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而昏暗的走廊上,最尽头的主人卧房门前,莫可可一个人呆站在那里。
原本想来找母亲商量点事的,却无意间听到了父母的一番话。
逐渐远去的父亲身影,由高大变得矮小起来。
莫可可的眼瞳注视着那越来越小的影子,固定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莫尚久。
莫可可的父亲。
“……你都听到了啊……”就在刚才,对莫可可说出了这句话,从房间里出来的父亲脸上有明显的疲惫感。
“‘要是他们选定的是可可的话,就让他们带走好了,只要不伤到在日本那边居住的小太,我宁愿失去一个女儿’,你是这么说的吧!”莫可可的眼神变得十分犀利,像极她的父亲,半长的刘海遮住了一边的眼睛,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发地急速。
“呃,你……怎么会听到?”父亲感到十分诧异,明明自己的声音已经降到很小了……
呵呵——莫可可在内心偷偷笑了起来,只有她才知道,夏米米强硬传递给她的力量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因为夏米米操纵的是电磁,而在父亲说话的周围存在着许多金属,电可以在任何金属传播,通过这样转换成声音讯号,所以莫可可才能听到父亲说的话。
“关你什么事?”无比冷漠的语气,连莫可可自己也不禁打起寒颤来。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女儿竟然会用着用语气跟自己说话吧,莫尚久在心里悄悄地震惊了一下,虽然这种事以前也曾经发生过,但是这一次,明显不同于以前,那是一种冷漠到透露着如同对天大仇人一般的憎恨,不对,应该是比这更深一层的憎恨。
一瞬间显出的惊讶很快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消失了,莫尚久又恢复那具有威严,压迫感的面孔,他把视线从莫可可身上移到走廊另一边的尽头,并用手理了理西装上的领结,然后,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还是那句话,只要小太不被盯上,我宁愿付出更大的代价。”
没有丝毫起伏的语气,连其中包含着那微弱的另类感情也被严严实实地埋掉。
莫可可什么也没感受大。
自己可是他的女儿啊!
莫可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难道他就忍心让她像舅父一样沦落到被带走的境地,永远不回来?大概父亲是这样想的吧!
莫可可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取掉,父亲的背影被泪水所蒙蔽而模糊,房间内母亲痛哭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朵旁,像利剑一般刺痛着莫可可的心。/
原来一切都这么真实,这么虚假,残酷而无望。
母亲是爱着自己的,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她一直希望自己变得很出色,所以才对自己这么严格,当然,她也爱着小太——可可的哥哥,只是不那么深;而父亲,则因为事业继承的问题,一直深爱着小太,他总想用最大的力量保护唯一的儿子,即使他也爱着莫可可,只是比起小太,要浅得多,或许是重男轻女的关系吧;然而小太和莫可可,一个是误会母亲没有给予更多的母爱而讨厌母亲,另一个则就因为父亲对自己的放任不管,冷漠对待而心怀不满。
关系如此复杂,像剪不断的细丝,一直牵引着这一家人的命运和人生。
莫可可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了眼眶,随着弧形的脸庞流下,接着掉落,浸湿了身上的衣服,也浸湿了那悲伤的心。
她恫哭着,身体也颤抖起来。
难以说清有多么痛苦。
难以说清有多么不解。
——“我决定选你为我的继承人。”
心中响起了夏米米的话。
好啊,好啊,反正自己也无所谓了,就算是去当怪物,也无所谓了,即使被人嘲笑,厌恶也无所谓了,即使自己变得一无所有,连唯一的愿望也被歼灭也无所谓了……
莫可可淌着泪,闭上了眼睛。
脖子上的水晶项坠散发着微弱的光亮,轻轻地摇晃起来。
“嗯……那个,老爷……”
“别烦我!”
满怀烦恼的阴沉男声在宽大得不象样的书房里形成回声,缭绕在耳旁的余音使站在书桌旁的老管家不由得紧张起来。
今天老爷是怎么了?一副罕有的愁苦表情。
深知主人性格脾气的老管家识相地闭上了嘴巴,室内抑郁的空气令人浑身不自在,老管家伫立在一旁,外表看起来十分平静,其实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到底是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说些轻松的话语,还是继续保持安静?
