是又有些怕鬼的尤菲莉雅，声音有些颤抖，“灯，灯呢？”
“我上次来的时候就是坏的，这么多天了也不修一修吗。”艾尔叹了口气。
莉琳和莉莉丝同时展开了光照术，柔和的白光勉强照亮了几人的周围。
面粉末随着空气不规则地流动着。
“呜呜呜……呜。”
幽暗的仓库，少女的呜咽，摇曳的人影，甜得让人胸闷的空气。
虽然知道肯定是不知道在何处的露维亚的声音，但是气氛还是变得非常诡异。
前一天晚上看了很多鬼怪小说的尤菲莉雅下意识抓了抓艾尔的手臂。
“据说在我到这里来之前的某个晚上，这个房间里……”老板——半精灵的荷丽艾塔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用故作阴森的低沉语调说到。
艾尔毫不留情地一手刀敲在她头上。
“疼疼疼……你就不能对美少女温柔一点吗？”抱着头蹲防的荷丽艾塔向艾尔抱怨道，火红的长发拖到地上，只露出一对比正常人要尖一些的耳朵，“人家好歹也是你的学姐。”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感到这个学校好悲哀……”自称美少女的蛋糕店老板和炸弹狂魔萝莉女教授是自己学校毕了业的学姐这种事，让艾尔对自己以及在场各位毕业后的未来感到深深的不安，“——喂，露维亚，在吗？”
“我在——不，不要过来，现在——”
尽头的某一个小隔间里传来慌乱的回答。
几人顺着声音来的方向走去。
“都说了不要过——呀啊啊啊啊啊啊！”
一把拉开隔间门的艾尔，身后的莉琳同时加大了魔力的输出。
亮的刺眼的隔间里等待着艾尔的是——
气氛有些凝重，和艾尔的表情一样。
尽量试图假装没看到艾尔脸上的大红印子的亚瑟不自然地偏向一侧。
莉莉丝并没有回到座位这边来，
憋着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笑的尤菲莉雅不时向着艾尔脸上看去。
“一个意外而已，至于吗……不过绿色条纹什么的还真是挺少见的……”
左手把莉莉丝给他制的一块冰包在毛巾上敷在脸颊上，目光游移着。
那扇门的背后。
被蕾丝饰带缠住手脚的露维亚如毛虫一般趴在地上，屁股撅起来对着门的方向。
本来就有些短的裙子在这个姿势下，似乎并不能很好地履行作为外衣的职责。
挣扎着试图摆脱困境的露维亚在地上蠕动着，仅剩的自由右手摸索着尝试解开一个扣一个的结。
然而越缠越乱的饰带似乎只能给人带来焦躁。
正当露维亚准备用冰锥割断一部分饰带的时候——
某个倒霉的少年的突然闯入，
激动情绪下骤然出力大增的冰锥术——应该说冰榔头术，来不及构筑精细形状的未完成术式，仅仅凝结起一个拳头大的冰坨子，没有瞄准的余裕，就朝着身旁的莉琳砸过去。
下意识推开莉琳的艾尔，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脸接二阶术式。
好在时常有所锻炼（单纯的脸皮厚），至少脑震荡什么的还是没有出现，除了留下一个快渗血的大红印以外也没有别的什么伤了。
即使如此，即使是接受了荷丽艾塔的紧急治疗——也还是很痛啊。
结果上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莉琳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艾尔的目光定格在呆坐着的莉琳身上，霎时脸上浮现出和刚刚玩笑不同的严肃，又有些——自责？
少见的，没有回应艾尔目光的妹妹，以及少见的，妹妹眼角的泪水。
亚瑟看着这样的两人，似乎也有些低沉。
就连刚刚想笑的尤菲莉雅，也被这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热闹的店铺中，似乎独立出了一个静止的空间。
“那，那个，刚刚……对不起，喵？”艾尔身后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凝固。
“嗯？喵？”拍了拍脸，试图驱散一些缠身的梦魇一般，艾尔平复了一下心情，回过头来。
