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少年拉德啪地睁开眼。出现在眼前的,是14年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以及不知道为什么笔直地伸向空中的自己的右手。
感觉到疼痛,则是十几秒之后的事了。
“好痛!”
疼痛的发源地就是狠狠撞到地板的后脑勺。
拉德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以他目前头下脚上的姿势来说稍微有点困难。虽然很逊,但看来自己是在睡梦中从床上滚下来了。
也许是听到了刚才的撞击声,应该在楼下厨房的妈妈的声音隔着房门传了过来。
“拉德——起来了吗?”
“起来了……”
一边把还挂在床沿的一只脚挪下来,一边有气无力地回应着——也不管外面的人听不听得到。睡眼惺忪的少年慢吞吞地换上校服衬衫,套上长裤。
“要是起来了就快下来吃早饭吧!加奈都已经等着了!”
“咦?!”
妈妈的这句话威力好比十个闹钟,瞌睡虫什么的顿时全跑光了。
“那家伙已经来了吗?!”
拉德火烧屁股似的从房间里冲出来。
坐在客厅餐桌旁喝茶的长发少女闻言皱起眉,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什么‘那家伙’!这是对亲切地来等你一起上学的青梅竹马应有的态度吗?”
“哇!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平常的话,都是等在门口的。
没想到加奈会出现在自家客厅里,头发乱翘脸也没洗、衬衫纽扣也只胡乱扣了下面几颗的拉德被吓得倒退一大步,以非常可笑的样子倒贴在了墙壁上。
加奈受不了地叹了口气。
“拜托——你以为现在几点啦?”
“几点……”
拉德的眼珠转向墙上的壁钟。
7点45分。距离早会开始还有15分钟,而从家里跑到学校最快也要10分钟。
“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啊——”
拉德大叫着冲进了盥洗室。
楼下,结束了厨房的收拾工作的拉德之母带着与儿子截然相反的轻松态度微笑着对加奈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一大早就让你看到他那么丢脸的样子。”
“哪里,我已经习惯了。”
加奈也回以微笑。
要是拉德在场的话,一定会觉得这两个女人真过分吧。
不过,加奈的话一点也不夸张。
因为两家的父母是从高中时代就开始的好友,住得也很近,所以他们两个可以说是从出生就认识了。相处了14年,还有什么丢脸的样子没看过?
两分钟后,盥洗室的水声停止了。
拉德抓着书包和校服外套冲下楼,湿漉漉的前发还滴着水。
“哦!动作很快嘛。”
看到他风卷残云地解决掉了两块夹蛋土司和一大杯牛奶,加奈打趣地说道,同时也不忘拿出面纸帮他把淌下来的水擦掉。
拉德小声地抱怨了句“罗嗦”,动作有些粗鲁地把自己和加奈的书包作了交换。
“你的书包还是这么重,里面都放了什么啊?”
“课本、笔记、还有字典……话说,是你的太轻了!”
和母亲作了道别后,两人便一起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但拌嘴的说话声还是传了回来。
“呵呵,这两个孩子一点都没变,感情还是那么好呢。”
拉德的母亲露出温暖的微笑,轻轻关上了大门。
冲进教室的时候,第一遍预备铃正好结束,但教室里仍然乱哄哄的。
拉德走到自己的位子旁,正觉得奇怪,邻座的男生便靠了过来。
“运气真好啊,拉德。老师去开会了要到上课才会来呢。”
“原来如此。”
喘了口气,拉德放心地坐了下来。
书包已经在进教室前换回来了。回到自己座位的加奈立刻就被自己的朋友团团围住。
“加奈会迟到真是少见啊。”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不过有个笨蛋睡迷糊了一直叫不起来罢了。”
“哦哦……”
加奈说话完全没有顾忌,周围的女生全都忍着笑偷偷看向“某人”——不用明说也知道她指的是谁。
当然,就坐在附近的“某人”也把她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睡迷糊了真是抱歉哦!”
拉德拉长了脸说道。
“不过我可不记得你有叫过我。你不是一来就在下面喝茶吗?”
“呵,就是因为你怎么都叫不醒,我放弃了才去喝茶的呀。”
“什……!”
眼看拉德就要恼羞成怒,旁边的男同学急忙拉住他。
“好啦好啦!每天的夫妻吵架到此为止,老师都来了哟!”
拉德听到他的话反而更要发作,但正如他所说的,班主任夹着点名簿走进了教室,于是也只好作罢。
“安静!我想,昨天看过新闻的人都知道,前两天本区另一所中学的一名学生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殴打刺伤成重伤,犯人疑似是一名精神失常的中年男子。大家今后回家最好结伴而行……”
听着老师的话,拉德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加奈,却看到她一脸的无畏。
啊,就算那变态找上加奈,到时候被打的搞不好还是那大叔自己吧……
拉德失礼地这么想。
很快,下课时间到了。拉德刚从课桌里拿出下一堂要用的课本,一张纸片跟着飘了出来。他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信纸。打开,只见印着花纹的信纸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今天放学后,在体育馆南门等你。”
“哇!”
近在耳边的声音吓了拉德一跳。
“哟~真看不出来嘛,像你这种的居然也有女孩子喜欢呢。”
“加奈!谁说一定是女孩子…说不定是恶作剧呢。”
话虽这么说,拉德仍然很小心地将信纸折好,放进书包里。这一举动却令加奈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哼“了一声便扭身离去。
“?怎么突然生气了?……”
结果,加奈一天都没再理他,放学的时候更是反常地没有等他一起回家。
“等等,加奈!”
“干吗?”
拉德追出教室拦在她面前,让加奈不得不停下脚步。
“怎么一个人先走了?老师不是说过要结伴而行的吗?”
“嘿,怎么,你怕遇到那个精神病啊?胆小鬼。”
“什么?!我是担心你耶!”
“哼!不用你操心!”
加奈咬牙切齿地说完,狠狠地一脚踹向拉德的小腿,趁他喊痛跳脚的空档扬长而去。
什么嘛!那个任性的家伙!也不知道上辈子是欠了她还是怎么的,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总是任性地对他呼来喝去,任性地说话,任性地生气,任性地笑……虽然不得不承认她笑起来还满可爱的……
想着想着,早上老师的话又浮现脑海,拉德心中不免担心起来。
那个家伙一个人回去不要紧吧…应该不会那么巧遇到那个变态大叔吧?而且那家伙打人超~痛的……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
越想越心急,面前短发的女孩低着头红着脸说了些什么他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急急说了句“对不起!”便向校外跑去……
沿着平时回家的路一路狂奔并四下搜寻,拉德终于在河堤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便像放下了一块大石般轻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