老管家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作着难分难解的斗争,如果选第一项,那要说些什么好呢?该不会问“老爷,你身体最近还好吗?”或者“老爷,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吗?”这些令人汗颜的问题吧?
正当老管家在苦恼着的时候,厚重的大门外响起了稍有朦胧的侍从的声音:“老爷,外面有位少女说一定要见你。”
咦咦?少女,谁啊?老管家顿时打断了自己脑海中纠结想法,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呢!大概是想听听主人的意见吧,老管家把头转向了低着头的莫尚久。
“今天我谁也不想见,叫那个人回去吧!”毫无商量的拒客语气,莫尚久皱着眉头,他感觉到自己似乎烦到快要忍耐不住的地步。
虽然很想见见那位不明人士的样子,但碍于“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这个道理,老管家不得不放弃自己心中的想法,他向着紧闭的大门口,准备说“请那位小姐回去”这句话的时候,木制大门主动打开了。
咦?疑惑的老管家把几乎脱口而出的话收了回来,怎么回事?
“呵呵。”门外传来了少女特有的声线,“莫尚久先生,似乎不太欢迎我啊~~~”在最后几个字被加重语气的时候,一张怀着不良企图的阴暗脸孔出现在门外。高挑的眉毛,眼角有点上扬,带着强势气息的表情,使眼前的这位小个子少女周围的气场十分奇怪。
随着反作用力,在大门缓缓关闭的时候,少女向前跨了一大步,木门“砰——”的一声,便与外面的世界隔绝起来。
“呵呵。”少女微笑着晃着一身奇特的衣装,优哉游哉地走到了书桌前,然后嬉弄似的露出了坏掉的笑容:“我来是想和莫尚久先生作一笔交易罢了,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和我合作?”
“……”莫尚久的表情抽动了一下,他似乎看见少女的双眼发出了血红色的微光,但是很快不见了,好像幻觉一般。
嗡嗡——
耳朵里出现了金属摩擦的声音,极度刺耳的金属声——眼睛开始模糊,耳鸣让脑袋生疼,全身似乎被汲取了大量的力气。莫尚久用手捂住了双耳,紧皱着眉头作出痛苦的样子。
“老,老爷?你怎么了?”觉得疑惑的老管家发现了主人的不对劲,便连忙问道。
明明声音大得出奇,可是却只有他能听到。
[“给我献上你的诚意吧!”]新的声音出现了,夹杂在噪音的里面,即使如此也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把异常沙哑的老人的声音。
“喂喂!”少女看着莫尚久不回应,不满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
清脆的叩叩声使莫尚久的意识迅速恢复了过来,他醒悟般抬起了头,眼中映出了少女的身影。一身白色衬衣上套着绣蕾丝花边的黑外套,短短的黑色花边裙露出白皙的大腿,头上扎着两条粗大的辫子,从外观上看,这样的搭配显得少女头大身小,大概是对潮流不太敏感吧,甚至有点审美扭曲。不过,再怎么说,最重要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少女不仅是自己不认识的人,而且还是来者不善。
可能意识到什么,莫尚久忍受着贯穿全身的尖锐声。对老管家命令道:“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十分识趣的老管家从中看出了端倪,微微撇了撇嘴,便退出了书房。
这个几乎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屋子主人和迷样人物。
“你找我想干什么?”耳边响着的那阵声音消失了,莫尚久松了一口气,原本痛苦得扭曲的样子开始恢复原样。
“呵呵,不着急呀。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呢,叫茓子,是个异能者,啊啊。当然,我有个代号,你也可以叫我<曼佗罗>,虽然我是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啦,但是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顺口,我也不介意哦!”少女旁若无人地坐到了莫尚久的桌面上,把身子转向了莫尚久,慢条斯理地说道。
异能者。又是这个词语。莫尚久没有太多的惊讶,“如果是来找继承人的话,我唯一的女儿被别人抢先一步要了,你大概也没什么希望了吧!所以没事就快回去!”