只有莉莉丝和荷丽艾塔两人，听到的却是露维亚的声音。
——那个喵是怎么回事。
带着疑问环视的艾尔，视线停留在两人大腿的位置。
“……我给你机会解释一下你在看什么。”莉莉丝的指关节发出不祥的咔嗒声。
“呀，讨厌，人这么多就这样不好吧？”调笑着艾尔的荷丽艾塔抛出媚眼，身子还作势扭了一扭。
见艾尔并没有做出回应，两人知道艾尔看的并不是她们。
莉莉丝微妙地叹了一口气。
荷丽艾塔捕捉到了莉莉丝的微小表情变化，嘴角划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
两人侧身把身后的人推上前来。
——这还真是，超出预想的杀伤力啊。
黑白传统配色结合大胆的短裙短袖设计，纯白的丝袜与手套包裹的纤细肢体上恰到好处地点缀着蕾丝边的饰带。胸口硕大的黄色蝴蝶结巧妙地掩饰了缺乏起伏的身材的短板，又与毛茸茸的粉红色猫耳一起，将有些怯生生的面容映衬得楚楚可怜。蝴蝶结中心还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挂了一对铃铛，和背后悬垂的尾巴上系的铃铛唱和着——
猫耳女仆萝莉，天下第一（划掉）
“我有的时候在想，艾尔你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啊。”一旁的荷丽艾塔似乎也对艾尔力荐露维亚来打工的理由有了更深的理解。
“哪里哪里，还是荷丽艾塔学姐的员工服设计得好。”大概只有这种拍马屁的时候，艾尔才会叫上一声学姐吧。不过荷丽艾塔显然很受用。
将在这家店打工作为帮忙写稿子的报酬——不如说把穿这套衣服作为报酬。
意外的是，本人在穿上身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反感。
“嘛，还挺可爱——穿着还挺舒服的，这次就算了喵——啊不是，我是说……”似乎是被猫耳和猫尾巴打开了奇怪的开关。
“好啦好啦，看在你也是我学妹的份上，你多工作几天的话可以把这件衣服带回去喔。”荷丽艾塔笑着说道，“如果你想来兼职的话也可以随时来喔，工资给你双倍怎么样？”
“不是，我……呼喵~”脸红的露维亚试图解释些什么，却被艾尔和荷丽艾塔笑眯眯的双重摸头攻势搞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一看还真像一只猫啊。
“我刚刚就想问了，这个衣服看上去像是帝国贵族家中的佣人的服饰，但是总觉得和书上看到的不太一样——说到底以传统和保守为荣的帝国……”即使是对这些杂学也很有研究的亚瑟，这家店的光景也有些超出他的知识范围。好不容易插上话，自然是要满足一下求知欲。
无论是烛台、地毯、红边白桌布，以及带有宗教意味的天使像，和雕刻着神圣符号的熏香炉，都是教国风格的装饰，而店员的衣服和一些待客的礼节却是帝国贵族的风格。在这样一家店里，出售的既不是帝国特色的烈酒，也不是教国常见的淡茶，而是公国本地近十来年兴起的、从大洋彼端遥远的共和国漂洋过海传入大陆的饮料——咖啡，以及本地传统的红茶。
这样一家有些魔幻现实主义的店，不由得让比较热衷于考据的亚瑟有些无所适从。
“这个衣服？可爱不就好啦。”荷丽艾塔满不在乎地回应道。
“哈……那这个店面的装饰——”
“我家曾经是教国人喔。”
“曾经……”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的亚瑟，并没有选择深究这个词语背后的沉重。
教国，半精灵，在场的人，即使是对历史不怎么关心的艾尔兄妹，也知道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的意义。
不过在场的人没想到的是
——一股服饰的新风潮，正以这家店为中心，席卷整个公国、整个大陆、甚至遥远的共和国。
荷丽艾塔的名字，不是作为学院时期的治愈术士，而是作为设计师，被写入了史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