这么快就下逐客令,普通人可能会觉得很没礼貌,但是少女去一点都不在意。“嘻,唯一?”少女的笑容开始变质了,“我可是听说了在日本那个美丽的国度里有一位叫做山口太的小男孩,他似乎是您匿藏的儿子哦,而且还是您女儿莫可可的哥哥。”
“……!”倒吸了一口凉气的莫尚久双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可是很快又镇定下来,“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这么清楚我们家的事,但是我劝你还是别打小太的主意,你要什么其他的我都会给你,只要你肯放弃这没意义的念头。”莫尚久发出了重低音怒声。
少女摸了摸一边的长发,媚笑了一下,“呵呵,不悔是莫可可的父亲,你们是一样的聪明人呢!没错,你儿子的确是一块做异能者的好料,但是我对他没兴趣,我比较喜欢可爱有天分的萝莉,也就是说,你要把你女儿送给我!其余的我什么都不要!”
具有独占欲的脸庞掩埋了原先颇具姿色的外貌,但是少女对此没有太在意,倒是那个具有威严感的男人,她有点接受不了那稍有扭曲的外貌,或许是之前在大众场合里见过太多美丽的女人吧,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视觉冲击的人,始终感觉有点怪怪的。
虽然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我说个了,可可她已经……”
“我知道!”少女毫不分说地打断了话语,“所以我来和你作个交易啊。”
认真的表情。
“你手上的女儿是商品,而我手上的山口太是金钱。”
莫尚久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少女说了些什么,一时间他还无法完全理解,“你……是让我把可可她……卖掉?!”十分难以接受,在感到愤怒之前,莫尚久首先觉得,这简直是难以置信。
“据我所知,选中莫可可的人叫做夏米米,是以电磁来作为媒介,就是操纵电磁来战斗的异能者,之前我已经接触过她,她那种能力真是让人感到厌恶,所以,你想要保住你亲爱的儿子,你就要把你女儿献给我。不过之前,你要先铲除背后任何一切和你女儿有关系的人。”
——[“给我献上你的诚意吧!”]
所谓的交易就是如此?!
莫尚久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这次真的是生气了。莫尚久发出了怒吼:“这种肮脏卑陋的交易我不做!而且我的女儿和小太并不是那种非法交易的黑市商品!”
这个奇怪的异能者少女来到这的真正目的,莫尚久终于完全明白了。
只为了自己的利益,只为了自己的贪婪。
不惜利用一切有利可图的人,也不惜让自己变得更加丑陋。
“如果你不愿意,你就等着你唯一的希望在你面前破碎掉吧!我真的很想看看那是怎样的残忍,怎么的快感,呵呵,我最喜欢破坏别人的希望了。”少女狰狞的面目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
那是一场恶魔的交易会,只有前进,没有退路,只有决定,没有反悔。
只要踏出了这一步,等待着自己的便是走向灭亡的道路。
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愤怒的事情了。
“怎样,决定好了没?”平静到毛骨悚然的声音。
“……”
——小太。可可。两人的面貌不停闪过莫尚久的脑海。不想导致结果是bed ending,也不想在如此安宁的生活中抹上黑暗。一切都不是自己最想要的。
莫尚久一下子陷入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喂,你说话啊!快点回答我啊!喂!说话啊!”少女用穿着手套的手拍了一下桌子,并且越拍越用力。
——一旦生起气来,愤怒就停不下来,还会把愤怒嫁祸于别人。
作为异能者的少女最大的缺陷就在这里,只要达到不可忍耐的地步,就会愤怒到不分敌我地把周围的人全部杀光光。
“……我,答应……你……”实在是不想听到自己作出这样的选择,但无可奈何,一切都别摆布着。
“很好!”少女浮现出面具一般的冷笑,“那我就顺便告诉你,怎样利用自己身边有利的条件来彻底轰倒夏米米!”
少女愉快无比的声音响遍了整个房间。
围绕着人类与非人类之间低劣,下贱的交易。
一场真正的买卖活动。
——开始了。